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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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抬起眼皮,宁思远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却也是配合着开口,“陆姐还有什么事情?”

    深吸一口气,陆蒺藜果断红了眼睛,憋出来的泪水刚刚够堆在眼眶边,连同她红肿的脸颊一起惹人怜惜。“宁大人,您是要去回陛下复命,那可否将女的冤屈也一并带到?”

    他岂止是愿意,简直是乐意至极,宁思远心中清楚,仅仅是礼部尚书所做的那些,恐怕并不能够让程定将他罢官。但要是陆蒺藜能够从中推上一把,就有可能了。

    “女今日不过是好玩,偶然经过了这里。可是没有想到,就被这个张公子调戏至此。若不是宁大人带人赶到,那我想必已然身受危难。”何尝不知道宁思远在想什么,陆蒺藜轻咬下唇,三言两语得是委委屈屈。

    “你胡!今日都是你陷害我的!”张公子立马大声反驳,想要挣脱侍卫们的束缚,却也只是徒劳。

    陆蒺藜心中冷笑一声,脸上积聚许久的泪水才终于掉了下来,“怎能成奴家胡?你的所作所为,宁大人和众位侍卫们都听见看见了吧!”

    瞬间想起宁思远推门而入时,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张公子的脸上一阵红白交替,却又哑口无言辩解不来。

    “宁大人,今日这么多人看着,就算女平日再胡闹,也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若是陛下不能为女申冤的话,我回去必定找一根白绫悬梁而死!”陆蒺藜也压根不再给他话的机会,攥着拳头激动地低吼一句。

    双目瞬间闪过些亮光,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宁思远看向陆蒺藜的眼神愈发复杂,良久之后,才沉沉点头。“陆姐请放心。”

    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陆蒺藜迅速伸手抹干净泪水,目送着张公子哭嚎着被压下去,又笑眯眯看着还不肯走的宁思远,“宁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找人送你回去。”本想看一眼汪烁,陆蒺藜却挡住他的视线,宁思远只好看着她道。

    眉毛轻佻。陆蒺藜却又笑着拒绝,“不必劳烦宁大人了,您还是快去复命的好。”

    默立片刻,宁思远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身体陡然一松,陆蒺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面又进来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对着她盈盈一拜,“陆姐,我们公子请您。”

    一直沉默不语的汪烁,此时又站了过来,挡在陆蒺藜面前。他哪里知道这所谓的公子和陆蒺藜有什么关系,只以为又是来这销金窟的浪荡郎君。

    没料到他的动作,陆蒺藜愣了一瞬,才转身绕到他面前。“多谢汪公子好意,但我与那人是相识的,不妨事。我的马车就停在外面,汪公子可否等我片刻?”

    依旧没有话,汪烁的眼珠转了转,便侧身离开。

    本想要跟上去的,又见到那婢女,陆蒺藜只好头疼地捂捂额头,祈祷汪烁能够听从自己的话。一路跟着婢女绕开人群,陆蒺藜又来到三楼,就见苏遇南吊儿郎当地坐着,旁边是刚才张公子在怀中搂的姑娘。

    “陆姐今日,可是唱了出好戏啊。”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苏遇南稍微坐正了些,抬手示意她们先下去,才对陆蒺藜指指对面的椅子。

    她早就料到,今日的事情会被苏遇南盘问,陆蒺藜努力嬉笑着坐过去。“哪有,就是来玩乐,结果不心碰见了个混人罢了。”

    “陆儿,你的瞎话呢,也就是罗止行愿意自欺欺人地信信,我可是见惯了瞎话的,还是别骗人了吧。”慢条斯理地撑着桌子边,苏遇南眯着眼睛笑,“真不知这张家,到底是如何得罪你了?”

    脸上的笑意瞬间撤去,陆蒺藜垂下眼睛,“我不想让止行知道今天的事。”

    “在青楼里侮辱大将军之女,又是现在这样一个仗的风口浪尖,皇上一定得严惩,才不至于让将士们和百姓寒心。”

    “我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我不愿意牵扯止行。”

    “再加上皇上对陆将军或多或少有些愧疚,又有宁大人的好口才,这张家就算是彻底倒了吧。”

    “就算是要和止行清楚,我也希望是我过段时间自己去解释。”两人各各话了半天,陆蒺藜有些恼火地看向他,“是,你的都对,要给你鼓个掌吗?”

    苏遇南笑得更加明媚,落在陆蒺藜的眼中就是狡诈万分,只见他轻轻摇头,“鼓掌就不用了,只是陆儿,罗止行比我还要聪明得多。你今天这桩事情闹这么大,你以为我不他就不知道吗?”

    果然头更疼了,奈何今日发生的地点就这么特殊,陆蒺藜撇着嘴,“能拖一日是一日。”

    “那在下,就祝陆姐好运了。”苏遇南笑着重新躺了回去,俨然是送客的态度,“不过下次陆姐要是再找人买消息,不必找楼里的姑娘,直接来问我,我知道得更全,而且不收你钱呀。”

    这帮子人生来就这么聪明,就是为了给人添堵的吗?陆蒺藜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却也只能起身离开。还惦记着汪烁,快步到了金风楼外,果然是不见了那人身影。

    “好歹也是救了他,怎能随意走了呢,还得再费心去找他。”声嘟囔一句,陆蒺藜无奈地叹口气,本算就这么先乘车回去,却在坐上马车的前一瞬眼尾瞥到了人影。

    汪烁站在一个醉倒在地的男子旁边,费劲地把他往不会被人踩到的路边移了移。动作吃力,似乎还扯到了伤处,他却浑然不顾。安顿好后才安静地往陆蒺藜的方向而来。

    “你似乎总是喜欢做泥菩萨,自己一身狼狈,还总是想着去帮别人。”轻弯着唇角,陆蒺藜声音冷淡地评价。

    汪烁木然地低着头,并不理会她的话,“你是陆姐?”

    “是啊,名声很差的那个陆蒺藜。今日救你,就是为了把你带回家羞辱的,你还跟着我吗?”心中起了些戏谑的念头,陆蒺藜抱着胳膊问道。

    “跟。”

    谁知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开口,倒惹得陆蒺藜有些发懵,认真地量起他。汪烁整个人的气质是清冷疏离的,站在那里摆着冷淡的架势,却又难以忽视这段日子疲于奔波的颓唐。

    “若不是我现在更喜欢温暖些的人,不定还真的会对你有些动心。”摸着下巴,陆蒺藜毫不客气地留下一句,才起身上了马车,“跟我先回去,把伤处理一下吧。”

    而迅速转身的陆蒺藜,也错过了汪烁在听到她这话后,一闪而过的失落。

    一路沉默着回到将军府,陆蒺藜没走几步,青荇就冲了上来,看见她的脸就开始大声嚷叫,“姐,你的脸怎么了,谁的!”

    掏掏自己的耳朵,陆蒺藜冲她笑笑,“其实认真起来,是我自己主动讨的。”

    “姐,你胡什么呢,是不是一个地位很高的人?那我们告诉国公去,让他给你出气!”青荇还不相信,嘟着嘴念叨。

    捏着她的脸颊,陆蒺藜警告,“不准告诉他!你去找些药来,给这位汪公子处理一下伤口。”

    这才转头看到她身后的人,青荇揉揉脸颊,忍不住的好奇。

    带着他们走到一处客房前,陆蒺藜才停下步子,转头看向汪烁,“汪公子,这是我丫鬟青荇,笨是笨些,还算能用。等会让她再给你准备一身衣服,略微收拾一下吧。”

    抿着唇,汪烁点头算是答应了。

    陆蒺藜这才随手指着几个下人留下供他使唤,自己先一步转身离开。青荇还跟在她身后,踮着脚抱怨姐她笨。

    伸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汪烁突然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平凡又温馨的时候了。自从父亲被问斩后,自己过的日子和落水狗还真没什么区别。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他转身进了房间。

    很快端着衣服和药瓶过来,青荇叩几下房门才进去,“汪公子,我来给你上药吧。”

    “辛苦青荇姑娘。”客气地冲她颔首,汪烁走过来在她对面坐好,任凭她在自己脸上涂抹。冰凉的药膏在触及到那些伤的时候,久违的痛觉才袭了上来。

    方才只是粗略一看,如今才发现,他似乎浑身都有着新新旧旧的伤痕。动作愈发轻缓一些,青荇帮他擦着胳膊上的伤口。

    凝视着青荇的动作,汪烁犹豫许久后才开口,“青荇姑娘方才,好像到了什么国公?是陆姐的什么人啊?”

    “啊,是荆国公。”想了想,青荇抬头冲他笑笑,才继续手上的动作,“他和我家姐情投意合,应该不久后就会成婚吧。”

    眉心轻跳了一下,汪烁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漠然吐出一句,“荆国公的美名,我也是听过的,和陆姐很是相配。”

    “那当然了!”停下手中的动作,青荇随口答道,目光却有些犯难。剩下的伤都在一些不方便的地方,自己要不去叫个厮过来?

    发现了她的为难,汪烁伸手过去,“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乐得如此,青荇将药膏交给他,才算离开,“那汪公子慢慢收拾吧,等都好了,奴婢带你去见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