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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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校门口的保安大哥早就躲到保安室吹空调了,根本不管门口的情况。

    符钟舟刷卡开门,领着许隺走了出去。

    许隺跟着他,离他身后半步远。他不太愿意去符钟舟家里,毕竟他们不是那种特别熟的朋友,不过是同桌关系所以才走得近而已。他从就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更别提上别人家玩,所以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要吃西瓜吗?”符钟舟回头问他,“我们区水果店的西瓜特别甜。”

    “……嗯。”

    不过他很好奇,符钟舟这样的人,是从什么样的地方长出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区,买了两个大西瓜上楼。

    “我爷爷应该去老年活动中心了,给他留一个回来吃。”

    符钟舟怀里抱着西瓜,起爷爷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许隺看得有些出神,差点被脚下的台阶绊倒了。这里的楼房外表虽然陈旧,但是里面都翻新过。原本贴着报纸和广告的楼道墙壁被刷上一层层厚厚的白漆,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照进楼道里。

    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将符钟舟刚刚的话一字一词听明白。

    “……你父母平时不在家吗?”

    “在国外,这里只有我和爷爷住。”

    “哦……”

    两人抱着西瓜,从一楼爬到八楼。今天电梯检修,只能走楼梯。等到两人上到八楼,许隺已经要累得晕过去了。

    “我们这的电梯总是这样。”符钟舟腾出一只手抱走他手里的西瓜,把两个西瓜揽在怀里,然后朝他微微转身。“钥匙在包里,你帮忙开下门。”

    许隺揉了揉太阳穴,等到眩晕感过去,才从符钟舟的斜挎包里掏出钥匙。

    他正要开门,对面那户人家却传来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我先走了,晚上给你们电话。”

    “好,路上注意安全……”

    一阵开门声响起,许隺和符钟舟回头望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妍。

    许隺看着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今天看到的谢妍和之前不一样,她穿着一身特别少女的宽松连衣裙,背着一个白色帆布包,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那种清冷富有攻击性的气质全都不见了。如果不是许隺之前见过她,完全不能把这个女孩和之前的谢妍联系起来。

    他不禁想,符钟舟喜欢的谢妍到底是哪一个。

    谢妍看到符钟舟,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了。她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许隺,眼底居然闪过一丝惊恐,仿佛现实和某些让人害怕的记忆重叠了。

    符钟舟抱着两个西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中午好。”

    谢妍的声音又变的清冷平淡。她只这样了一句,就迈开步子飞身下楼了。

    许隺把门开了,站在门口,看了眼神情黯淡的符钟舟。

    “进去吧。”

    符钟舟反手带上门,把西瓜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再拿了两双拖鞋。

    许隺站在玄关处看他沉默地忙活,忍不住问:“……前女友?”

    “嗯。”符钟舟转身,脸上又有了笑容,“没办法,我总不能为了她搬家吧。”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新的毛巾扔给许隺,“你先去洗洗,我把我房间收拾一下,太乱了坐不下两个人。”

    “……哦。”许隺不知道为什么他转变得这么快,也不好多问,于是换了鞋去了浴室。

    浴室的门一关,符钟舟就陷入某种低压情绪中。他躺到沙发上喘了口气,才重新站起来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要把平时画的东西都收起来。倒不是见外,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是船而已。

    他不是一个永远温柔善良的馈赠者,但是船可以是。

    许隺虽然总是凶巴巴的,但是人很好相处。在和他成为密友以前,他还不想让许隺知道这些,因为这个身份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差距变得更大。比起面对许寉的发问时谎,还不如不让他看见这些。

    这种老式建筑的房间设计都很大,足够在书桌和书架前摆上一个画架。他把发布过的商稿和手绘的收起来,桌上就只剩下考前资料、速写本和电脑。画架上是没有画完的油画静物,这幅画只是日常练习,所以就放在了原位。

    许隺洗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符钟舟在房间里忙活。房间的飘窗上没有任何杂物,而是摆了一组非常古典的静物。

    房间整体的布置非常现代,而这组静物摆在飘窗上,却像是独立于这个空间的一个角落。

    这些静物用一白一灰两块衬布作搭配,灰布上墨绿色的纹络和金属器皿上繁杂的花纹相互照应。

    许隺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这一场景,高立的青花瓷器前摆着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器皿里盛满了鲜亮的水果,那些紫红色的果子从器皿里溢出来,散落在金属酒杯边。旁边摆着泛着光泽的金属茶壶,两只玫瑰横在茶壶前面,将这些物体联系在一起。

    而这一切美妙绚烂的画面,都呈现在了画布上。

    他刚往房间里迈了两步,一股刺鼻的薄荷味混杂着某些化学物质席卷而来。许隺没忍住,直接捂着嘴干呕出声。

    符钟舟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开窗户,跑去客厅给他倒了杯水。

    那种味道起初浓烈得要把他身体里的氧气全都挤走,后来便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散了。许隺顺了顺气,抱怨道:“这是什么味道,呛死我了。”

    符钟舟笑得肩膀都在抖,“是油画用的松节油。昨天睡太晚忘记盖上了。”

    “这也太难闻了。”许隺皱着眉,走到画架边,看着符钟舟把那个瓶子盖上。“这个气味很难散干净吧,你不觉得难闻吗?”

    “习惯了。”符钟舟擦干手,从桌子上扔了本新的速写本给他,“来吧,画画。”

    许隺有些懵,抱着本子站在原地。

    符钟舟无奈地露出一个笑容,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床上。“不是要画画吗?我去切西瓜伺候你行不行?”

    他的床很软,上面铺了一层南方夏天常见的那种凉席。许隺感觉自己今天做了太多没有尝试过的事,一时间有些局促,然而这些事落到符钟舟眼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那就继续这样吧。

    “谢谢。”

    符钟舟把西瓜切成块,盛在一个瓷碗里端进来,顺手开了房间空调。还未散去的淡淡的松节油味和西瓜的清香混着冷空气充斥在房间里,满满都是夏天的感觉。

    “我画我的,你画你的。”符钟舟把自己的铅笔盒给他,“随便用。”

    许隺接过铅笔盒,想了想还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符钟舟放了点儿纯音乐,悠扬的曲子在明亮的房间里回响。许隺从手机里找出保存的人体素材,沉心开始画画。符钟舟也没再跟他聊天,站在画架前继续画那张油画。

    时间就像钢琴声一样流过,许隺把整个人体肌肉结构背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时。他放下画板,伸开腿伸了个懒腰。他抬起头,却看见符钟舟还在专心画那幅画。

    他坐在地板上,床沿遮住了符钟舟的腿。符钟舟站在画架前,一手拿画笔一手端着木制调色板,眉头微蹙。他的眼镜被推到额头以上,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撩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认真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没有平时那样习惯性的微笑,整个眼里只有面前的画和窗前那组静物。

    或许他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他也和所有普通的美术生一样,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努力。

    许隺站起身,端着桌子上那盘没人吃的西瓜,走到他面前。

    “这位大佬,要不要来点西瓜解解渴?”

    符钟舟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眼神里居然有一瞬的迷茫和慌乱。许隺看着他,却看见了他脸上的一抹红色颜料。

    “……什么?”

    这样的符钟舟很可爱,一点都不精明,反而懵懵懂懂地慢半拍,甚至连脸上沾了颜料都不知道。

    许隺忍不住笑了,用牙签挑起一块西瓜塞进他嘴里。

    清甜的汁液入口即化,甜丝丝的,牵动了少年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