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冲动 朕想和你一起看雪。
云珺一脸微笑, 看着钟傅璟的神色从温柔变成了些许不耐烦,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那太子真会挑时候。
待太子来, 钟傅璟已经坐回到石桌边, 神色淡然。
钟柏穹在凉亭前行礼, 他知道今天科举开考,下午想去考场看看。
钟傅璟问:“太子不放心?”
钟柏穹连忙拱手道:“皇上已经妥善处理这些事, 所以柏穹并非不放心, 只是柏穹……关心科举的事, 想去看看。”
钟傅璟点头, “关心科举是好事啊, 去吧,朕准了。”
他答应得爽快,看起来像是支持太子, 可云珺怎么觉得,那就是为了不让太子来扰他们俩呢。
就看到钟柏穹一脸喜色, 再看面前的皇叔和瑾仙人,想平日里, 这皇叔整天盯着他处理政事,恨不得让他代替皇上, 坐在那书桌边上批阅奏折,现在却一口答应让他去考场。
见太子没走, 钟傅璟问了:“太子怎么?还有别的事吗?”
钟柏穹拱手,“皇上, 柏穹去考场,回来后不会要求写文章吧?”
钟傅璟一听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不写, 安心去考场就是了。
再看到太子离开时,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
钟傅璟乐呵呵地看着他,抓起摆在桌上的糕点,递给云珺一个,自己笑着:“最近朕已经很少让他写文章,怎么好像把他给写怕了。”
云珺也跟着笑,一点一点掰着糕点吃,就像他还是白兔时,抱着胡萝卜条一口一口啃的模样。
云珺含含糊糊地:“是他以前写的不好吗?他好像很怕听你写文章的样子。”
钟傅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回答:“实话来,起初确实不太行,抓得住观点,但写得太散。像是注意力不集中,思路有点飘。倒是最近几篇文章,写得不错,不仅围绕主题,而且有理有据,朕给他布置的功课就少了。”
云珺问:“皇上以前也要写这些功课吗?”
钟傅璟微微摇头,“朕以前……就是完成桂先生的功课而已,毕竟当时没有人相信,朕能当皇帝啊。”
云珺一顿,突然心酸起来。他连忙拉着钟傅璟的手,晃了晃,道:“可皇上的文韬武略,胆识操守,是有这个资格的。”
钟傅璟牵住云珺的双手,笑了起来:“朕又没什么……想当初朕受到的教导,现在也要教给太子,朕能感觉到,太子将会成为藜朝历史上,在位最长的皇帝。”
云珺:“所以太子压力那么大。”
钟傅璟笑了:“他年轻,有朝气,却也没底气,现在的太子,就像他写的文章一样,注意力还不在那帝位上。待今后,他所有的心思都收回来了,他这个皇帝,将会做得比朕还好。”
云珺盯着他,“皇上也很优秀。”
钟傅璟却依然摇头,“朕是赶鸭子上架,临时坐上位,还走了个下策,走得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好在事后能顺利,兴许是祖宗保佑了。朕现在看着太子日益卓绝,这皇位是根本坐不住的,还是该早日还给他才好啊。”
云珺这才发现,比起太子,皇上才是最没底气的人。
他心翼翼地看了钟傅璟两眼,“那、那不这个了……”
钟傅璟笑道:“好,不这个。来吃糕点,白茯准备了那么一大盘,都可好吃了。”
云珺又谨慎地看了他一眼,“皇上别难过……”
钟傅璟道:“朕不难过啊?”
云珺问:“刚才是我问的不好……我要变成白兔安慰你吗?”
钟傅璟手里的糕点都要掉在地上,“朕不难过,也没生气,朕喜欢你,也喜欢白兔,但……”他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手里的糕点是彻底抖落到了地上。
“哈哈!”钟傅璟重新拉起云珺的手,“云珺,你听朕,你是仙兔,是瑾仙人,身份和名义,虽然是朕给你的,但是,你想赋予这些名字下真正的意义,这都由你来决定。简单来,你想变回去,就变回去,你不想,就不变。无需为了朕,无需为了任何人。”
云珺垂下眼眉,点点头,“嗯!”
·
科考五天,太子去了四个半天。皇帝关心地问起,听太子了半天,都没完。
晚上,云珺看到钟傅璟眉飞色舞。
云珺猜是高兴太子的事,但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问。
隔了一天,太子来找云珺下棋,好几天没下了,生怕退步。
云珺在下棋时问起科考的事,想不到太子主动滔滔不绝起来。
太子一边下棋一边,他看了这次的科考,见到了许多优秀的考生,自己非常期待他们这次科考的试卷,而且皇上也会让他一起阅卷,他现在非常期待阅卷一事,他很想多看些考生的文章。
云珺听他,也不扰,能明白皇上的那句,等太子的注意力都到了政事上,他一定会对皇位充满兴趣……不,自信。
两天后,秋天一夜之间从这神州大地消失,枝头掉光了所有的叶子,草地变得枯黄干瘪,那些树枝上布满了霜,一走出门外,便感觉天寒地冻,恨不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是冬天来了。
云珺上辈子就没在冬天里走动过,这辈子有点陌生,有点新鲜,但也确实冷了些。
而且,这几天是皇上和太子一起阅卷的日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御书房。皇上还安排影卫,日夜看守御书房,生怕在阅卷分的过程中,又发生作弊等差池的事。
云珺也就不凑那个热闹,他不去御书房,便到御花园,哪怕就是站在草坪上,呼吸一下冬日的气息,都足以让他高兴。
故此连云珺都鲜少见到皇帝。
皇上总是到了半夜才回到寝宫,一大早又走。听闻太子更夸张,直接睡在御书房,也不要任何人伺候,全是自己收拾。阅卷花了十天,在第十一天放榜,有一百三十名考生被选上贡士。再过三天是殿试,皇上亲自选出三甲。
直到殿试结束,到了当晚,他终于见到了皇帝。
他看到皇上的喜上眉梢,刚走进寝宫里,就发出欢愉的笑声。
钟傅璟告诉他,这次的贡士都非常优秀,而且——
“而且看得出来。”钟傅璟笑道,“看得出太子对贡士们的兴趣,朕感觉到,他现在对这朝廷,对帝位,越来越感兴趣了。”
云珺也听得高兴,“这不正是皇上所希望的吗?”
钟傅璟点头,“正是,朕觉得要不了多久,朕就能和你一起,看到云梦泽了。”
云珺走到皇上身边,“嘘”了一声,“我不着急,你这话可别被太子听到。”
“哈哈,太子又不在。”钟傅璟,“最近你也不去御书房,他又岂会知道。”
云珺一愣,“为什么?阅卷结束了,也不让我去呀?”
钟傅璟认真道:“外面那么冷,待在寝宫里不舒服吗?难道是那些宫人们伺候不好你?不给你添置暖炉吗?是谁,你告诉朕,朕罚他们!”
云珺忙拽住钟傅璟的袖子,“没这种事!在寝宫里很舒服,宫人们伺候得很好。但……皇上不是,我想变回白兔,就变回去吗?那我想去御书房陪你,还不行吗?”
钟傅璟反拉住云珺的手,“行,你要陪着朕,怎么不行?但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不怕冷啊?待在屋里,你的手也不热……”
云珺:“上辈子我的手比这还冷呢。”
钟傅璟听得难受,想他怎能就这样放云珺独自待着,他就要云珺陪着自己,不……是要他陪着云珺才是。
“从寝宫去御书房可得有些路。”钟傅璟开始琢磨起来,“这路上要不派人多安置两个暖炉,或者让宫人提个暖炉,一路上都跟在你身边。”
云珺一听,忙:“倒是不用那么麻烦,我变回白兔就是了。”
钟傅璟盯着云珺看了一会儿,“白兔不怕冷啊?”
云珺抬起手,“我那一身毛,抗寒!不怕冷!”
钟傅璟认真地看着他,“你真是那么想?”
云珺点头,他知道皇帝这么问他,不是不知道白兔那一身毛茸茸,到底能不能抵御屋外的寒冷,而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自愿这么做。
云珺:“是,皇上。”
云珺跨前一步,“请让我陪着皇上呀。”
钟傅璟:“好!”
转念一想,他又:“那在耳房里,给你拉个屏风,多准备两个暖炉……”
云珺按着他的手:“别那么麻烦,去了御书房,我也不变回来了。”
钟傅璟愣住,“何、作何?”
云珺:“白兔也有爪子有手,可能是要请白茯帮忙拿个书,端个水,可不会妨碍我看书下棋!”
见皇上还那么不信的样子,云珺一脸得意,当初他自己还偷偷去开过皇帝的抽屉。虽然可惜当时没能开,但是现在他身边有白茯,肯定不会失败。再让他爬个柜子,开个柜门,一点难度都没有。
钟傅璟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当时还敢开朕的抽屉。”
“呃……”云珺心想,他得意忘形,怎么把当时他还没变回人形之前的事情,都告诉皇帝。
钟傅璟靠近他,低下头来,“胆子很大,敢计划去偷看朕的信件。”
云珺往后退一步,心翼翼地:“那个、那个……那个时候,我、我是心里着急。”
钟傅璟抬起手,一下子抱住了他。
钟傅璟哈哈一笑,“不愧是朕看上的人,当初还是白兔,就敢这么做了,有胆识!朕很欣赏!”
云珺一头靠在钟傅璟的肩膀,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吓死了,他还以为皇上会生气呢。
钟傅璟道:“就按你的做。”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在宫里的人,就看到皇帝身边的影卫,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去到御书房里。
而到了晚上,皇帝则会亲自抱着那只白兔回寝宫。
很多人都以为,到了御书房的白兔,就会变回瑾仙人。然而能进到御书房内的钟柏穹,则知道白兔根本没变回瑾仙人。
钟柏穹初次见到白兔,着实一愣,还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白兔趴在案桌上,两只爪子按着书页上,看完一页,就挠挠页脚,倒也被他翻过页来。
白兔发现钟柏穹,抬起头,发出“唧唧”两声,抬着脖子,似乎是让他坐在自己的面前。
钟柏穹心里纳闷,瑾仙人变回白兔,他要怎么跟自己下棋?!
可棋盘摆上桌,他就看到瑾仙人抬起身,坐在案桌上,两只爪子抱住棋子,往棋盘上一放。
这仙兔竟然真能下棋!
钟柏穹看得啧啧称奇,难怪他皇叔能一口一个仙兔,这就是仙兔啊!
钟柏穹扬起胜负欲,心想,就算是变成仙兔,他也不能看了瑾仙人,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专注力。
然而,钟柏穹还是输了。
若是政事不忙,钟傅璟也会走进耳房来,挽着袖子和白兔下了两盘,当然也下不过白兔。
冬天并不那么难熬,云珺发现,在宫里的每一天,他都过得十分痛快。
到了十二月的一日下午,叔侄俩照旧大战白兔,似乎一定要胜他一盘才可。
临近傍晚,皇上和白兔下了最后一盘棋。
此时,窗外下雪了。
云珺没见过雪,他一看到斜窗外,皑皑白雪洋洋洒洒,顿时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他抱着棋子半天没下,听到皇上咳嗽,才回过神。
钟傅璟笑眯眯地看着他,要下完棋才能出去看雪。
云珺自然心猿意马,下棋也下得有些急匆匆的。
这下倒是应了他当初教育钟柏穹的话,下棋认真仔细,否则就得满盘皆输。
一看自己输了半个子,白兔立即丢下棋子,跳下案桌,就要从窗户跳出去看雪。
钟傅璟的手更快,一把捞住白兔,抱紧怀里,挠了挠他的下巴,:“为了看雪,都没心思跟朕下棋。”
白兔“唧唧唧”喊了三声,抬起前爪趴在钟傅璟的肩膀上,鼻子在皇帝的脸颊蹭来蹭去,看起来亲密,却又像是在催促。
“好好,走吧。”钟傅璟抱着白兔走出御书房。
而太子钟柏穹跟随其后,才走到百花园,就看到那白兔已经跳下皇帝的怀抱,在草坪上撒欢奔跑,只要有硕大的雪花落下,他就飞扑过去,抬起爪子,要去抓那雪花。
但雪花又岂能被随便抓住,但白兔玩得不亦乐乎,早已不管站在一旁的皇上和太子。
钟柏穹看了会儿,正想上前和他皇叔聊上两句,可他面前的钟傅璟,根本没看到身旁的侄子。
便瞧那皇上走到白兔身边,弯腰捞起白兔,凑在他耳边里两句。
那本来在挣扎的白兔,一下子乖巧起来,趴在他怀里不动。
而钟傅璟一脸微笑,抱着白兔回寝宫去了。
钟柏穹站在原地,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左右看了看,也决定回宫去。
他路过御书房,看到书桌上摆着几分奏折,竟扬起一股冲动,想替皇叔批阅处理。
他赶紧压抑这份冲动,现在,还轮不到。
但他知道,很快他就可以坐在那位置上。
走到门口,背着手的钟柏穹又回头看了眼书桌,笑了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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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才在百花园里,钟傅璟只是在白兔的耳边:“变回来吧……云珺,朕想和你一起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