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别追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跟周策待得久了,连脏话都学了不少。
不过周策倒挺高兴的,听到沈疏就他一个前男友,这意思不是很明显的吗?!摆明就是自己是他的初恋!
这是什么好事!!!还有此等好事!!!
周策一边窃喜一边装作没听明白,他嗯嗯了两声,最后道:“总不能是家庭原因吧?”
话落,就见到沈疏的脸色异常冷淡,就好像这句话戳中了某个痛处。
沈疏冷冷的眼神往周策这边飘,让周策的笑意瞬间凝固。
周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做什么事都不花费感情上去的人有一天会因为家庭烦恼,也没想到家庭对他造成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大。从前就没听过沈疏起父母,一次都没有。
这让他想到自己的母亲……
于是周策笑了笑,抬手去拍沈疏肩膀,安慰道:“没事,我母亲还因为我跳楼自杀了呢,不照样活的好好的。”
闻言,沈疏瞳孔一滞,继而深吸一口气,躲开周策的手。
他不想也不愿意把这些负面情绪带给周策,更不想周策因为自己的事提起母亲。
很久之前就听过周氏集团总裁夫人因为跟儿子闹变扭跳了楼。
动了动唇,沈疏不出什么话,他与周策现在就如同两个溺死的衰败者,无限沉入海底,触摸不到地面。
只见周策笑了笑,转身面向窗边,“沈疏,我没有害死我妈妈的,她是因为失足坠楼的,我亲眼看见。”
这些事情他从未给任何人听,只是他突然想到也许自己了,沈疏不定会开心一点,毕竟世上有一个比他还要蠢的人。
但是沈疏没有,他只是静静站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望着周策的背影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阳光气息,反而多了几分阴郁,可沈疏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周策。
许久过后沈疏才接了话。
他道:“所以,两个人都陷入黑暗里,就不可能重返光明。”
声音轻轻的,像初生猫,像在确定又似否定。
沈疏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决定是错误的,至少他能把周策推到有光的地方,而不是像自己一样,至今还陷入黑暗之中。
那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只要周策不提,就没人记得他的母亲已经去世,更没有人敢起是周策推的。
走到周策身边,他低头看了眼关了机的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
“周策,别走到我身边,如果可以,我会自己去你身边的。”他道。
愿意等的话,等我从黑暗中抽身而退,等我从一望无际的荒漠里寻到去往绿洲的路,等我将世上最炙热的爱意倾述于你。
沈疏知道,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等字,可他不确定周策能不能等得住,这个过程是漫长的,无趣的,甚至可以是痛苦的。
所以他才不愿周策一直追着自己,一个人奔赴总好过两个人救赎。
“你的意思是……你让我追了?”周策突然偏过头。
眼中的殷切的目光透露出两个字:好耶!!!
果然还是没明白意思,沈疏无奈,他道:“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别追我,否则我把你腿断。”
他走向位置,又:“出门的时候把门关上。”
切……周策不屑,翻了个白眼走了。
谁还不知道他意思一样,真当他是白痴了,反正路漫漫其修远兮,追人不在一时,自己连助理的活都干了,还怕这个?!笑话,他周爷行走江湖就一个忍字!
沈疏看着周策离开办公室后,才拿出手机开机。
随手将文件发给周列检后,又听到手机的铃声,他低头一看,见手机未接来电已经有四十多个,还都是卫红萍的。
颤了颤指尖,沈疏还是将手机挂断,而后静待了一会儿,等铃声不响了以后,他才重新回拨过去。
“喂。”
“疏啊,是妈妈。”卫红萍温柔道。
听到这种语气,沈疏从心里觉得恶心,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什么事。”他道。
不觉得卫红萍是真心来聊天的,以往这般,她全都是有所求,被她家那个仗势欺人的男人哄得团团转。现下这样的语气只会证明卫红萍这一次索要的只会更多,或者是为了她丈夫又或者是为了她不是亲生的儿子,总之,她就是不关心这个世上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卫红萍可能也觉得突然开口求他会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寒暄问了几句沈疏近况。沈疏一一回答后,才听得卫红萍出今日主题。
“听尧你买了房,怎么不请妈妈过去照顾照顾你?”
早就看穿把戏的沈疏,冷冷笑着,“是请你照顾我,还是请你照顾那两位?”
“疏你怎么话的――”
“卫红萍,你是真当我死了?”沈疏断她的话,单枪直入地开喷,“叫那个人过来听着,我沈疏姓沈,不姓安,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得到我一分钱。”
“疏你这样话就不对了――”一个浑厚男人的声音响起,他咽了口唾沫又:“怎么着我也供你上了几年学啊。”
指骨泛白,沈疏捏着手机死死的,他浑身汗毛竖起,指盖陷入手机套里,似乎要将手机捏碎,他做梦都忘不了这个男人是怎么供自己上学的,是用骂诬陷嘲讽逼着自己对他屈膝。
沈疏沉默了许久才:“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这样供你上老年大学。”
但是他会加倍奉还回去。
“安培泽,别天天要挟我妈来跟我要钱,你已经没机会了,我给你最大的宽容就是别出现在我眼前。”
“沈疏,你给脸不要脸!当初要不是我,你还考不上大学!”
“真给自己脸上贴金。”沈疏完,挂断电话。
他胸口起伏厉害,就像耗尽所有力气一般趴在桌上,待恢复过来后他拉开抽屉,拿了瓶药和着冰冷茶水一同喝下去。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是年少稚嫩的沈疏,穿着少管所的衣服,站在阳光下,整个人暗沉又无光。
他进过少管所,就在卫红萍跟安培泽结婚后的一年后。
在这一年中,他经历了兴许,恐慌和绝望。
的时候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初见对自己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那副嘴脸,诬陷自己拿了钱,再把自己送入少管所里。
两年,他顶着不良少年的名号两年。
再出去时,天晴的过分,可沈疏就是觉得像冬日大雪一般的冷。
轻抚着照片,脑子里现在还回荡着从前的阴影。
那是无能为力与力不从心的代表。
突然,一双手盖住了照片。
“别看了。”
沈疏抬起头,看到周策探身将照片从自己手中抽离,然后端详了一会儿,:“不错啊,寸头也很帅。”
“还给我。”沈疏道。
朝周策伸出手。
周策嘿嘿一笑,把照片递给沈疏,然后朝他抬了抬下巴,“阿疏。你这张照片拍的真有感觉。”
沈疏沉默不语,把照片重新塞回抽屉里。
然后沉着脸:“又回来干嘛?”
“这不来收茶具了吗。”周策活跃了许多,跳起来坐在桌上,他撑着身子靠近沈疏,“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儿,我也没想逼你,不过呢,有我这个天生浪子来拯救你,你一定会有一日拜倒在我西装裤下的。”
“是狼心狗肺吧,还天生浪子。”沈疏瞪着他,用眼神意示他下去。
周策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脑子抽了,他就不下去,直起身子抬头望着天花板。
然后笑了一声,嘴角微扬,就这么笔直躺下,正中沈疏肩上。
沈疏将头偏过去,抬了下肩膀,十分不悦地:“滚开。”
闭着眼,周策开始耍无赖,转过身子面向沈疏,他道:“疏疏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霎时,沈疏脑子里就跟放烟火一样轰的一声,半天没缓过劲儿。
周策见状愈发得寸进尺,他用手拍了拍沈疏胸口,用安慰孩一样的方式安慰沈疏。
温热的气温铺洒在沈疏颈肩,带着男人独有的气息,拍胸口那两下轻轻的,像在抚摸艺术品。
沈疏耳畔里只响起一句话。
“别怕了。”
别怕了,有我在你身旁。
周策在没进门前就听到沈疏的电话,他从来没听到沈疏过这么狠的话,走进门的时候看到沈疏盯着一张照片瞧,眼底是破碎。
那一刻,周策似乎懂了为什么沈疏要自己走到他身边而不是等着别人来到身旁。
他承认在看到照片那一刻,他有些发愣,因为照片里的沈疏充满戾气,像是人间爬出来的恶魔来索命,眼神里带着的不是现在的沉稳,而是一副敌视世界的模样。
可偏偏是这样的沈疏让周策的心揪了起来,他虽然不知道之前沈疏发生过什么,但是他想不通一个那么的少年为什么会穿着少管所的衣服出现这样的表情。
就好像世界都抛弃了他,他也与世界为敌了。
将自己孤身划分为异类,却没想过背后有双手可以帮他遮盖这丑陋。
周策想,如果不能改变过去,那就让你的未来都光明起来吧,我的沈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