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压(五) 雷劫,弦断了。
天上乌云滚滚, 透着几丝让人沉闷的窒息感,就连山顶都一下子冷了下来。
白绒绒盘腿坐在床上, 虺司就这样撑着下巴,倚在一旁,手中拿了一卷书,神情是难得的柔和安静。
好像自从她了那番话之后,虺司的情绪就开始稳定下来,那一半不受控制的龙魂,也逐渐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白绒绒正这么想着,就看见虺司突然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将手中的书放下, 倾身过来,轻轻吻了吻她。
白绒绒脸上一红。
事情确实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
动手动脚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没有分寸之外。
虺司浅金色的眸子里仍旧藏着一抹暗红色, 此刻正盯着白绒绒, 那一点暗红色随着他的眸子一动, 落在了白绒绒鼻尖以下的位置,眸子细微的一缩。
白绒绒还没开口,声音就又被堵了回去。
白绒绒双手撑在身后,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对方的呼吸下溃不成军,眼尾也迅速飘起了一抹红色。
两人的呼吸都开始凌乱,耳旁却猛地传来一声惊雷, 虺司动作一僵,暂时松开了白绒绒,目光沉沉的朝着外面看去。
“有人来了。”
白绒绒一愣, 脑袋却被虺司轻轻拍了拍,虺司轻轻歪了下脑袋,神情淡淡,“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虺司着,牵着白绒绒的手,转过头时,眼中的冰冷散去,覆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去看看吗?”
白绒绒想了想,既然是他们都认识的人,虺司也没有直接动手要杀了他们,那就代表不是敌人。
白绒绒眼睛一亮,“是月咆他们吗?!”
虺司牵着白绒绒的手,应了一声,“嗯。”
这么算起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月咆他们了,这么一提起来,还真的有些想他们了。
白绒绒脚步轻快,“月咆他们过来了,我们就和在死亡谷一样了。”
虺司看着白绒绒明亮的眸子,点头,“嗯。”
白绒绒拉着虺司的手,或许是因为龙魂的关系,虺司比以往反应要慢一些,过了那一段阴晴不定的时间过后,脾气就稳定了不少。
甚至很少发怒。
不过这让白绒绒也有几分担心,因为虺司就像是刻意的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一样。
白绒绒觉得,这些情绪若是沉积的太多,或许是会出事的。
可是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样的平静和温和就像是绷在一根弦上,随时就会断裂。
刚一走出宫殿,便是一阵狂风。
白绒绒捂着鼻子了喷嚏,往虺司的旁边凑了凑,虺司伸手将白绒绒搂住,脚步稳重。
那一处,月咆和月啸顶着狂风,叶凡脸色苍白,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瓶颈马上就要突破,甚至听见了松动的声音。
灵力正在体内翻滚。
一道惊雷落下,带着破天的气势,直接落在了几人面前。
月咆和月啸敏锐的察觉到一直阻拦他们进入的东西似乎散去了一些,顿时眼睛一亮,“就是现在!”
月咆和月啸已经跳了进去,冉如玉拽着叶凡,也冲了进去。
狂风了许多,天空仍旧是阴沉一片,可身旁白皑皑的积雪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树林。
月咆和月啸一怔,月啸伸出手,将地上的一片叶子捡了起来,在手心揉了揉,“……是真的。”
天上的云层还在不断累积,又是一道惊雷,伴随着一道紫色的闪电,叶凡抬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几日有了冉如玉的帮忙,他的修为已经隐隐达到了筑基,可就算如此,这雷劫,显然不是筑基能有的,就算是大乘期,恐怕也差不多了。
这雷劫怕不是奔着要了他的命来的吧。
冉如玉扶着树,垂着眸,悄悄擦去了嘴角溢出来的血迹,看向叶凡,“这雷劫,已经不是奔着你来的了。”
叶凡一愣,这才发现,这雷劫虽然来势汹汹,可却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压力,丹田内灵力运行也很顺畅,并未受到任何阻挠。
这么一,这雷劫倒像是——
叶凡抬头看去,正巧看见树林那边两个人影,正依偎着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月啸眼睛一亮,神情满是欣喜,“大人,兔子!”
月咆也有些激动。
可等到虺司走到面前来之后,月咆两人的欣喜却凝滞在了脸上。
面前的虺司,和他们印象当中的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记忆中的红眸变成了浅金色,来额头上也多了一对龙角,身上的气息不像以往那样清晰,倒像是被笼罩在雾气之下,带着些虚无缥缈的危险。
在被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他们心底不约而同的泛起了一丝寒意。
太过于冰冷了。
白绒绒从虺司怀里抬起头,见到熟悉的人,脸上的欣喜不加掩饰,“月咆,月啸!”
虺司松开白绒绒,兔子立马蹦到了月咆两人的面前。
见到白绒绒熟悉的笑容,月啸才回过神来,“兔子。”
虺司目光从面前几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边冉如玉身上。
冉如玉同样也看了过来。
两人分别站在两端,同样的冷淡,倒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白绒绒生怕虺司失控,又跑回去握住了虺司的手,抬头看着他。
虺司低头,看了一眼白绒绒,眸子变化,最终又归于平静,看向冉如玉,指尖轻轻在他身上一点,“按照约定,我会将禁制解开。”
冉如玉脸上却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的胸口正在发烫,禁制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白绒绒咧嘴一笑,“那太好了!”
对于白绒绒来,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他们仍旧能够像在死亡谷一样生活,冉如玉也得到了自由,虺司不会想着去毁天灭地。
就在虺司正算朝冉如玉走去时,一道雷却劈开了云层,径直落在了虺司面前,只差分毫,就劈在了他的身上。
虺司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天空,整片天空都已经被黑云覆盖,中间呈现一个巨大的旋涡,蓝紫色的闪电像是天空的血脉,不断闪现。
注视着天空的浅金色眸子里忽的浮现出了一丝戾气,虺司声音嘶哑,“……他想要杀了我。”
白绒绒也被刚才的雷吓了一跳,此刻见到虺司神情,心中多了一丝不详的预感,连忙摇头,“不对,这明明是破境的时候才会有的雷劫。”
白绒绒看到了一旁正在调息的叶凡,眼睛一亮,“是叶凡要破境了,虺司,和你没关系。”
虺司低头,看向白绒绒,声音却冰冷,“不是冲他,而是冲我。”
普通破境的雷劫,怎么是这样的光景。
话音刚落一道雷便又劈了下来,月咆和月啸反应过来,连忙往一旁躲了过去,虺司拽着白绒绒,也往一旁退了几步。
土地震动,落雷的地方,土地变成了一片漆黑,刚才上面的青草已经全部不见。
这道雷和刚才比起那道威力更大了。
虺司瞳孔一缩,变成了冰冷的竖瞳,“所有人都想杀了我,就连天道也不容我。”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活着。
白绒绒察觉虺司的情绪不对,想要过去,却被虺司冷漠的盯住了,吓得微微瞪圆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虺司的眸子又柔和了下来,“躲远些。”
白绒绒一愣,便看见虺司身上的灵力全部倾泻而出,周旁树木全部被拦腰斩断,甚至连周旁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那金色的灵力像是流动的液体一般,围绕在虺司周旁,竟然有了要与天雷不死不休的趋势。
叶凡咬牙,“如果我加快速度破境,天雷应当就会散去,对吧。”
白绒绒闻言,眼睛一亮,对啊,这天雷是叶凡招来的,只要他破境成功了,雷劫自然会散。
冉如玉却声音冷淡的开口了,“不会。”
在杀了虺司之前,天道不会让雷劫散去,也不会让叶凡破境成功。
一道雷落下,虺司抬着头,没有躲开,感受到那巨大的威压,甚至连眸子都没动,那雷还未完全落下,便被虺司身旁的龙息给搅碎了,什么也没剩下。
雷声滚滚,白绒绒看着这一幕,身体不自觉的发抖,心头一股从未有的愤怒浮起。
……虺司什么也没做错。
难道就因为这个世道,就因为这不讲理的天道,就一定容不下他吗?
一道又一道雷落下,都被龙息搅碎,叶凡额角满是汗水,正在凝聚体内所有的灵力,想要突破境界,可他明明感觉那道壁垒已经松了,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阻止了下来。
白绒绒放开灵识,发现叶凡身上的光芒似乎被一股力量压住,显现出了几分黯淡,白绒绒咬牙,转头看向虺司,却发现虺司身上光芒大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白绒绒心急如焚,余光却突然看见一个细的红光正朝着虺司扑过去。
白绒绒一怔,脸色大变,“虺司——!!”
一把长剑猛地没入了虺司的身体,龙息猛地一颤,顿时溃散开来。
虺司猛地吐出一口血,瞳孔涣散一瞬,回头看去。
黑袍被风吹起,露出了黑袍下的容貌。
白绒绒瞪大眼睛,所有话都噎住了。
是——
玄易。
是那一次祭坛坍塌后,就不见踪影的玄易。
他竟然还活着。
长剑被抽了出来,虺司瞳孔几经变化,浅金色的眸子慢慢合上,狂风四起。
玄易正要后退,一股强大的力量却猛地抓住他,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痛,他怔然低头,发现自己的胸口已经被贯穿,空空洞洞的胸口处传来风声。
玄易呆呆抬头,最后见到的,便是那双冰冷到让人遍体生寒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深处泛起暗红。
煞气翻涌。
玄易倒下,双眸仍旧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
白绒绒呆滞的眨了眨眼,脸色苍白。
她能感觉到。
她一直心翼翼守护的平衡,坍塌了。
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