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付杨正在催郝成功搞快一点,烈日当空,又晒又饿。
他侧了个身靠着栏杆,抽了口烟,懒得拿下就那样咬在嘴里。
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咬着烟随意转头看去。
或许是日光太烈,他被晒眯了眼,能恰好遮住眼底的惊艳。
女人靠着墙在抽烟,手腕上戴着一块女士手表。
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淡蓝色紧身牛仔裤,裹着笔直细长的腿,脚上是长筒黑靴直达膝盖。
太阳底下,她的脸白得像在发光。褐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流畅的眉毛,秀气的鼻子,红润的嘴唇,巧的下巴。
整个人明艳靓丽又低沉,一种很矛盾的存在。
他看人倒也明目张胆,看完得出结论——是个大美人。
视线上移,撞上女人冷淡的目光。男人顿了下,澄澈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不闪也不躲的看着她。
半晌后,女人率先转开视线,懒洋洋抽起烟。一股低沉的性感扑面而来。
付杨看着,忽而就笑了笑。正要转头,却突然平地起风,嘴上的烟雾被吹得一下熏上眼睛。不过一瞬,男人眼眶就被激得冒出生理泪水,左眼快速流了一滴泪下来。
嗯???
操!!!
他抹了一把脸,拿下嘴上的烟丢地上,拿脚碾了碾,顺带伸过去踢踢郝成功露在车外的腿。
“快点哦,搞好了没?肚子都饿了!”
“好了,好了,来,轮毂接着!”
郝成功从车底滚动着挪出来一个车轮毂。
付杨直起身子,一手撑着护栏,侧身一步跃了过去。在车旁半蹲,伸手接过车轮毂。
重量来到手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立马绷紧,肱三头肌鼓起。阳光反射下,透出亮堂的光。
男人提起车轮毂,又稍稍举起,放到黑色皮卡车后车厢。手臂上绷着青筋。
孔漫远远看着这一幕,目光笔直。
随后微眯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吸了口烟。
这股子力量感,真是男人味儿——爆棚。
生活中倒是没接触过这样的男人,在这一刻会觉得意外顺眼。
但也,仅此而已。
程磊点完菜出来要找孔漫,转过面包车就看到了付杨。他一笑走过去给了男人一拳,递过去一根烟,问他:“这是要出克(去)外头?”
付杨接过烟,回:“不是,回里边去。”
程磊有点惊喜:“这,到还还真巧了!”
这时郝成功从车底下爬了出来,去水龙头那儿洗洗手,拍拍身上的灰。
郝成功是个圆润的人,这里可以具体到长相和身形。
程磊看到,等他回来时也给他递了根烟。
郝成功接过别在耳后,开口:“出去的人是我,好家伙,这破车半路差点烂掉!”他伸手拍了拍黑色皮卡车抱怨。
付杨笑了一下,转身要走。程磊拦住他,“诶,等等,都没吃饭吧?走走,刚点了菜,一起吃!”
他约着两人,然后招呼孔漫:“孔老师!”
“就来。”孔漫灭了烟,起身过去。
这趟来云南也不是来旅游,毕竟来避难,估计时间会有点长,所以孔漫来是来支教的。
她有教师资格证,白阿桃也已经给她点好了。而且偏远乡村的师资力量本来就少,所以有大城市的志愿者来支教,当地学校也是热烈欢迎的。
这事程磊一早就知道。
而付杨,在听到这声“孔老师”的时候愣了愣。
郝成功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孔漫,眼睛噌一下亮了。跨过去搂着程磊声嘀咕:“这是新老师噶?乖(好看)呢嘛,给介绍介绍……诶?老付?”
话没完,被人提溜着后领子去冷藏柜面前。
男人下巴点点冷藏柜:“想吃什么再加点。”随后放开郝成功,跟着程磊一起到桌子上坐下,刚好和孔漫面对面。
隔了一会儿,服务员提着一壶茶水和几个塑料杯放桌上。
郝成功加了几个菜过来,顺手给大家把水杯倒满。
程磊电话又响起,他接了了几句挂掉之后琢磨着开口:“二哥,你要回里边,能不能顺便带一下孔漫老师,我这边。”他着指指电话:“市里让回去开会。”
孔漫?
付杨垂眸,端着水杯转了转,回他:“问题。”
孔漫坐在旁边根据刚刚听到的能听懂的几个词拼凑着,猜想,估计是要换人带她。
果然。
程磊转向孔漫:“孔老师,我这边有急事恐怕今天回去不了了,刚好朋友要回去……”他着指指付杨,介绍道:“这是付杨,我们镇上林业所的人。他刚好要回去,你跟他一起,到镇上阿桃会去接你的。”
孔漫看向男人,男人顿了下,也抬眼看向她。
这是他们第二次视线相对。
孔漫目光坦荡,男人眼眸漆黑,泛着亮光。
在服务员来上菜之前,付杨率先转开了视线。
程磊在旁边继续:“二哥,这是孔漫老师,阿桃学姐。刚从北京过来,你帮忙照顾一下。”
付杨不话,但还是点头。
郝成功在旁边遗憾开口:“要是我回去么就好了!”浓浓乡音的普通话。
孔漫笑了下,但也仅仅是勾了下唇角,回程磊:“好,你去忙吧。”
桌面上的菜也上得差不多了,程磊招呼着大家动筷。
吃饭间隙,孔漫发现一个趣事,关于那个叫付杨身上的。
他吃饭的时候,一抿嘴,嘴角上边,鼻子侧下角一点会出现一个窝窝。似酒窝,也像梨涡,但都不是,因为位置不一样。
她观察了一下,话的时候没有,笑的时候也没有。唯独在吃饭的时候,就会出现。
或许是偶尔看他,男人有些迟疑地摸摸自己的脸。
孔漫安静地低下头吃饭,不再看他。
吃过饭,程磊从他车里把孔漫的行李箱提出来,放到付杨车后座座位上。付杨的车是那辆白色越野皮卡车。
孔漫就站在旁边看了过去,车后座杂七杂八放了些东西。橙色的消防衣,黄绿色的荧光马甲,还有一顶安全帽,座位底下放着一个篮球和一罐灭火器。
付杨跟郝成功交代完事情,从旁边的卖部抱了一提矿泉水过来。把座位上的东西推到一边,把水放了上去。
他上车,把车倒出去停在路边。孔漫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关门。
程磊和郝成功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车开了出去。
开出县城,路两边有很多土地,上面有大棚也有撑着大棚的支架,地上是绿油油的叶子,中间偶尔会出现一点红。
孔漫看了几眼,按下车窗,趴在车窗上放空着思绪。
蓝天蓝得纯粹,白云似是触手可及。风轻轻吹着,发丝飞扬。
四周死寂,丝丝缕缕的低落情绪在狭的空间里蔓延。
付杨看了一眼孔漫,嘴唇动了动,找不到开口的话。他看一眼窗外,随即转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开到路边,问她:“要不要去摘草莓?”
孔漫回神,扭头看他,下巴点了点外面,“那是草莓?”
付杨“嗯”了一声,把车停好,开车门,“走吧。”
孔漫跟了下去。侧面有一条连接到路边的路,上面也立着一个大木牌写着:草莓四十二一斤。
付杨走在前面,速度不是很快,孔漫跟着上去。
路头有间简易的棚子,台上放着一摞红筐子,旁边一台秤,老板娘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
付杨曲指扣了扣木板,“咚咚”两声,开口:“老板,摘草莓。”
顺带拿了个红筐给孔漫。
老板娘听见声音,暂停电视,站起身用手指比划了一圈,着方言:“从这块往下都是我家呢,你们随便摘噶!”
付杨口里应着“好。”带着孔漫从当前这一块草莓地走了进去。
看着红彤彤的草莓藏在绿叶间,孔漫终于来了点兴趣,摞起衣服下摆蹲了下去。她摘了一个大、红,样子特别草莓的草莓到手里。口里分泌出一点口水,刚要放嘴里,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付杨。
付杨愣了一下,:“可以吃的。”
他着指指旁边,“好多人都是边吃边摘的。”
孔漫看了过去,果然有好几个人漫步在草莓地间,都是边摘边吃的。她也就放到嘴里,不过瞬间脸就皱了一下又恢复。
孔漫闭着眼,等那阵酸劲过去,咽下果肉。仰头看付杨,眯着眼,:“有点儿酸。”
酸?
付杨在旁边蹲了下来。伸手摘了一个不怎么大,样子也不怎么好看但红得很深的草莓,递给她:“尝尝这个。”
“甜吗?”
付杨没答,只是递着草莓更近一点。
孔漫接过,半信半疑地放到嘴里,居然很甜。
她按照付杨摘给自己的样子去摘,边摘边吃。一块地挑挑拣拣摘完,自己也吃饱了,她才开始往筐子里放。
付杨跟在她身后,偶尔也摘一些放到她筐里。
摘满一筐,两人去地头结账。付杨出的钱,顺带把筐也给买走。
往下走的时候,孔漫看到棚子下面有一个棕色的大水桶,里面的水都漫出来了,皮管里还有筷子大的水在流着。她捏了捏指尖,有些黏糊糊地,便走过去洗手。
等她上车时,男人戴上了一副墨镜,车里已经放起音乐,是《I Am You》。
I am tied by truth like an anchor
Anchored to a bottomless sea
I am floating freely in the heavens
Held in by your heart“s gravity
All because of love
………
La di da di da da……
车子启动,缓缓开入大道。
孔漫坐了会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地在音乐中慢慢睡着了过去,是这么久以来最沉的一次。
男人透过墨镜见她靠着椅背睡着了,便把音乐音量调低,稳稳开着车。
—
时间慢慢流走,白色越野皮卡车也从平地转入山道。
孔漫是在一阵阵翻天覆地的反胃中和脑袋炸裂中醒来的。她捂着嘴,眉头皱得紧紧的。
付杨看过来,立马把车给开到路边停下。
孔漫一下车,快步走到路边蹲下,吐了个天昏地暗。
付杨在后面把车停好,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在孔漫缓过来的时候递给她。
她拿半瓶水漱了口,又把剩下半瓶全喝了,终于缓过这一阵。
于是站起来换了个有树荫的地方蹲下,无精采地撑着脑袋抬眼看向远方。目光看到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一座又一座的望不到头。
看了会儿,山风阵阵拂过,凉意袭来。
她正要转头,眼前递过来一把草莓,草莓滴着水。
耳边传来男人低低地嗓音:“吃点草莓垫垫肚子,不然一会儿更难受。”
孔漫接过,边吃边往下看,这一看有点惊住了。她指着下面的路,艰难地问:“这……难不成是一会儿要走的路?”
付杨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抽着烟,闻声看了一眼,回道:“是啊,这里山路十八弯呢。”
这里的路都是盘山公路,公路的这一侧靠山,另一侧是悬崖。往下看去,陡峭的山崖看得眼晕。
难怪……
她咬了下牙,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要来受这个罪了。
看见男人抽烟,她也拿了烟出来。
付杨看了一眼,踢踢脚下的土跟她:“烟灰弹这里。”
孔漫看过去,男人脚下的土被他用脚推开了一些。
她咬着烟颔首,表示知道了。目光上移对上烟雾后男人的眼,付杨垂眸,静静抽着烟。
水喝完,烟也抽完,休息得差不多了。
付杨用脚推着土把烟灰盖了,两人便起身上路。
剩下的路孔漫不敢再睡了,睁着眼睛看着四周。
皮卡车渐渐往山脚下开,山越来越高。慢慢地,两侧都是岩石陡立的悬崖峭壁,崖顶高耸入云。
她趴在车窗上抬头看去,脖子仰酸了才看到蓝天。
这么高的山,就……离谱。
她问付杨:“为什么要往山脚开,多西镇在山脚吗?”
付杨回:“不是,要去下面过江。过了江还得往上走,镇子在半山腰。”
孔漫便没有再问。
但是越往下,她感觉自己耳鸣得越厉害,嗡嗡地快要听不清声音,不得不伸手去揉耳朵。
付杨看见了忙阻止她:“你个哈欠就行了。这是高原气压影响的,不碍事的。”
孔漫用手捂着嘴,了个哈欠,耳鸣果然减了。她连续了几个,渐渐地也就适应了。
她看向开车的男人,没话找话:“你们这是高原?”
“嗯,是的。”
“哪个高原?青…不对,云贵高原吧?”
“对的,云贵高原。”
“那,会有高反吗?”
付杨扭头看了一下孔漫,见她看着自己,又转回视线,:“不是特别严重,因人而异。”
孔漫也转回头:“那我刚刚……”
“那不是高反,来这儿很少有高反的,除了个别体质特殊的人。”
“身娇体柔,老弱病残?”
付杨:“……”
这话他还真没法回答。
孔漫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交谈多了她发现这个男人的普通话还挺标准,偶尔还能带点北方口音,像山东那一带的,但他好像是云南本地人。
但这男人吧,似乎有点矛盾。明明刚开始看见,谁也不认识谁的时候,他还光明正大看她,视线对上都不带眨的。
倒反而认识之后不自在起来了,也不敢再跟她对视,好像她会吃人一样。
车子到了江底,江水翻滚奔腾,远远看去成碧绿色的波光。江边两岸种植了很多甘蔗和木瓜,牛羊成群,沿着江边、山脚在走着。
转过一个弯,江底大桥立在眼前,桥那头的悬崖上挂着几个特大红字:哀牢山国家自然保护区欢迎您。
哀牢山?没听过。
过了桥,车子又开始往山上走,一个弯又一个弯绕着。
拐过一个山道后,越野皮卡却缓缓停在路边,随后起双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