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前世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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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枕月有记忆以来,她的父母就是供桌上的两张遗像。

    有些人缺父爱,有些人缺母爱。她不是缺,她是从未拥有过。

    爷爷是个严肃的人,部队出来的,对于辈尤其严苛。

    她是在成年以后才知道爷爷其实是爱着她的,因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爷爷都像一块钢板,没有表情也没有温度。有的只是钢板上刻好的对她的人生规划。

    周枕月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她见过很多人生不如意的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可是她的人生永远都不会出现“不如意”三个字,更不会去担忧什么。

    钱,权,地位,都已经在她生命的节点摆好了。

    她是独女,连一个和她抢的人都没有。

    无趣。

    这是她脑海里出现次数最多的词。

    或许就是生活太无趣了,她明明很喜欢画画,绘画技术也炉火纯青,可就是画不出一张让人惊叹的作品。

    艺术创作需要灵感,而灵感一般来源于情绪的大幅度波动。

    她的生活顺到不给她任何情绪波动的机会。

    .

    接管公司之后,爷爷从一把手上退下来,把公司完全交给了她。

    她顺理成章地接过来,像计算机里已经写好的程序那样,按照步骤开启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追她的人越来越多了,有男人,也有女人。

    男人看向她的眼里一般是侵占与征服的欲望,女人看向她的眼里一般是崇拜和想要依赖的欲望。

    追求一个身居高位的女人,无非也就是这两点。

    征服欲和依赖欲。

    直到——

    她遇见生命里那唯一的一个例外。

    最开始,周枕月没有注意到她。

    给自己送花送礼物的人不计其数,那人第一次送礼物时,她连眼睛都没有偏。

    只记得一坨黄黄的什么东西晃过去了,听到艾呵斥了一句:

    “丫头,走开!”

    那人很听话地走开了,还声地了句:“对不起。”

    周枕月没放在心上,继续日常的工作。

    好几天后,她才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发现楼下多了个守着的人。

    乍一看有一点眼熟,可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是谁?”她问艾。

    艾忙:“是个学生,天天守在那里想给您送礼物,应该是想追求您。”

    周枕月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守了几天了?”

    艾:“三天。”

    周枕月:“就为了送个礼物?”

    艾:“应该是。”

    周枕月便没想太多,转身坐回沙发里,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你去把她的礼物收一下,让她回家去,告诉她,别看太多乱七八糟的爱情,以后不要再来了。”

    艾颔首,“好的。礼物需要给您拿上来么?”

    周枕月:“……扔垃圾桶吧。”

    艾:“是。”

    隔了一天,下午开完会,周枕月习惯性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眼一垂,又看见昨天那个女孩站在楼下,在低着头踢路边的石子。

    周枕月招来艾,问:“你昨天没有和她吗?”

    艾忙:“我了,礼物我也扔了,但她就是又来了。”

    周枕月没话。

    艾问:“要不我叫保安去赶一下?”

    周枕月:“嗯。”

    咖啡喝了半杯后,两个保安从大门出去,堵着那女孩进行警告。

    想必保安的口吻应该很不友善,那个女孩表情有些窘迫,不过还是很友好地笑着,走远了一些。

    只是走远了,没有离开。

    她坐在林荫下的长凳上,手里依然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卷发垂下,挡住了脸。

    “那边已经不属于周氏的范围了,”艾提议道,“要不我报个警,让警察来处理。”

    周枕月收回目光,淡淡地:“算了,由她去吧。姑娘一般都没什么耐心,得不到回应,过几天就走了。”

    艾:“是。”

    之后的事情,却并没有按照周枕月的料想去行进。

    那个女孩还是天天来,非常有耐心的样子,即便这么久连话都没和周枕月搭上过一句。每一天都抱着礼物或者花,还有情书。

    艾路过时,她会把礼物与情书递给艾,请对方帮忙转交。

    艾当然是一转身就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周枕月有时候会想,她知不知道自己的礼物每次都会被扔进垃圾桶呢?

    如果知道了,脸上的表情八成不会这么云淡风轻了吧。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那女孩还是天天来,偶尔遇到周枕月路过她身边,她会很乖巧地一声“早安”和“下班辛苦了”。

    周枕月把她当做大门口的石狮子一样的摆件,只不过是个会自动问早晚安的智能摆件。

    懒得理她,连赶她走都觉得麻烦。

    随着时间的堆叠,慢慢的,她已经习惯把她当做空气。

    .

    某一天,老爷子突然犯了病,被送进了急救室。

    医生是突发中风,生死未卜,给周枕月下了病危通知书。

    公司里的高管得知了老爷子病危的事,蠢蠢欲动。

    周枕月只上任了三年,还没能完全控制整个公司的人脉,大家之前那么听她的话,都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老爷子一倒,股东们就有点坐不住了。

    唯一的亲人重病,公司岌岌可危。内忧外患,一夕之间山崩一样。

    那是周枕月二十五岁以来遇到的最严重的事,她本以为顺的不能再顺的路突然塌方了。一塌就塌成了深渊。

    那几天简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几天。

    无望地等待着爷爷醒来,艰难地维持着公司的稳定,几乎是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才压下了所有人员的躁动。

    那天下午,她拖着满身的疲惫,没有让艾或者任何一个下属跟着,自己一个人去楼下买咖啡。

    她其实不是想喝咖啡,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握着咖啡杯,在没有人的巷子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只敢在这种地方释放脆弱。

    她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种时候,那个女孩子举着一杯冰奶茶慢悠悠地晃过了巷口。

    应该只是刚刚买了奶茶,恰好路过。

    她很随意地瞥过来,见到抱膝坐在地上的周枕月时,脚步一顿。

    周枕月和她对视着,一句话不。

    她以为那个女孩会趁这个机会走过来,和自己搭讪,安慰自己。

    毕竟,这实在是一个太好的机会。在一个人脆弱时给予鼓励和支持,很容易使人陷入[去甲肾上腺素]与[多巴胺]的混乱控制中,产生类似于动心的错觉。

    她想,如果那个女孩做出这种“趁虚而入”的事,她恐怕连大门口都不会给她待了。

    她觉得能被“趁虚而入”的都是蠢货,而“趁虚而入”更是一种无耻。她厌恶这种无耻的行为。

    可是那个女孩只是咬着吸管,默默地看了她两秒。

    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周枕月也别过目光。

    ……居然并没有过来。

    也能理解。

    这样的女孩子,追求自己,本来就是想找一个能依赖的强者。她喜欢的是那个强大的、高高在上的周氏总裁,而不是这个蹲在地上势孤力穷的弱者。

    这样也好,她对自己失望了,应该不会再守在公司楼下了。

    周枕月站起来,抓起身边的咖啡。

    走过巷口时,把一口没喝的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

    下午下班时,周枕月随口问艾:

    “一直在门口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已经走了?”

    艾挠挠头:“没有啊,我刚刚看她还在那里站着。”

    周枕月从椅子里起身,走到窗边向下看,果然,那人还站在那里。

    她沉默了一阵子,:“明天她的情书不要扔,拿过来。”

    如果这样还不走,应该还是在等机会要安慰自己。

    或许是觉得下午的时候面对面太直接?……把安慰的话写进情书也是一种可能。

    隔天,艾特地留下了那女孩的情书,第一时间送到了周枕月的办公桌上。

    周枕月拿起信封的时候就皱了下眉。

    ……好厚啊。

    把信纸抽出来时,她差点以为自己抽出的是一个作业本。

    周枕月花了整整一个时才把那封情书读完。

    太水了,学生的流水账日记一样,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上写。

    不过,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于安慰的话,也没见她提起昨天见过自己的事。

    她有点想不明白了。

    不可否认,她对那个女孩生出了些许的好奇。

    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真奇怪。

    这天下班,第无数次路过那女孩的身边,女孩像往常一样了一句:“下班辛苦了。”

    周枕月却第一次停下了脚步,看向她。

    “一起吃晚饭?”

    周枕月面无表情地问。

    虽然脸上是没有表情,心里却抑不住的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除了工作伙伴之外的女孩吃饭。

    女孩偏了偏头,轻笑:“好啊。”

    ……她的表情,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那么雀跃。

    明明等待了一个月那么久才等来的回应,想象中,反应是不是该再大一点?

    周枕月对她的好奇又深了一些。

    她带着那个女孩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餐厅。

    点完餐,两个人都沉默着,好像她们性格里都有点慢热和不善言辞。

    “昨天下午……”周枕月主动开了口,“你看见我了吧?在巷子里。”

    女孩点点头:“看见了。”

    周枕月:“你没什么想的吗?”

    女孩笑了,“我要些什么吗?”

    周枕月语塞。

    半晌,她淡漠地:“按理,要么你应该趁机来安慰我,要么你就该结束你的追求。不论如何,都不会是现在这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为什么不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烛光下,女孩的脸有着温柔又漂亮的轮廓,鬓边编着的一根辫子微微晃着。

    “谁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吧,在地上坐一坐挺正常的。不安慰你,是因为我们还不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和我聊天,不想冒犯了你。至于你结束对你的追求……”

    “为什么要结束?”女孩着,耸耸肩,“我又不会因为你在地上坐了一下,就觉得你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周枕月看向对方的眼神微怔。

    良久,她抿了抿嘴唇,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迎着她的目光,笑吟吟地答道:

    “我叫——穆雪衣。”

    作者有话要:番外也是日更哟

    放心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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