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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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婉回到穆家的时候,已经是凌一点了。

    穆如晴还没睡,钟婉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盯着门的方向,似乎已经盯了很久很久。

    钟婉停在玄关,声音里带着疲惫:“已经送回去了。”

    穆如晴把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来,又翘起右腿压上了左腿,“周枕月在等她吧?”

    钟婉:“嗯。”

    穆如晴又问:“那周枕月看到你没有?”

    钟婉咬了咬牙,客厅的吊灯光映在她眼底,映不出一点温度。“你叫我送雪衣回去,就是为了让周枕月看到我?”

    穆如晴轻笑:“不然呢?”她嘴角的笑缓缓消失,“我就不信,周枕月再喜欢她,还能忍受她三番两次地挑战自己底线。”

    钟婉攥紧了拳头,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车钥匙狠狠地摔到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啪——”

    “你有完没完?雪衣她做错什么了?她除了亏欠周枕月,她有半点对不起你、对不起穆家吗?!至于吗?你就这么恨她,恨不得她去死吗?!”

    穆如晴脸色瞬间变冷,一字一句:“我是为了公司。”

    钟婉听了忍不住笑:“公司?你这么大一个穆氏集团,不靠期权不靠股份不靠资金链,靠一个女人去偷对家的报价书?靠与沈家联姻弄几个社会门槛都没迈进去的应届生做储备?你自己听着都不觉得可笑?!”

    “……”穆如晴放下二郎腿,扶着沙发站起身,紧盯着钟婉,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

    “可以啊,婉婉。送她回一趟家,就把你送成这个样子了。”

    她逼近钟婉,眼里阴沉得可怕,压着嗓音:“穆雪衣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喜欢她?”

    钟婉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我和你了无数遍了,我不喜欢她。我只是觉得恶心。你就是单纯不想看到她好,还冠冕堂皇地以公司为借口,真是令人作呕!”

    穆如晴冷笑了一下,“是,你得对,我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她偏了偏头,“一个破坏我家庭的三的孩子,一个私生女,我凭什么要看她顺眼?”

    钟婉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

    穆如晴眯了眯眼,断了钟婉想开口的势头:“你这么善于体恤别人,难道从来没有想起,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钟婉呼吸一滞。

    穆如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如果没有那个三,我也是可以有妈妈陪着长大的。我为什么不能恨穆雪衣?告诉你,就连她能冠穆这个姓,我都觉得,可,恨,至,极。”

    钟婉顿了顿,再开口时,嗓音里没有了刚刚那么充足的底气:“你应该恨朱虹,雪衣是无辜的……”

    穆如晴抬起手指,轻轻地抚摸钟婉的侧脸,她脸上是笑,眼底却是狠厉的不甘。

    “婉婉,我的家庭被破坏了,我的母亲自杀了,我得扛着穆氏嫁给利益,我喜欢的人不仅不喜欢我,还为了一个我最恨的人处处和我作对。凭什么她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向着她?凭什么她能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地活着?”

    穆如晴眼底笑意慢慢消失,瞳孔阴冷得像从未被阳光照射过的地狱,仿佛能把眼前的所有人与物一同卷入深渊:“如果我不能过这样的日子,那么她,也别想过。”

    钟婉倒退了一步,终于狼狈地躲开了穆如晴的逼视,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来。

    穆如晴看着钟婉,眼眶缓缓发红。

    她想,钟婉应该也要恨穆雪衣才对。

    如果没有那个三,如果她还有母亲来爱她,她也不会把钟婉禁锢在身边,当做自己生命里……唯一可以握住的光.

    一大清早,刚刚六点。

    穆雪衣被手机铃声吵醒,迷糊间接听,是艾。

    艾:“二姐快下楼。”

    穆雪衣怕有什么急事,毕竟艾从来都没有这么早来找过她。于是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

    坐上副驾驶座,她问:“怎么了,什么急事?”

    艾嘻嘻一笑:“周总叫我接您去老宅,给她做早餐。”

    穆雪衣一愣:“早餐?”

    艾点点头:“对呀,周总,她想吃您之前总给她做的炒鸡蛋。”

    之前她们还在一起时,穆雪衣每天早上都会给周枕月做早餐。

    虽然周枕月是个总裁,但两个人实实在在地生活起来,也和平常人家没什么区别。穆雪衣总是在早上炒个鸡蛋,拿个馒头一夹,在周枕月睁着朦胧睡眼出门时塞到她手里。

    周枕月出门后,穆雪衣就跑到窗边,等着她从楼洞口出来。

    每次周枕月走出来时,手里的鸡蛋夹馍就差不多吃光了。从穆雪衣的角度看,还能看到她鼓起来嚼动的腮帮子。艾又问:“您是怎么炒的啊?周总您炒的鸡蛋别人炒不出来,这几年为了吃上一口您那个味道的炒鸡蛋,周家都换了好几个厨子了。”

    穆雪衣:“我一会儿过去炒的时候你在一边看,好好学,以后炒给她吃。”

    艾忙:“别别别,周总那嘴巴我可伺候不来,还得您来喂。”

    穆雪衣笑了笑,看向窗外。

    周枕月为什么会突然叫自己去给她做早餐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痴心妄想,她总觉得,这样的做法似乎代表着……周枕月开始愿意为她们的关系开一扇门了。

    虽然昨晚的事她有些失落,不过后来想了一夜,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去失落。

    周枕月不相信她、试探她,到底,还不都是她自作自受。

    江边公寓和周家老宅离得不是很远,清路上也没车,她们很快就到了周家。

    周枕月没有在楼下,艾她正在卧室里开跨国视频会议。

    穆雪衣直接去了厨房,娴熟地开火倒油。时隔多年,再为周枕月做饭的感觉让她有点恍惚。鸡蛋一样,盐也一样,她们之间却不太一样了。

    她忽然想到四个字。

    物是人非。

    炒好以后,她端着盘子在客厅踌躇,不知道该不该送上去。

    艾看她站在楼梯口,:“二姐直接上去吧,周总吩咐过了,您随时都能进去。”

    穆雪衣嗯了一声,深吸口气,捏紧盘子上了楼。

    走到周枕月房门前,她先敲了门。过了两秒,等到里面的人了“进”,她才开门进去。

    周枕月的房间很大,分为内外两个隔间。外面是沙发和阳台,里面是床和办公桌。

    周枕月正在里间的办公桌旁坐着,她了句“暂停一下,休息十分钟”,然后摘了耳机,起身走了出来。

    穆雪衣看她走近了,心跳不禁开始加速。

    周枕月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炒蛋,又抬起眼,皱起了眉。

    “我的馒头呢?”她问道。

    穆雪衣连眨了好几下眼,没有想到周枕月和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周枕月这句话问得太过自然,给了她一种她们的关系从未变质的错觉。

    等回过神了,穆雪衣才想起还没回答周枕月,忙:“你没要吃馒头啊。”

    周枕月:“没有馒头,我用什么夹?”

    穆雪衣:“那我现在出门给你买。”

    “算了。”周枕月摆摆手,掏出手机开微信,“我叫艾去买,你把鸡蛋放茶几上。”

    “哦。”穆雪衣应了一声,乖乖地放好了鸡蛋。

    周枕月发完微信,又看向穆雪衣,“跟我来。”

    穆雪衣跟着她来到了阳台。阳台上铺着很新的毛绒地毯,应该是这两天才铺上去的,看起来更适合坐而不是踩。

    周枕月从阳台角落里拎出一个包装盒,挺重的感觉,她单手拎着递给穆雪衣:“这是合作方送给我的乐高积木。我对这个没兴趣,放着也是浪费,你就坐在这里拼吧。”

    穆雪衣双手接过来,有点无措:“这……为什么让我来拼呢?”

    周枕月垂眼瞥着那盒积木,轻声:“怕你待这里无聊。”

    穆雪衣沉默了一会儿,“……你肯让我待这里?”

    问得心又卑微。

    周枕月眼底有什么在暗涌,但她很快就掩饰住了,只:“爷爷想见你。”

    穆雪衣发觉自己又多想了,有点尴尬地笑:“这样啊……”

    周枕月:“嗯。他昨晚和他的老战友麻将去了,下午才回来。”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

    穆雪衣脱掉鞋子,在毛地毯上盘腿坐下,翻看那个沉重的乐高包装盒。

    或许是太多的事压在她的心头,她竟也没察觉出任何的不对劲。

    比如,再不会办事的合作方都不会给一个公司的董事长送乐高这种玩具。

    再比如,周丰年如果真的想见她,根本就不会在前一天晚上出去麻将。

    周枕月准备回到里间去继续开会。走到茶几边时,她忽然驻足,忍不住看向上面那盘新鲜的炒鸡蛋。

    她又看了眼阳台,穆雪衣正在专注于手上的积木,无暇分神。

    转身时,周枕月若无其事地垂手一捞,拿走了那盘鸡蛋。

    昨天买的法式面包好像还没吃完,就放在办公桌角上。

    周枕月仔细想了想面包代替馒头的可行性有多大。缜密的换算后,她得出结论:同为麦面粉产物,二者的最终成分结构应该不会有太大差别。

    于是她切了两片法式面包,把鸡蛋夹了进去,毫无防备地咬下一口。

    当葡萄干、果酱、炒鸡蛋、面包这四样东西碰撞绞碎后,她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

    额角浮起一条隐约的青筋。

    电脑屏幕上的众多会议视频窗口中,陆妍的大脸在左下角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周总刚刚不是去吃夫人给做的早餐了么,怎么样,夫人做得好吃吗?”

    周枕月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有些勉强地混着水咽下口中的食物。

    她盯着面包里夹着的炒蛋,突然发现,连炒蛋碎块的形状都带着穆雪衣独有的烹饪习惯。

    周枕月很轻地笑了一下。

    随后,她又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

    作者有话要:继续向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