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灼灼其华
昏黄路灯下,江依依偏头看他:“好。”
看她一本正经感到模样,楚陶然拽拽她左边的麻花辫,仗着身高优势俯视江依依,顽皮一笑道:“你鞋带掉啦!”
江依依猛然低头,却看到自己的皮鞋根本没有鞋带,她疑惑地去看楚陶然。
“哈哈哈哈哈!你上当啦!”楚陶然笑翻了。
可笑了两声,他就自己干干止住了。
江依依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表情宛如掉进了大海,严肃到不可思议。
“我就和你开个玩笑。”楚陶然干干地,“我和漆与白开这个玩笑的时候,其他人会笑的,他也会笑,我也会笑,怎么你就不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江依依依然没有表情。
“笑一笑嘛,女孩笑起来才好看。”
“不要。”
“笑一笑呀!”楚陶然伸出食指和拇指分别捏住她的面颊,她嘴唇被挤得变形,就像一个那张蒙克的呐喊,配上她错愕的大眼睛,“哈哈哈哈哈!”楚陶然再次大笑,太有趣了!
江依依的眼泪猝然涌出眼眶,泪水沿着面颊,一直滑落到他的指上,凉凉的湿润触感,楚陶然一惊,顿时慌了脚。
“你怎么突然哭了?”他乱七八糟地给她擦眼泪,没有纸,就只好用指一下一下把她的眼泪从脸上抹掉、赶走。
江依依蹲了下来,把脸藏在自己的双膝上,一缩再缩,不让楚陶然碰自己的脸,只有额角一道淡淡的伤痕露在外面。
悲伤的哭声闷闷传来,楚陶然仿佛回到了那天的阁楼,那突然冲出的萨摩,那一地的指甲血痕,那双盛满恐惧和委屈的黑色眼睛
“你别哭别哭了好不好我再也不逗你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楚陶然温声劝慰道。
周遭路过的行人好笑地看着这两个蹲在街边吵了嘴的朋友,准是这男孩子欺负人家女孩子,看人家哭了,有巴巴地在旁边哄着,他们淡淡地笑一笑,每个人都曾是这样的男孩,或是这样的女孩。
江依依哭了一阵,委屈消解了一点,可仍在赌气,不肯抬头看楚陶然。
楚陶然蹲到右边,她就转到左边;楚陶然蹲到左边,她就转到右边。
“别不看我啊,不是好了要带我回家吃饭的吗?”他趁江依依还没来得及转到另一边,急急凑了上去。
“你不许去,我不要你了。”江依依的鼻音很重。
“不行,你不能不要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不吃饭,就要饿肚子了。”
“你走,你回家。”
“你欺负哥哥,是你要我跟你走的,我跟出来了,你不要就不要了,那我怎么办,我就要和你回家!”
江依依不过他,觉得他的不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辩,急红了一张脸:“我没有!是你欺负我的!”
楚陶然敛着眼角问她:“我欺负你什么了?”
“你嘲笑我。”她委委屈屈。
“我是开玩笑的,那不算。”
“算!”她两绞着裤脚,声强调,“你不许嘲笑我。”
“那我下次不笑了。”这时倒应得爽快。
“但你刚刚已经笑了,我就是很难过。”她抬头对上他带笑的视线,看不穿楚陶然的伎俩,眼里老实地盛满挣扎和受伤。
楚陶然忽然被她望得屏住了呼吸,鬼使神差浮想了一些猜测,问道:“有其他人嘲笑过你吗?”
一颗泪珠突然从她的眼眶里滚落出来,江依依咬住下唇,狠狠擦了一下,像是要把会流泪的坏眼睛从脸上清理掉一样。
楚陶然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心像被重物砸了一下,一下子有了贯穿的疼痛,是谁,曾经奚落过她?
“永远不嘲笑。”楚陶然看着她的眼睛保证,“依依很好,没有值得被嘲笑的地方。”
那个炎热的黄昏,因为他的话,而更为炙热、滚烫,话音飘过的地方,却是丝丝澄透,江依依闭了闭眼睛,心中好似淌过一泓清泉。
没有人知道“永远”的意义,这两个字高贵得仿佛沉寂在云端,而云端之下,不过是无可救药的世俗凡人。
但我希望你能知晓,如果想要的是你,我愿意披荆斩棘赴汤蹈火,去带你一睹云端的风景。
只要想要的是你,只要你想要,那就是我全部的力量。
之后的一路,江依依都不大话,楚陶然逗她,她也不讲话,只管闷声带路。
他换着花样哄她。
“依依,你的发绳真好看,上面的贝壳是真的还是假的?”
“”
“这么好看,肯定是真的!”
“”
“你裤子上有灰,刚刚蹭到地上了,来我给你掸掸!”
“”江依依远远避开。
“你胆子真大,那么高的树也敢爬!”
“”
他凑过去,笑眯眯的:“下次教我好不好?”
“”
楚陶然拽拽她的辫子,她不理,他就又拽了拽。
把江依依惹烦了,她转头朝他喝道:“三三!”
楚陶然懵懵的,半天才意识到,他自然而然开口纠正:“我不叫三三。”
江依依瞪他,她的身体,可爱的脸,瞪起人来非但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反而是灵气逼人,一副灵的大人模样。
被她可爱到,楚陶然撇撇嘴退了一步:“三三就三三吧,你叫‘一一’,我叫‘三三’,还挺配的。”
江依依不话,用奇异的目光望着他。
“换一个吧,‘六六’怎么样?听过那个成语吗——‘六六大顺’?感觉这个更吉利。”
“”难听,江依依想。
楚陶然察言观色,翘翘嘴角:“还是‘三三’吧!你听啊,我给你讲个数学道理,一加六等于七,七是单数,单数是不吉利的,但是一加三就不同啦,一加三等于四,四是双数,而且是两个二,听过另一个成语吗——‘好事成双’?你看,‘三三’真是个好名字。”
他着着就有些飘飘然,和妹妹讲话,有种自己学富五车的微妙优越:“知道这反应了什么数学原理吗?等你升了四年级”
“奇数加奇数等于偶数,偶数加偶数等于偶数,奇数加偶数等于奇数。”江依依一鼓作气。
“”
“你的成语是在哪里学的?”江依依问。
“教国画的老师。”
“”
难怪都这么老气横秋,轮到江依依翘了翘嘴角,这次楚陶然是真的把她逗笑了。
也许就是在那时,他们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微表情,也悄无声息相似了起来。
她一笑,眉眼弯弯,里面星辰内敛,睫毛忽闪成好看的弧度,像两片精巧的扇羽,嘴唇一弯,她就像一个落入凡尘的天使。
楚陶然的没错,她天生就适合笑,一笑起来,顾盼流光,分外好看。
看她笑了,楚陶然一颗充满负罪感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他也微微一笑,两人继续往江家走着。
街边的一张警示牌,楚陶然眼前一亮,拉起江依依的辫子:“依依!你看!”
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江依依只见到了一面巨大醒目的“0”提示板,大概意思好像是0提醒行车安全。
“看什么?”她奇怪道。
“你看那个数字!”楚陶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激动。
“看到了,怎么啦?”
“你读!”
江依依皱眉,一字一顿,清晰道:“‘妖、’‘妖’、‘零’。”
楚陶然依然激动无比:“以后我就叫你‘妖妖’吧!”
“”
江依依狠狠拧眉,“不要!”
“妖妖?妖妖?江妖妖?妖”他逗她。
“不要!难听死了!”
“哪里难听?”楚陶然看着她,伸轻轻捏住她的脸,“我们家妖妖,是闪亮的,不同寻常的,就该有个张扬且古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