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疏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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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疏醒来的时候是当天晚上,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只知道在那个意识濒临时分是周策在呼喊他。

    盯着洁白的天花板,鼻息之间尽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耳边的呼吸机声音。

    转过头,见周策坐在一边电话。

    沈疏张了张嘴想话,可他半个字都发不出,抬起另一只手却发现掌心苍白一片,毫无半点血色。

    他的指尖轻轻捏住周策衣角,然后见周策对着自己看了一眼后继续朝电话那头的人:“嗯,诽谤罪,滋事,都可以。惩罚重一点,让她没办法喘过气。”

    完挂掉电话,伸手握住沈疏的手,问:“手怎么这么凉,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沈疏点了点头。

    待医生检查过后周策才松了口气,只是需要静养不宜过度劳累,也不可以情绪波动过大。

    他摸了下沈疏额头,触感是正常的,也不那么烫了。抿了抿唇,周策:“退烧了。”

    已经休息了有一会儿的沈疏不止喝了半碗粥,就连气色都红润好多,他嗯了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过两天吧,医生——”周策道,他一边观察着沈疏表情,一边拖长声音。

    沈疏却像着急否认什么一样,闭上眼就:“那就两天后吧,我想睡觉了。”

    他很少有这样不过脑子就出来的话,也很少会这么赶客的话。周策看在眼里但不明,自顾起身去找了主治医生。

    医生姓林,是位和蔼可亲的人。

    周策敲了敲门,在得到门内的请求过后才走进。

    他:“林医生,我是126号床的朋友,想知道接下去怎么调理他的身体。”

    林医生笑着点了点头,继而开始从电脑里调出病例,他看了一会儿后才又重新跟周策话。

    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朋友这些年都在超负荷运作身体,身体机能有点跟不上了,这样下去会出大事,再加上他长期服用药物,对他的肝脏伤害很大。”

    一连串的话进入周策脑子里,他都没怎么听清,只听到了林医生的那句“长期服用药物”。为什么会长期服用药物……

    周策眨了几下眼睛,又问:“能知道是什么药吗?”

    林医生撇撇嘴,他歪了下头,“这个必须病人自己透露才行。”

    “那——”

    “您也不用太担心,从现在开始静养半个月,吃些有营养的,再休息休息把作息调回来,身体会慢慢变好的。”林医生安慰他。

    出了坐诊室的周策有些恍然,他并不知道沈疏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因为卫红萍的事情他吐血晕倒,到底是气急攻心还是身体承受不住。

    拐进病房看到沈疏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挂着点滴,整个人惨白无比,毫无生机。

    他无法想象那么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就这样躺在这里,没有一句责怪和眼神。

    在沈疏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余光看到窗外的落叶飞了又飞,凋零又狼狈。

    “你去找医生了?”沈疏,他的声音在周策听起来还是有气无力。

    周策回过神,替他掩了掩被角,笑着:“嗯,问问他你身体怎么样。”

    分明是在笑,可在周策脸上瞧不到任何开心,满脸写着强颜欢笑。

    “我这是要死了吗?你垮着脸哭丧。”沈疏抬手捏了捏周策脸颊。

    这般苦大仇深,不知道还以为沈疏得了什么绝症。

    沈疏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么多年都没休息过,总要有一天垮了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不想在周策面前表现的那么弱,沈疏知道,只要他服个软,周策就能把命掏给他。

    “我妈的事,我故意不想跟你的。”沈疏轻声。

    多希望周策此刻能生气的离开,可是没有,周策反而笑了笑用手握住沈疏冰凉指尖。

    满不在乎的:“我还以为你有人了。”

    沈疏的指尖凉得周策倒吸口气,冷得彻骨,没有任何温度可言。周策揉了揉他的手,:“都快入冬了。”

    是啊……都要冬天了……

    沈疏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叶子,发现枝叶上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一点也不好看。

    不知不觉,沈疏已经认识了周策三年了……

    他:“入冬过后就是新春。”

    新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沈疏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他重新将眼神投向周策。周策就这么望着自己,平静又坦然。

    沈疏道:“我明天去一趟警局。”

    “我去吧。”

    沈疏摇摇头,自己的家事还是自己去解决方便一点。周策已经做了很多了,没必要再把他扯进这个瞧不见底部的黑洞中。

    等这件事过完,沈疏从此就卸下负担,一切都会好的。

    “手怎么这么凉?”周策突然没头没脑的,他将沈疏的手放进被子里,调高了房间内的温度,状似不经意的问:“你之前吃的那个维生素,能给我看看吗?”

    沈疏心下一惊,眼神尽力平静,“好像落在了旅店,找不到了。”

    周策哦了一声,点点头,再也没什么好的。

    也许沈疏只是把其他补品当作了维生素吃了,那些东西吃多了一样伤肝脏。

    想了想,周策还是提醒沈疏,“你也还年轻,没必要那么早吃补品,该休息还是得休息。”

    苦口婆心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老妈子,沈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沈疏突然很像知道周策现在还生不生气。于是他问道:“谢谢你了,虽然我骗了你。”

    不这个还好,一这个就很生气,周策气呼呼地伸手捏了把沈疏手臂,他捏了把不解气,还要轻拍一下他。

    “你还好意思?如果当时我没跟着你回去,下次再见到你是不是就是你的尸体?”周策气得声音都大了很多,他板着脸又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看起来很不会处理事?”

    越跳得厉害,沈疏就知道周策根本就没生气,长长拖了一句嗯,然后:“你有二十五岁?”

    周策白了他一眼,反驳,“快了。”

    起初真的很生气的周策见沈疏少有的笑不由自主的也有些放柔眼神,他不是一个记沈疏仇的人,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不成熟,导致很多时候沈疏并没有把事情与自己告知的算。

    顿了顿,周策还是觉得有必要跟沈疏重复一下,他一字一句地:“我真的快二十五岁了。”

    “哦。”沈疏淡淡点了下头,他敷衍的:“还是个刚毕业的孩子而已。”

    “沈疏你大声一点。”周策道。啧了一声把手放在耳朵上,“我刚刚没听清。”

    为了和平与未来,沈疏选择了闭嘴。

    周策也没跟他一般见识,自顾掏出手机跟李益完沈疏近况过后又给了杨喻,让他把工作全部转到周策邮箱,这些日子就把工作移交给他处理。

    杨喻一开始还要跟沈疏个报备,不过信息还没上去就听到沈疏的声音。

    只听周策用一副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对沈疏:“你身体还能撑吗?我先帮你处理一下文件,重要文件再拿给你。”

    接着电话那头听到了沈疏冷淡至极的语调,“随便。”

    杨喻还没接受周策那副样子就被二人的相处模式给吓了一大跳。接着没等杨喻开口,周策就拉着大嗓子,凶巴巴的:“行了,就这么定了。”

    这就是差别对待吗?!手机里的嘟嘟声让杨喻无奈至极,哪有这样的人,对待沈总跟对自己完全不一样,一点好话都不,真无语。

    “不尊重杨喻。”沈疏。

    挂掉电话的周策面对沈疏,不在意的耸耸肩,他这叫长话短,哪里像沈疏每次都罗里吧嗦一大堆。

    他将沈疏的手机递还,上面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沈疏拿到后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抵触。摸着手机都能回想起当时的冷汗和颤抖。

    垂了垂眼帘,沈疏:“你算怎么做?”

    周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后才哦了一声。

    他真实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也许,刑事都是对她对你而言最好的选择。”

    周策点到为止,不多,让沈疏自己感悟。

    自然知道这个的沈疏也明白这一点,只有让卫红萍入狱了,没有办法再向自己要钱,她就失去了价值,到时候她的男人,沈疏的继父就没有任何理由来找沈疏要钱。

    手机的屏幕因为沈疏指尖触到后亮了下,屏保是最初的,没有更换任何图片。一如他的生活,平淡而无味,不曾有任何新鲜感。相反,如果你伸手去探,甚至能摸到一片死寂。

    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沈疏在最后一次屏幕灭了后,才抬起头对周策:“那就这样办吧。”

    亲手送她进去,总比她被再次蒙骗了得好。

    少年时的沈疏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肆意妄为地活在世上,后来的沈疏是一颗明月,借了太阳的光苟活于世。他不想再这样下去,更不能把这样的压力带给周策,这样是对周策的不公平,周策也没有理由要与自己共同承担。

    “我累了。”沈疏长长舒出一口气。

    闭上了眼睛,有时候他很希望自己可以长睡不醒,这样就不必面对那些狂风暴雨,可是他不能,因为在梦里的可怕只会更甚。

    家人,朋友,爱人……在梦里的沈疏曾经一一失去过,可在现实中的沈疏全部没有得到过。

    他挣扎,彷徨,逃避,想要找一条出路,好不容易看到悬崖对岸,他用力一跃,发现是万丈深渊。

    会害怕吧?沈疏在心里问自己,可为什么自己心口不跳,身体不抖,就连表情都不会变?

    许久过后,沈疏才知道,原来着叫哀莫大于心死。

    我累了,再也没办法积极生长;再也没办法开出花;再也不能吸取水分;就像沙漠里唯一的玫瑰一样,好看却孤独。

    玫瑰问:“我还有多久死亡。”

    沙漠里没有任何活物回答他。

    直至万年后。

    “睡吧,阿疏。”

    玫瑰听见有人对他。

    语气缠绵又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