第35章 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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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降时为了减速,这艘舰艇除驾驶舱外的部分,已经全都被抛弃了。

    驾驶舱里虽然没什么尸体,但残留的血迹与弹壳总让人觉得不太好。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驾驶舱外壳也千疮百孔,破破烂烂,几乎没法起到遮风挡雨的效果。

    陈厄放开庄宴,转身清点手上有的干粮和水。不算太多,但也能撑几天。

    庄宴不太稳地踩在地面上,要过去帮忙。

    “去那边找找,有没有背包或者袋子。”陈厄。

    驾驶舱的柜子里就有袋子,庄宴扯出来,很听话地把东西装好。

    他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境下,没什么生存能力,所以尽量不给陈厄添麻烦。

    驾驶舱外是沙滩与浅浪,一眼望过去,能看到远处的苍黄的荒漠。

    陈厄:“我们要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嗯。”

    经验丰富的Alpha把袋子了个结,背在背上,然后又翻出胶囊帐篷带好。

    庄宴轻轻:“我也能帮你带一点。”

    陈厄:“过来。”

    庄宴顺服地走过去,稍微靠近一些,又被陈厄抱起来。

    Alpha脸颊绷着,凶巴巴地命令道:“闭上眼睛。”

    陈厄用手臂托住庄宴的肩膀,掌心把少年的侧脸往自己胸膛上按,怎么也不肯让庄宴看自己。

    抱着Omega走出驾驶舱,他幻出半兽形态。半边金属,半边羽毛的翅膀缓缓舒展,在地上投射出一片磅礴的阴影。

    振翅的时候,气流翻涌,陈厄成了一只鹄鸟,飞得平稳而轻松。

    这样是比走路要快多了,只是风吹得很冷。庄宴缩起身体,埋在Alpha怀里。

    到了离海岸线远一些的地方,陈厄缓缓降落,先把翅膀收拢起来,才把庄宴放下。

    他让庄宴站在一块岩石的阴影下,以免太晒。然后自己熟练地支起帐篷,把水和食物安放进去。

    荒星虽然日照强烈,但气温低。庄宴穿的还是星际旅行的单薄衣服,站了一会儿,嘴唇与指甲都开始发白。

    他碰了碰颈间的项链。

    408:“宴,我的特殊权限已经到期,要下线了。”

    它又交代:“不过我已经把你们的坐标地点传送到军部,支援应该很快就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你可以直接跟陈厄少将,他会安排好。”

    庄宴:“谢谢你。”

    陈厄没让庄宴帮忙,三两下就利落地把东西全安置好了。他走过来,招呼庄宴进帐篷。

    庄宴犹豫着,多看了两眼他的后背。

    军队的作战服都是特殊材质,不会因为Alpha幻出半兽形态,而导致布料毁损。

    庄宴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样的事情。

    但陈厄对目光敏感,眼神顿时沉郁了下来。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开口话,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庄宴被Alpha推进帐篷里,然后干粮和水也恶狠狠地塞过来。

    他心翼翼地仰头望陈厄的脸色,问:“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

    “像这样,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陈厄目光冷淡地睨过去。

    “没有。”

    可是庄宴的瞳仁看起来很澄澈,是温柔的琥珀色。半晌,陈厄绷不住了,主动把上衣脱下来,盖在庄宴背上。

    “冷?”

    “有一点。”

    于是陈厄垂着眼,放轻动作,把庄宴揽过来。

    Alpha上身没别的衣服了,但体温却还是很高。庄宴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抵不过怕冷的本能。

    陈厄不喜欢让自己显得太卑微,于是很多东西宁愿不去戳破。

    静默中,他能感觉到庄宴的呼吸很轻很慢,喷洒在颈间,不一会儿,就悠长起来。

    毕竟又被下了药,又担心受怕地逃了那么久。

    庄宴睡得很沉,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动物,紧紧贴在Alpha身上。

    陈厄稍微一动,庄宴就怕冷似的缠上来,睫毛微微颤动。

    于是陈厄只好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把自己光脑调成静音模式,不出声地跟开普勒星地面部队交流自己的位置、所处环境、以及资源情况。

    对面回复道:“救援舰艇预计半天内抵达。”

    算上落地后的搜寻时间,实际可能需要等更久。

    陈厄字:“收到。”

    对面又又发来荒星地面资料,他们运气不错,这段时间天气还算稳定,不会遭遇Omega难以承受的强风或者大幅度降温。

    只是这片区域里,可能会有一些危险性比较高的野生动物。

    但也没什么可担忧的,陈厄毕竟身上备有武装。

    他收起光脑,低头很轻地碰了碰庄宴后脑的头发。指尖的触感又细又软,微微带点痒,仿佛心上也被不知不觉地顺了毛。

    庄宴什么也不知道。

    陈厄低下头,非常轻地吻了一下Omega带着丹桂香的发心。

    -

    傍晚,恒星挂在地平线上,缓缓地往下落。

    远处风声大了,挟着海浪的潮意,冷空气顺着帐篷缝隙往里钻。庄宴脸色苍白地被冻醒,慢慢睁开眼睛。

    “喝点水。”陈厄。

    庄宴觉得自己应该从陈厄身上起来,但是实在在太冷了,Alpha仿佛一个暖炉。

    反而是陈厄先行动,把庄宴从自己怀里拎出来,然后拧开水壶,让庄宴喝一口。

    里面的水几乎是冰的,庄宴抿了一口,指尖都凉透了。

    陈厄撕开压缩干粮的包装,喂到庄宴嘴边。

    他语气很耐心:“吃两口,你需要补充能量。”

    没能量的话,人就很难维持体温。庄宴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很顺从地就这陈厄的手,吃完干粮。

    风越发凛冽,像刀子一样带走身上的热度。

    庄宴脸上没有血色,他抱着自己膝盖,蜷缩起来。

    陈厄坐在风口,帮忙挡着寒流,飞快地解决了自己那份食物。

    他衣服全堆在庄宴身上,自己脊背裸着,依旧还是半点不畏寒的模样。

    吃完饭,年轻的Alpha又靠过来,用温热的掌心握住庄宴的手。

    “救援快落地了,庄宴,再忍一忍。”

    陈厄显然一点也不会哄人,语气笨拙得要死。庄宴嗯了一声,又自然而然挨着他。

    “我只是有点冷。”

    陈厄沉默半晌。

    然后是很轻的,舒展翅膀的声音。羽毛扑簌簌地拍了一下,覆在庄宴的身上。

    如果不去注意残疾的右半边。

    陈厄其实有非常漂亮的翅膀,之前经历过战斗,羽毛上有一点点脏污。但它本身是素白的,柔软而舒展地张开。

    绒羽带着Alpha身上的热度,软蓬蓬地蹭着庄宴手腕裸露的皮肤。

    像一层安全的被子,风全被挡在外面。

    庄宴想,难怪陈厄自己半点也不冷。

    他心跳得很乱,生疏地抱住陈厄的腰。Alpha腰上有几道狭长的疤,从侧面蔓延到背后,翅膀根的下方。

    因为怕金属羽毛太凉,陈厄特意把假肢收了起来。

    庄宴指尖再往上移一点,就能触碰到他残缺的右半边翅膀。

    “庄宴。”陈厄声音很低,语气里有制止的意味。

    庄宴缩起手指,不敢动了。

    但还是非常在意,甚至不自觉地会想起之前,自己刚夺回身体不久的时候。

    他帮陈厄上药,受伤的半截翅膀扑棱棱地拍在自己指腹上。

    庄宴鼓起勇气问:“刚刚我看你后背的时候,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陈厄没开口。

    庄宴身体逐渐回暖,耳垂却开始发烫。他被陈厄拥在翅膀下,明明很温顺,但又像是得到纵容。

    “我其实没有那种意思。”

    没有觉得你是残废。

    Alpha皱眉凶他:“别话。”

    胶囊帐篷有一个侧面是透明的,本意是随时可以观察野外的状况。

    也可以看见星星从地平线上亮起来,低垂地,飘在半透明的云层里。

    两三颗彗星拖着燃烧的尾巴坠落。

    恰好照亮陈厄阴郁晦暗的侧脸。

    庄宴沉默了好几秒,替自己觉得委屈,也替陈厄觉得委屈。

    虽然Alpha并不会表现出这种情绪,委屈是一种示弱。他从少时就被规训得必须强大,一旦被戳到痛处,就要显露凶相。

    而庄宴天性温和柔软,童年里向来得到哥哥和母亲的纵容与鼓励,可以放松地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他戳戳陈厄腰间结实的肌肉,换了个话题。

    “你之前还叫我名。”

    陈厄语气还僵着:“什么时候?”

    “在那艘舰艇上的时候,你对我,没事了。”

    没事了,宴。那会儿陈厄。

    后来局势得到控制,两个人也安全下来,他就只连名带姓地喊。

    庄宴:“我想听你那样喊我。”

    “……”

    蓬松的翅膀下,他捏住陈厄的指尖,羞怯地摇了摇。

    荒星上没有别人,只有一间帐篷,满天繁星,和吹过旷野与浪潮的风。

    “宴。”

    陈厄声音偏低,共鸣腔靠近胸膛,两个字沉沉地熨出来。

    庄宴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亲了。

    陈厄指尖比他的烫,明明是薄凉的唇形,却吻得又强硬又迫切。翅膀毛蓬蓬地炸开,那些没出来的话和微妙的情绪,都藏在这一个亲吻里。

    Omega气短,庄宴很快就被欺负得眼泛泪花,晕乎起来。

    陈厄呼吸粗重,半天才把人放开,然后拇指用力地擦着漂亮少年的后颈。

    他的脸离庄宴很近,向来冷白淡漠的面孔染上一层压抑的薄红。声音比以往更低沉,也更危险。

    “别欺骗我,宴。”陈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