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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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的背影决绝, 带着滔天的愤怒与不甘,珀莉就在这样的场景中,昏迷了。

    再醒来, 自己正漫步在花园里, 双手落在腹,绷直脊背,本来仪态优雅的人, 紧张得一举一动都显得刻意。

    公主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株纯白的铃兰上, 蹲下来摘下其中的一朵,哒哒哒跑来自己身边,将那朵的铃兰放在珀莉的手心。

    她的鼻尖萦绕着铃兰浅淡的想起,手中的花纯白素净,中间的一点黄色花蕊像是铃铛的铜舌。

    公主继续和她笑着往前走,珀莉没有追随公主的背影, 捻着铃兰, 不由摸了发间, 视线转而落在对面绿叶从中娇艳似火, 芳香馥郁的玫瑰上。

    她重新低头, 看着手中鲜嫩的铃兰, 指尖转了转,铃兰忽然干瘪, 化作了一枚精装的书签, 花瓣平展, 洁白依旧,却不再芳香,同样不再娇嫩。

    “珀莉姐, 比特利魔法学院的开学时间快要到了,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墨菲微笑站在门口,问她:“您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珀莉放下手中的铃兰书签,将其夹在桌上的一册典籍之中,合上厚重的封面,站起来摇头:“没有了。”

    魔法学院的开学仪式上,她见到了爱德华,这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大魔法师,不管是帝国还是魔法大陆都极享盛名,珀莉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不由地,她的视线又偏转了,左前方,有耀眼的金色短发,她的视线停驻在那背影上,心情似乎并无起伏,但嘴上却声的悄悄给自己气:“要站在公主殿下身边,成为很优秀的魔法师啊!”

    ……

    珀莉以第一视角看过了很多很多,她看着附近的事物一点一点在变化,看着自己慢慢长大,看着公主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看着她终于傲视群雄,凛然站在王座上。

    画面一闪,珀莉不再站在王宫的殿堂中,而是站在一个建筑风格迥异的大厅中,她的身边围着十几人,用憎恨的目光瞪着她。

    “还要多久就会攻过来。”

    “据消息只要今天早上。”

    “军队已经大败了,我们要怎么办?”

    所有人的仇视的目光,全都凝在站在大殿中央,目光从容的珀莉身上。

    “就是她把我们的机密泄露出去的!”

    “她竟然还胆敢站在这里!”

    “她是贵族,一定很有用处,明天用她来威胁南希帝国!”

    身边涌过来两个持刀的侍卫,想要上前制服她。

    珀莉轻笑,淡淡的看着面前像是跳梁丑般的众人:“用我威胁她吗?”

    她倒是有些想知道公主殿下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彬彬有礼,永远都具绅士风度的的男子,他曾经意味深长的对自己:“公主殿下圣洁高贵,不会主动放弃任何一个人,这般纯洁正直的人,应当回以敬佩,不得带有一点污浊的感情,不然被发现了,就会远了,淡了,忘了。”

    但是,不行。

    珀莉看着窗外和煦又明媚的阳光,闭了闭眼,轻声道:“再见了,我最爱的公主殿下。”

    大殿中一片混乱,珀莉突然暴起,想要刺杀上座的国王,被蜂拥而上的士兵拦下,铁剑自后背穿过,剑尖还在滴血。

    珀莉认真的看着剑尖滴落的鲜血,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她轻笑一声,倒在地上。

    依旧是生命流逝的乏力感,但这一次,没有生命力涌出来。

    视线渐渐模糊,她看到身边浴血杀敌的普特斯。

    不是少年的模样,而是五官轮廓分明,眼神坚毅的哥哥。

    她挥舞着一杆细剑,脚下一蹬,冲在更前面,更加深入了敌人的内部。

    她的身手似乎不错,在巨盾的战斗中只持一把细剑能让她的行动更迅速,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像一匹孤狼。

    知道后方响起爆炸声,原本的人群被冲散,异变突生,足够后撤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落入圈套之中。

    周围的一片,全部都是面目狰狞的士兵,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剑,想着珀莉砍过来。

    珀莉周身爆出火风,灼烧周围的士兵,但一圈结束还有一圈,士兵抵抗,车轮般碾碎了她仰仗的深厚魔法底蕴。

    这是最后一战,南希帝国一路高歌猛进,以为能够轻松拿下,却不想岸上濒死的鱼的生命力有多么顽强。

    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人死死咬住珀莉的身影,攻她一人。

    叮一声,细剑不堪连续的劈击,彻底断了。

    珀莉最终还是被包围在圈内,天空已经被浓烟遮挡得看不见了,她无力吹下手,承受这些失去家园人的怒火。

    几十刀砍在她的身上,这次不需要细细感受,她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了,甚至没有一具完整的身体。

    珀莉再次睁开眼睛,她站在花园中,看着对面已然长成美人的公主殿下,递上自己今早新摘的玫瑰。

    露中,朝阳下,百花前,她出了自己想的一切,字字情意绵绵,句句情真意切。

    公主愕然,准备接花的手顿住了,悬在空中,伴随着珀莉的话,慢慢收回,最终空空垂落。

    那一束红艳的玫瑰并没有送出去,珀莉在原地伫立了很久,直到有一朵花瓣飘落,才匆匆忙忙回到家中。

    她将那些玫瑰插进花瓶中,放在屋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用最昂贵的生命药水养着,整日照料,试图维持他们的生机。

    但生命药水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机,花朵该枯萎还是要枯萎。

    花瓣的边缘泛黄,珀莉的面色也有些憔悴,她细细地看着玫瑰,脑海中挥之不掉的,是在她吐露心意后,那双垂落的手。

    珀莉病了,但她还是每天坚持给玫瑰换水,日复一日。

    玫瑰还是枯萎了,珀莉的病也更重了。

    她甚至起不来床,只能拖墨菲照料那一束干瘪的玫瑰。

    直到有一天,曾经教授过她魔法的导师爱德华来看望她。

    珀莉什么也没,只问了一个问题:“老师,听有一种高阶魔法可以让花朵始终维持在刚刚摘下的状态,不会枯萎,这是真的吗?”

    爱德华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那束称得上枯黄的玫瑰,顿了顿点头:“是的,存在这种魔法,只不过这种魔法属于恩赐,只有天赋者能够使用。”

    “很抱歉,我可能做不到。”

    珀莉终于笑了,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终于从桌上那一抹枯萎的颜色移开,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墨菲进来喂药的时候,一眼看到桌上空荡荡的花瓶,惊疑不定之下,奔到窗前。

    珀莉躺在床上,手中握着那束枯萎的玫瑰,在夜里平静地离开了,唯一不同的是,几乎完全褪色的玫瑰中,有一抹纯洁的白色,是一朵干掉的铃兰书签。

    珀莉又经历了好多好多,唯一不同的是,之前经历的是幸福快乐,现在经历的,就是一遍又一遍,无休无止的死亡。

    但珀莉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一切,亲身经历着这一切,身心并无半点起伏。

    她无比清楚,自己应当是害怕这些的。

    她又无比清楚,自己是不会经历这些的,此时此刻,她的大脑无比清醒。

    她像一个看客,把脑海中已知的所有死亡全部经历了一遍,到最后,甚至有些麻木。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前再一黑,她重新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突然变的身体,隆重的礼装,倒地的姿态,腰腹处的伤口,和拦在眼前的公主。

    还是序章,生日宴会那天。

    珀莉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那几百种死法,不会要再来一遍吧?我不想看重播啊!

    于是,她想也不想,趁公主一句话也没的时候,骨碌碌往边上滚,知道滚出一定的距离,抬起头,对公主道:“您继续。”

    然后她便捂着耳朵,一头栽进草里,隔绝外界,耳根清净。

    珀莉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的。

    但是她没有,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加任何干涉地任由事态发展,现在看来,不加干涉,这里可能会像一个圈一样,反复循环没有尽头。

    她那一滚,把自己从试炼中滚出来了。

    睁开眼睛,自己正保持着捂耳朵的动作,从桌子上抬起头,对上了爱德华的眼睛。

    她微歪着头,理顺了自己的头发:“您为什么用看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惊讶,因为你的试炼实在是平静了。”爱德华脸上竟然浮现出笑容,“我能知道你在刚刚的试炼中都看到了什么吗?”

    珀莉耸肩,无所谓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无聊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你几乎什么也没做?”

    “我需要做什么吗?”

    珀莉坐在第一排,爱德华指了指她的身后,示意她往后看。

    回过头,她惊呆了,目睹教室里群魔乱舞的景象,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是怎么了?”

    坐在她后面的普特斯满脸通红,咬着牙对着面前的空气轰出拳头,每一圈的力道都很重,拳风砸在保护结界上,颤颤巍巍。贝克的面色惨白,看动作像是在往后缩,最终好像后背碰到了什么东西,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颤抖。莎拉抱着一团空气哭得稀里哗啦,矮人艾登嘶吼着,看动作像是在轮着锤子猛砸,大家的玩法各有千秋,不尽相同。

    她皱紧眉头:“他们都看到了什么?”

    “内心最害怕的事物,具体是什么,很遗憾,这个我也不知道。”

    “可这个状态持续下去真的可以吗?”珀莉有点担心,最后面那对暴躁兄妹不是鲛人吗?为什么感觉他们像是要咬人了!

    爱德华仔细的观察每一个人,淡淡道:“这个魔法阵最多持续三个时,三时后,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摆脱出来了。”

    “只有三个时?”

    “是的,只有三个时,现在刚刚过去了一个时。”爱德华道:“你所恐惧的事物每一个时重复一次,一共重复三次,你醒来得很早,一次通过,非常优秀,但你对时间似乎很诧异,难道你看到了很多东西?”

    珀莉呵呵干笑:“是有些多吧……”不过就是走马观花了上百辈子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转着脑袋,在自己的旁边看到了公主,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没有生气的玩偶,垂在空中,一动不动。

    她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爱德华道:“我也想知道,因为你和她的表现实在是太像了,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一样,却又没有一点反应。”

    “一点行动都没有,你们像个旁观者在看戏一样,我总觉得魔法阵失灵了。”

    珀莉眨眨眼,并不表态,虽然可能确实对她失灵了——

    她可不是作为旁观者在看戏吗?不然死个百来次,她现在已经精神崩溃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其他人看似癫狂,像是全情投入,而她进入幻境,始终没有忘记这是一场考核,于是在第二次死亡循环开始前主动结束了战斗。

    珀莉曾经确实害怕幻境中的东西,但现在不怕了,不仅仅是因为心底的那道防线消失了,还因为,她分析自己的未来走向,从来都不是以珀莉的身份去分析的。

    她从异界而来,当然知道游戏大部分的结局,从珀莉视角观看游戏,没怎么体会到人生的五味杂陈,更像是又玩了一遍游戏,没什么好怕的。

    珀莉抬起头,看着公主平静的脸蛋。

    对比其他人色彩鲜明的动作,她更好奇公主碰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