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双重扎心
晚上,欧阳豆出去参加聚餐,厉行先帮何须归擦身再洗头。
结痂的鞭痕烙在肌肤上,如一条条落在白雪里的枯枝般碍眼。何须归背上痒,像蚂蚁在爬,厉行叮嘱他千万不能抠:“必须得让它自然脱落,抠了就落疤了。过几天,我去买那个什么祛疤药膏。”
“你不是,男人有伤疤才man吗?”何须归垂着头,任由厉行揉搓自己的脑袋。
“在你身上就不行,我看着闹心。”
“我不在乎,你别买了,好贵啊。面积这么大,感觉每天都要用光一管。”
厉行在他头上重重揉了一把:“我在乎,我乐意花钱,你管不着。”
何须归先是会心一笑,知道这是心疼自己,接着扭捏地轻哼一声:“疤在我身上,你在乎什么呀?”
“你自己倒是看不到,可是我觉得,我以后会天天看到。”厉行的语气意味深长,眼神炙热,手指的动作也暧昧起来,时不时碰碰他的耳朵,似乎又开始了今日份的下流。
“天天看到?你成天在我背后待着干吗,想偷袭我?”
厉行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又建议何须归把头发剪短,一定会帅气又可爱。
“是因为我太费洗发水了吗?”
“当然不是。我是想,以后你就跟我过吧,别回去了,反正你在江湖上已经名声扫地。不过,你本来也没啥名声。”
何须归沉吟不语。他的确很想和厉行朝夕相伴,但又向往潇洒江湖,鲜衣怒马走尽天涯路。
长到这么大,他从没去过比弘山城更远的地方。他只是在不停地上山、下山。江南日暖春和煦,塞北冰封雪卷烟,统统只用耳朵听过,不曾用眼睛去丈量。
“我是黑户,我不想被困在这座城里,往四面八方看去都一个样子。”何须归微微抬头,透过湿淋淋的发丝,注视着厉行,“我要买一匹骏马,然后游历江湖,仗剑天涯。把各地好吃的东西,全都尝一遍。”
厉行大笑一声:“最后才是重点吧?”
何须归也羞赧地笑了:“算是吧。”
“你就是想自驾游呗!想要笑傲江湖,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厉行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接着:“money啊,兄弟。不然你吃什么,马吃什么?狂浪不羁的少年剑客,难道要边工边浪迹天涯吗?”
“对哦,先赚钱吧。”何须归微微泄了气,“银子还在客房呢,怎么办?”
“我算过年再取,节日气氛能掩人耳目。然后,再找个妥当的地方存着。”
“嗯。开始旅游前,我还想再见我师兄一次,跟他告别啊呀——”他感觉脑袋被重重地弹了一指头,如熟西瓜般发出一声脆响。
厉行用杯子舀水淋在他头上,动作粗暴了几分,冷冷地:“能不能别再让我听见‘我师兄’这三个字?!”
“我只是想道一声后会有期。”何须归实话实,他真的没想做其他事。这些天,他也想通了,师兄不是当空皓月,只是个真实的、有弱点的人。
见了师兄,他不会流泪质问,不会咆哮大骂,甚至不会表现出太多情绪。只是道一句:江湖路远,一别经年,望君珍重。
“有期个屁!”厉行猛然起身,一脚踢飞水盆,“耍嘴皮子力争上游,出了事当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什么东西!还有私生活方面,我TM就不什么了。之啊渣,呢安男,渣男一个!”
何须归被四溅的水花惊得直起身子,撩开湿发,与暴怒的少年对视:“单凭一件事,不足以评判一个人!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对你感激不尽,但你没经历过他那样的考验,也没陷入过他那样的两难!”
“你——”厉行狠狠瞪视着他,怒极反笑,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是不是只有当他在生死关头抛弃了你,你才会对他彻底失望?”
“我,我对他并没什么期望啊,只是想告别罢了。”忽然,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厉行是在吃醋。他不禁有点开心,慌忙笑着解释:“厉哥,你吃醋啦?嘻嘻,我和他只有兄弟情分,没别的!你别误会!”
“你嘻嘻什么?!看我气急败坏,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我,我也不知道我嘻嘻什么。”他喃喃道,又朝厉行挤出一丝天真无邪的微笑,来掩饰心中的不安。
岂料,厉行竟更加暴躁,大吼一声摔门而去,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你去跟他告别吧,见了他就别再见我。”
“你还没给我涂护发素呢!”
何须归垂着湿淋淋的头发呆坐片刻,只好放弃护发素,戴好干发帽。把地上的一大摊水擦净后,他反复拨了几次厉行的电话,没人接。
公寓虽,此刻却也格外空荡。
他吹干头发,开购物软件浏览零食,忽然想看看前些天厉行送自己的大衣多少钱。看见价格后,他吐吐舌头,足够吃几十次肯德基了。
之后,他又在厉行的收藏夹里发现了这件大衣,加入时间是一年以前。那时,他们还不认识,肯定是一直没舍得买吧。
他琢磨片刻,发信息道:“假如你这么在意,那我就不见他了。过年时,你帮我跟他告别吧?”
走进“搏击俱乐部”时,厉行眼前仍在不断浮现出,何须归嘴角那抹天真而诡异的讥笑。
他自诩沉着冷静又理智,也明白冷战只会加剧猜疑,而无法解决问题。但人体不是APP,任何情景下,都能准确做出交互反应。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像一只河豚,马上就要气炸了。死子,找你师兄帮你系鞋带去吧!还让我帮忙告别,怎么想的?我会高唱《好日子》的同时送他一拳,来祝他春节快乐。
“厉行,你怎么才来啊!再晚点我们都走了!”一个同学院的大三学长迎上来,热情地揽住他肩膀,“快来两场,等会儿聚餐去。”
有人扔来一副拳套,他没有接,任由它砸在胸口,而后弹落在地。他直直地盯了它几秒,抬头弯起唇角,颇为桀骜地扫视一周:“谁敢跟我比裸拳格斗?”
学长一愣,笑着:“社团规章上都写了,要保护好自己和同伴。咱不玩那个,人的关节挫伤,挨的鼻青脸肿,太暴力了。”
“都要放假了,挂点彩也没什么。”厉行慢条斯理地,胸口烧着一团火,胸腔如高压锅。此刻,他只想狠狠一架,或者被也可以,把这口气出了。
“你当然不怕啦,你那么厉害,挂彩的肯定是我们啊。”有人道。
“那你们一起我吧,”厉行惨笑一下,抓起学长的手往自己脸上比划,“好学长,来揍我一顿吧,别客气!”
“唉,你这是干什么?”学长竭力压下他的手,笑着揉揉他的肩,“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别难过——”
“我没不舒服,你啥呢?”
学长犹豫一下,压低声音凑近:“整个经贸院都知道,你只有半个肾,所以才被遗弃。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和饮食规律,半个肾也能坚持很多年。”
“半个肾?草,谁TM造的谣?!”厉行的眉头狠狠皱起,胸口的怒火又加了一把干柴。自己原装童男,至今保持出厂设置,每天早都生龙活虎,什么时候就剩半个肾了?!
预告:
老舅:是你造谣我肾虚? 舅妈: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