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孔漫一大早被付杨弄醒。
她醒来第一眼没看男人, 反而是再一次举起手,看着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付杨不乐意了,覆在她身上, 使了点力压着她。唇落下去,从眼皮到眼睑滑着到唇角, 含住再一点点吞下。
孔漫扶着他的脸,被压得透不过气,索性缩下去在他怀里蹭了蹭。
男人那点儿反应来得迅猛。
吸了口气,付杨稍稍抬起来一点, 又低头找她。
孔漫伸手掌着他的脸, 侧身躲开。
昨晚折腾得重,她现在身子还酸痛着。
付杨看她这样, 倒也没强求, 翻身下来侧躺在她身边, 伸手给她揉了揉。
阳光从没拉好的窗帘里漏了进来。
看了眼窗外, 突然:“今天天气好好。”
“嗯?”没懂他什么意思。
“我是。”付杨抬眼看她, “今天领证好不好?”
孔漫诧异, “领证?”
“嗯。结婚好不好?”
孔漫伸手戳戳他胸膛,问:“那你带户口本了没?”
付杨眼睛一亮, 掀开被子跳下床, 扯过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掏啊掏,掏出一本棕色的本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这人……”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抵着额头轻轻笑开了。
付杨一步跨上床, 从床尾拉过被子盖着腰腹, 认真注视着她:“你一个人住的房子叫房子,两个人住的房子才叫家。”
他把户口本放在她手里, “以后我们就有属于我们的户口本,属于我们的家。”
孔漫拿起户口本,翻到付杨那一页。
眼眶忽然就湿热起来,往后他的配偶栏上是她的名字。她以后再也不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一张纸。
房子和爱人,结合起来就是真正的家。
她抬头看他,认真答应:“好啊。”
付杨笑得眯了眼,“你先躺会儿,我去做饭,吃完饭就去。”
他起来麻利穿好衣服,开卧室的门钻进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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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元旦第二天,风和日丽,是个好日子。
他们顺着流程走,先到医院做了婚前检查,又到民政局办理手续,结果卡在最后一关。
工作人员卡住他们的手续,对付杨:“先生你好,你需要出示你的单身证明。”
啥玩意儿?
俩人齐齐一顿,摸不清楚状况。
工作人员耐心十足解释:“你需要到乡镇或者村委会办理一张单身证明,这边才可以给你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付杨脑袋都炸了。
他是不是单身,按理来身份信息上有才对啊,但工作人员还是需要他提供证明。
看他快要和工作人员杆上,孔漫拉着他往外走。
“民政局就在这里,又跑不了,早一天晚一天没多大区别。”
付杨委屈:“怎么就没区别?区别大着呢!”
孔漫好笑:“那我又不会跑。”
付杨拉着她往停车处走:“走走走,赶紧回去证明。”
当天回房子里简单收拾好东西,他们就回了多西镇。
这个季节的多西镇被一片粉色樱花包围着。
从远处看去,像是藏在青色深山里的粉色花朵一样,被绿叶包围着若隐若现。
孔漫看着就笑了,第一次来这里没见到的风景,这次再来居然叫她看见了。
回镇后,付杨第一时间把车开去村委会,直接了单身证明。拿到单子后还不放心自己带着,于是全捞出来递给孔漫。
一把手还接不下他拿给的东西,孔漫双手接过后,一样一样翻看着。户口本、钱包、证明、还有一张照片。
她翻回来看了一眼,她的照片。照片没有塑封,边角已经卷起的毛刺。
这证明照片随时被人翻出来看。
一瞬间心就酸酸软软的,转头看他。
不得不承认被人放在心上,是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幸福。
车子还没发动,就停在乡间路上。
他还在四处翻找东西,看还有什么可以上交的。
孔漫靠过去,搂住他。
男人停下动作,转身回抱她,问:“怎么了?”
孔漫没话,静静靠着他。
他便也没有再问。
半刻钟后,皮卡车开回山顶。
李兰早就知道孔漫回来云南了。
当然不是他家老二电话,而是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的。
地点在滇池,有一对新人在求婚。
细看,那不是自家老二嘛!
再一翻评论,全是祝福的。
她乐呵呵地拿着视频村里村外四处转悠,遇到人就她儿媳妇要回来过年。
所以当付杨把车开回去时,家里早就备好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餐。
吃过晚饭就在家里歇下了。
次日一早,两人睡到大中午才起来。
家里没人,父母不知道去哪了,朋友也不在。
付杨进厨房热了热盖着的饭菜,吃完后他拉着孔漫往外走。
带她去看一个地方。
看他神神秘秘的,她以为也就是像之前一样,带她去看这里的冬日风景。
孔漫插着兜,慢悠悠跟着。
走了不到十分钟左右。
从田间地里穿过,细嫩绿的麦苗随着风儿摇摇晃晃。
山地外就是群山错落。
这儿的冬天,草虽然枯了,但山还是青的。
拐过一个弯后,一片竹排篱笆立在眼前。
篱笆外是一条砌好的鹅卵石道。篱笆内似乎有果树,还有其他植物,有落叶掉在篱笆外。
顺着路直走,付杨在一个地方站定,转头等着她,孔漫过去。
他前面是一扇木门,古时候柴扉院那样式的双开木门。
木门上方是一片茅草顶,木门左右两侧还有竹片上是毛笔大字的对联。
也不是对联,更像是情话。
左侧:‘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右侧:‘绝顶人来少,仍等一人老。’
上头‘山水一程。’
她转头看他,男人站在门扉旁,用拇指认真擦着字下面的一点点污水。
像是感觉到旁边人在看着自己,他抬头看了过来,帽檐下双眸亮晶晶的似有星星。
孔漫被蛊惑一般,走过去靠在他身上。
他环住她,低头蹭了蹭她发顶,轻轻吻着,低声问:“喜欢吗?”
他这么问,孔漫就明白了这是他写给她的,她仰头看他。
付杨俯身,轻轻亲了亲她,眼神透着询问。
这个男人,没什么文化,却又最有文化。
她点点头,又看向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心上。
来不及细品心间冒出的那些酸涩又甜蜜的情绪,付杨就推开门拉着她进去了。
正对着门是一座茅草亭子。
四周有白色的纱帘,亭子中央是一张石圆桌,桌边摆了四把竹椅。
石桌上置着一个青花瓷花瓶,里面还插着一株白色的,但香味特别好闻的不知名花朵。
亭子周围也种上了花。只是此时落了叶,显得光秃秃的。
从大门通往亭子的路也是用鹅卵石铺起来的。
付杨带着她看完亭子,拉着她往右侧走去。
他指着那些栽好的树,挨个给她介绍:“这棵是桃树,旁边的是石榴,那是梨树。”
着抬了抬帽子,“柚子树还没找到适合的,等找到就挪回来。”
路过一片棚架,孔漫问:“这个呢?”
“这是葡萄树的架子。刚移栽过来,估计明后年才能结葡萄。”
他比划着,“这片空地到时候种上青草,上方就弄架秋千。到了夏天乘凉就爽快了。”
孔漫脑海里勾勒出画像。
葡萄棚架出去,正对面是一座岩石假山,银白色的,旁边栽了棵青树。
岩石下面围了个水池样子的水泥塘。水池周围也是用鹅卵石铺好,鹅卵石外面也都栽上一片菊花。
孔漫看着,“你要在这里养鱼?”
付杨闻言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脖颈,环住她肩膀,“正算把山头的水引下来,在这里给你造个型的人工瀑布,怎么样?”
“给我?”孔漫愣住,指着自己。
“昂。”
付杨笑:“那时候不是羡慕人家有庄园嘛。看,现在你也有一个了。”
“等水引下来了,找村里的木匠一架水车放在塘里,一年四季转悠着。”
他拉着孔漫四周走,“屋子就不盖了,这里回家近就回家住。到时候把亭子扩大一点,可以遮阳挡雨就行。”
“菜园子先不弄,种菜讲究时节。我就移栽了许多果树过来,先给你弄成果园或者花园。”
他带着她走到后方靠山处的一片荒地,比划了一下,“这块到时候要砌砖围起来,安全一些。如果你想吃新鲜蔬菜,这里也可以改成菜园子。种菜什么的叫我妈帮你或者教你就行,这个她在行。”
庄园还没建好,只是有个大概。
或许来年春天的时候,这个园子就生机勃勃了。
孔漫无法想象,当初她只是随口一,他居然记心里,就真的弄了个庄园出来。
这个男人,为应她的随口之,闷声不响的造了个庄园给她。
那时候的她不在他身边,他们甚至都不确定有没有未来,但是他就是做了。
难以想象,如果她没回来。
但又庆幸,她回来了。
篱笆角旁的草坪,一丛月季倒在地上。
付杨走进去,扶起来,将旁边的木桩立起来,把花缠上去固定住。
孔漫跟着走过去,从他背后拥抱住他。
付杨拍了拍手,转身搂着她。
回来后的她越发黏他了,这让他很开心。
“有烟吗?”
付杨低头看了她一眼,捞出烟盒,抽出一根。
孔漫轻轻启唇。
他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看着红润的嘴唇,低下头亲上去。
孔漫愣了片刻,笑了一下闭上眼,手上移,搂着他的脑袋回应他。
内心从来没有过的柔软。她拿掉他的鸭舌帽,使了点力拉低他,去吻他烧伤后的脑袋。
她回来找他的这个决定,很值。
头皮凉飕飕的,付杨被她亲得刺激了一下,握着她的腰,额头顶着她脑袋,狠狠亲下去。
一吻完,两人气息不稳。
付杨将手里变形的那根丢掉,重新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上,火,点燃。
吸了一口后,将烟递给她。随后侧身靠在篱笆桩子上,火机夹在食指中间,随意转着圈。
吐出一口烟雾,孔漫靠在男人温热的怀里,冬日的暖阳从篱笆外照进来。
今天原本是个好日子的,也是个好日子。
就如去年早春三月,他们刚遇见时一样。
那时她也是抽着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看看他的脸。
却不想,见了脸还没细看,倒叫他笑了一下给晃了神而移开眼。
就那一眼,她以为他是风流浪子。
这样的男人,她在过往二十多年里见过太多了,所以也没怎么上心。
渐渐相熟之后,才明白这个男人是例外。
他坚守着岗位,在默默无闻的日子里守着保护区的山林,义不容辞的担起家乡的基建。有坚定不移的信仰,更能抗起顶天立地的责任。
他平凡朴实,不浪漫。
却用最实诚的心,做出最动人心的事。
在没有尽头的等待日子里,一件件完成承诺下的事,不管这件事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