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有说过吗?

A+A-

    “你叫他回来……”

    史弃弓着身子倒在地上,眼泪从眼角淌出,手里紧紧握着的手机显示着拨号页面,通话已经那头的苏清和挂了,但他似乎并没有发现,又或许已经不在乎了,只哽咽着不断着含糊的话。

    他看上去不太清醒。

    在冰凉的地砖上缩着身子弓成一团,像只被烤熟的虾。

    健身房里没铺地暖。

    史弃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很多年前,他看到封正泽即将被那个看着就很凶恶的绑匪砍杀,脑子一空,奋不顾身的扑了过去!然后那高大强壮的匪徒怒吼一声,一把擒住他泄恨,锋利的刀刃直接破开他的肚皮,整只手伸进他肚子里搅。

    血淋淋的抓出肚肠和五脏六腑。

    史弃没死,他清醒的体会那种绝望的恐惧,然后在要命的疼痛里醒过来!

    昏花的视线里隐约还是那些健身器材,自己也还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只有肚子里的剧痛猛烈又清晰无比。

    ——“啊。”

    史弃痛得几乎发不出声,就像梦里那只手还在疯狂残忍的搅着他肚子,想要把一个个器脏都掐爆拧碎的痛。他用力抻住肚子勉强跪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满头的冷汗像是淋了雨一样,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心的喘着气,屈起膝盖慢慢站起来。

    但站不直,一阵钻心的痛让他脚下一滑,又重新跪倒在瓷砖上。

    摔倒的疼痛变得迟钝,只胃里电钻一样一阵一阵的绞。

    史弃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不远处有个手机,如同看到救命稻草,竭力的伸长了手去拿。

    手指用力得发抖,忍不住痛了就死死扒在地砖上,力度之大几乎要把指甲盖儿都给抓翻,好不容易拿过手机,他才敢喘一声气。

    史弃看不清手机屏幕。

    他胡乱的抹掉眼泪和汗水,抖着手给手机解锁。

    可手上全是湿滑的汗,半天无法指纹识别。

    史弃以头抢地,“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磕着,试图用这种方法来缓解肚子里的疼痛同时让自己清醒。

    手机终于成功解锁,他立刻拨了封正泽的号码。

    等待拨通的那短短几秒钟,对史弃来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铃声漫长,恍惚没有尽头。

    以至于被接通的那一刻,史弃反而不出话来了。

    “弃?”

    史弃轻轻喘着,突然笑了一声,他听着那头封正泽的声音,低低笑,笑声一阵接一阵,心脏里的疼痛终于盖过了肚子里的疼痛,他的双眼充满泪水,模糊了一切视线,“封正泽……”

    “嗯,我在。”

    封正泽的语气听上去带着一分踟躇和为难。

    “弃……我这边有点事。”

    “今晚就不回去了。”

    “封正泽。”

    “弃?”

    “封正泽……”史弃笑到后面哽咽不已,“封正泽。”

    封正泽:“怎么了?”

    ——“阿泽?”

    封正泽立刻压低声音,“弃,我明天跟你。”

    “我要死了。”

    通话已经被挂断,再没有声响,史弃闭上了眼睛,眼泪肆流。

    他喃喃:“我要死了……”

    史弃松开了摁住肚子的手。

    “我要死了。”

    双膝失去了力气,他彻底的歪到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封正泽没睡安稳,眼下青黑一片,恍惚在做着什么令人口干舌燥十分意动的梦,是温暖的口腔,柔软滑腻的舌头……

    他喉结滚动,发出低低的叹息。

    “弃……”

    伸手过去,然后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动作停了大概有两秒。

    封正泽骤然惊醒!他掀开被子,看到史弃。

    “你在干什么!”封正泽勃然大怒!

    史弃被一下扯出来,单薄的身体都经不住他那么大的手劲儿,掐得生疼。

    “我……”

    史弃嗫嚅着,神色茫然又惶恐。

    但封正泽不听他解释,恼火的用被子把他裹住,自己下床去浴室。

    冷水冲下来,却浇不灭封正泽心里的火。

    火有多种多样。

    半夜赶回来看到史弃倒在健身房的地上无意识的发抖,他已经够火大了。一锅粥不是煮的干焦就是喷锅,他更烦躁!看史弃神智不清醒的被喂粥、一点活力都没,他气得都想把门给徒手拆了!!

    折腾大半夜,送走了家庭医生,回到床边看到史弃安安静静的睡着简直一肚子的脾气没地儿撒!

    只能抱着人睡觉!

    可他前前后后万分棘手的围着病祖宗伺候了半个晚上。

    这才过了几个时?

    喝完粥吃了药,躺下没有三四个时吧?

    现在醒过来发觉身体好了,能喘能跳了,就对着他胡来?

    还知不知道身体要紧!

    他看史弃不是二十一岁。

    是三岁!

    好歹是冷静下来了。

    封正泽穿上浴袍出去,一眼看史弃眼睛红红的,身上裹着被子,像是个不倒翁一样盘坐在床上。

    封正泽刚要什么,就听到史弃了个喷嚏。

    于是要话的话止住了。

    他皱眉,返身回洗浴室拿毛巾出来让史弃擦,又去接了温开水给他簌口。

    史弃:“我刷过牙了。”

    “闭嘴!”

    史弃只得听他的,含一口水叽叽咕咕漱完,把水吐回杯子里。

    封正泽拿到楼下厨房洗了,放进消毒柜。

    再回来,看到史弃还那么坐着。

    两人一个站在主卧门口,一个坐在床上。

    视线相交,但谁也没有话。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悄无声息的凝结了一层霜,突然又一起开口——

    “饿了吗?”

    “你昨晚跟苏清和在一起?”

    一起完又一起住了嘴,继续互相盯着看。

    片刻后,封正泽撑着额头叹了声。

    一笔烂账,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解释起来太长,牵扯太多。

    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了,最后出口却只是一声“嗯。”

    史弃闻言收回视线,垂下眼。

    突然的,就有点想哭。

    他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样子?!

    伤疤都还没好,就想着去忘疼。

    好像只要没死就还能继续,爱能卑微进泥里。

    什么平等,什么尊重,只要封正泽愿意看他一眼、没抛弃他,他就会竭力的挽留,乞求他留在自己身边,甚至想把昨天被苏清和撕破的表面幸福拼回去,继续自欺欺人,拙劣又可悲。

    看史弃沉默,封正泽又长吐一口浊气,走到床边来。

    他揉着史弃柔软的头发,往下摸到他的后颈,无意识的轻轻掐了掐,“我不知道要跟你多少遍,你才会相信我跟苏清和没什么。苏清和最近的精神出了点问题,避免失控,苏利仁和医生让我这几天都过去看一下。”

    史弃喉咙动了动,几乎无声的反驳:“你又不是心理医生……”

    封正泽没听到史弃那句低语,弯下腰来跟他贴着额,肌肤相亲的亲昵和不疾不徐的语气让他显得耐心又温柔,几乎听不出责怪,“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很开朗,很自信。”

    “你觉得谁都比不过你,你强迫我吃你做的东西,进屋就要挂我身上,连洗个澡睡个觉都不让我安宁。”

    “你的爪子呢?”

    封正泽握住了史弃的手,徐徐十指相扣,却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史弃的眼,“你以前,眼睛里会发光。”

    “忘了你救我的时候什么样吗?的个子,胆大包天,那么凶悍的匪徒你都敢赤手空拳跟他搏斗。”

    “你还你努力考A大是为了我,想要跟我在一起,每天晚上梦到我后,第二天会更加精神百倍的学习,因为我是你的动力。”

    “你你追逐我。”封正泽看史弃怔怔的失了神,视线下移,随即吻住那漂亮的淡色嘴唇,他轻轻舔着、含着,呼吸和声线的变化微到难以察觉,“你我是你的光,你的一切。你忘了吗?”

    气氛被难得矫情了许多话的封正泽煽动到顶点,就要来一场更加缠绵悱恻的深吻——

    史弃突然动了,他:“我有过吗?”

    那瞬间,一室暧昧跟看不见的冰幕,当场摔个稀碎!

    封正泽:“……”

    史弃回看向他,神情不像是置气,反而有几分空茫和悲哀。

    “当然过。”封正泽松开握着他的手,眉宇间浮起不悦,站直了,:“A大新生开学之前你来找我,就在这房子的楼下餐厅,那也是我们久别一来第一次见面,你不会忘了吧?你在餐桌上的,表白了一堆。”

    史弃闻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有些惊疑不定,“我……”

    封正泽余光睨见,又不那么气了,薄唇轻轻一扬,道:“我哪里知道你年纪这么招数却不少。好好的突然表白,然后抱着饮料瓶子哭,这些年多委屈为了我都挺过来了。我不是木石心肠,看你这么可怜,只能委屈了自己让你子得偿所愿。”

    史弃瞳孔刹时猛缩!

    封正泽浑然不觉,还在:“你第二天反应不是很正常么,这些话怎么都忘了?”

    史弃瞠着双无神的黑目,低低的怔怔道:“原来,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改个作话。

    日更三千,每周六加更三千。

    感谢在2021-03-02 23:04:30~2021-03-03 23:2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天使:只要九九八、xdixd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天使:边吃辣条边看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