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堂通行车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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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沦为一个胆到连写好的诗都不敢投递到出版社的‘诗人’,还连上课教学都会紧张的老师......”宋时鹤自嘲道。

    “为什么会不敢投递到出版社呢?”达西问他。

    “......因为觉得自己的诗写得不够好吧。”宋时鹤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像是问句,又有点像是肯定句,于是达西又问:“只是这个原因吗?”

    宋时鹤沉默了一下,又:“还有......大概还有觉得现在的诗坛是颓废派的天下,自己的诗词一定不会被选中出版吧。”

    达西思考了一下,有些奇怪地:“可是以前不是也是这样的吗?但宋先生却一直都在坚持着,也一直出版了许多诗集呀?”

    “以前确实......很少这样想......”宋时鹤完之后沉默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突然就失去了那种只要坚持就能改变什么的盼望,还有变成了害怕被拒绝和害怕满腔真心诚意被辜负的人。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达西又开口问他:“宋先生知道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吗?”

    宋时鹤仔细想了想,:“我也不太知道,只是突然就会在投递作品的时候犹豫,会突然去想,万一被拒绝了,那怎么办?会为此非常担心。”

    是因为被大学辞退吗?

    不,好像应该是更早之前,在每次出版社征文,还有出席诗会的时候,自己就出现了这种心态。

    “突然害怕被拒绝......是因为什么呢?”达西问他。

    “嗯......”宋时鹤陷入沉思。

    见宋时鹤毫无头绪,达西问:“或许是因为被什么重要的人或者出版社拒绝过?”

    到被什么重要的人拒绝,宋时鹤整个人突然怔住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个雨天。

    当时的他在入场前依旧被人嘲讽了一轮,可是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意的只是快要到来的人。

    那天的服装他想了许久,在家里像在十八岁夏天那年谈恋爱的人一般对着镜子试了千万条领带,各种颜色和款式都试了一遍,为的只是相见那一刻的惊艳,还有奢求想见那一刻可以让对方心动。

    花园里的花也开得很漂亮,他觉得他一定可以给予生生一个难忘的仲夏夜。

    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惜主角却失约了,那所有的希望和期盼都不可能了。

    交流会里很热闹,歌舞升平,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淋着雨等他的生生。从浑身发热到指尖开始发凉,最后到明明是快到夏天,他却像在冬天里一般止不住地发抖,浑身湿透。从喜悦到焦急,最后到失望和担心。

    到了散场的时候,他也没有等到季渝生。泪好像和雨水混在一起,一下一下滴落到地上。可是这次和生生一起躲的那场雨不一样,因为雨水落到水潭里没有生花,就像在他们的感情并不会接过一样。

    站在大门附近的侍应生像是有些不忍,于是向他送来了一杯可以暖身的酒。

    可是那杯酒像是雪上加霜,本来是享受的美酒他只觉得苦,像吃下金铃子一般发苦发涩。让他忍不住地想,也许五月的雨就是他和生生的最后一场雨。

    后来的画展也是,因为是讲述“一生的浪漫爱情”的特别展览,所以只批准双人入场,而且据只要双人一起走完,就可以像展览里的画一般,从年轻走到年迈,相守白头。他还想着透过这个展览,向季渝生介绍皮埃尔·奥古斯特·考特的《暴风雨》和《春天》,告白他的心意,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跑过暴风雨再一次抵达春天。

    只要知道春天在自己身旁,一切的暴风雨都不可怕,因为他们都会变成美好的回忆。

    但当时的他被挡在门外,看着展览外“蔷薇的蜜吻”五个大字发愣,还有被牵着情人路过的人指着他嘲笑。

    当时他就在想,自己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进这个展览了。因为除了生生,他没有想要相携一生的人。生生拒绝了他,那么就不会再有另外一个人可以陪他了。

    可是他想到这里又觉得如果这个就是原因的话不太可能。他一向是不容易受人影响的人,季渝生对他的影响不该有这么大吧,如果是的话,就连他都要惊讶于自己本身是有多疯狂地爱着生生。

    于是他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这样吗?我还以为是因为这样的一件事,然后让你留下了一些伤痕之类的。”

    宋时鹤低声笑了笑,有点好笑地:“又不是拍电影。”

    达西开朗地:“不是有句话凡事都要治根治本嘛,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样的话,只要找出根本原因就可以解决了!”

    “哈哈哈,你就像心理医生一样!”

    达西摆了摆手:“哎呀不要笑话我啦,我是在努力帮你找办法呀!”

    “是吗?不是为了剧本吗?”宋时鹤低声笑了一下,开玩笑地。

    “当然不是!”

    宋时鹤收起开玩笑的语气,:“我知道的,谢谢你。”

    达西没有再话,只用笑容回忆他。

    愉快的时光过得很快,进餐完毕后宋时鹤举手喊侍应生结账。“L’addition, S’il vous p?t.”

    离开餐厅后道别的时候,宋时鹤再次向达西道谢。

    “达西,谢谢你。”

    达西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也谢谢你的款待,这一餐让我有了一定要再来Y市游玩的理由了呢!”

    “你下次来,我再带你去品尝其他美食。”宋时鹤。

    “好呀!”达西离开前祝福他:“我一直认为总是无私地奉献爱的人值得最至高无上最真诚的爱,”她抬起头望向宋时鹤,:“宋先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衷心希望宋先生能被爱,所以加油哦!”

    没等宋时鹤反应,达西就转身离开了,宋时鹤呆呆地站在原地僵住了许久。

    直到达西的身影完全消失,宋时鹤反应过来,想起程雁柏和达西的话,下定了决心。

    当天夜晚,宋时鹤订了一张一周后去往X市的车票,因为他决定要接受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决定要接受人生会面对的光明和污迹,就像同时接受天堂和地狱的存在那般。

    所以这一张车票,也许并不只是一张去往X市的车票,而是真正抵达天堂的车票。

    他庆幸当时的自己用沉默作了回答,而没有直接拒绝。

    望着即将迎来日出的夜晚,宋时鹤想,也许当时的自己,就已经做了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