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差事
谢闻前脚刚走,淳儿后脚就跟来了,晏苏极度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商量好了,让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淳儿大步进了房间,就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熟练的架势简直都快把燕归阁当成自己的家了。
晏苏洗好碗筷回来,正好看见淳儿坐在谢闻方才坐过的椅子上,端起身前的茶杯就要喝。
她回想了几秒那是谁的杯子,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淳儿仰头一口将杯里剩下的水喝了个干净。
与之前喝过这茶的人一样,刚入口都还没什么感觉,只是下肚之后茶水的后劲就上来了。淳儿立刻紧紧抿住唇,嘴里发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好苦。”
这丫头的动作快到让晏苏拦都拦不住,她气得吐出一口浊气,上前一把夺过淳儿手中的杯子,重重落在桌子上:“不问问是什么就喝吗?就不怕里面再放点毒?”
淳儿本来就被茶的味道搞得难受得不行,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就被晏苏凶了一顿,登时委屈巴巴地撅起了嘴。
晏苏扶额,就知道她在淳儿面前压根生不起来气,她认命般扭头坐在她对面。却还是没给淳儿什么好脸色:“不是给你放假了吗,怎么又来了?”
“晏姐姐你布置的功课我都做完了……”淳儿扁着嘴,声咕哝:“我是大老远就闻到燕归阁传来的香气,就想着过来看看的。”
淳儿心翼翼地朝晏苏那瞅了几眼,感觉她气消了,才跟着看清她面前放着的一杯茶。
平日里燕归阁除了晏姐姐和桃叶,就属她自己来的最勤,所以这杯茶不是晏姐姐的,八成就是桃叶姐姐的。
“我喝了桃叶姐姐的茶,桃叶姐姐不会怪我吧。”淳儿眨巴着眼睛问晏苏。
晏苏反问:“你怎么知道就是桃叶的杯子?”
“啊?”淳儿愣了愣,立刻开始左顾右盼起来:“难不成其他姐姐来过么?”
“别找了,人已经走了。”晏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淳儿“哦”了一声,看向她继续问:“是丽姐姐?还是顺儿姐姐?”
晏苏摇头:“都不是。”
淳儿缩回脖子,不甚在意道:“难不成还能是个男子?”
晏苏:“……”
还真是个男子,你可真会猜。
瞥见晏苏的反应,淳儿有一瞬间僵愣在凳子上,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会真的是吧……”
晏苏倒没再跟她置气,好笑地“嗯”了一声,突然也挺想看她知道后的表情。
淳儿静默半晌,捏起那盏空空如也的杯子在手心无意识转了两下。
当晏苏以为她会后悔自己进门什么都不问便一饮而尽的举动,就看到淳儿平静地放回茶杯,和她先前砸杯子的动作截然不同。
“男的就男的吧,不就是喝了一杯茶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淳儿放下杯子的时候晏苏就知道她不在乎了,可这不在乎就不在乎吧,晏苏是真没想到她还会继续出来这句话。
在晏苏这里,和男子同喝一杯水她还多少会有点不适,淳儿身处在古代,教条礼数如此之多,对男女之间有些事应该避讳更多才是啊。
她知道淳儿接受新知识的能力很强,性格一点儿都不像深闺里的女子,但也没想到观念也可以这么新,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果然,没过多久淳儿就把这件事抛向脑后了。只见她双手托着一张脸,开始好奇:“谁啊?”
“什么谁啊?”晏苏被问得莫名其妙。
淳儿砸了一下嘴:“就来燕归阁喝茶的男子啊。”
“不认识,好像是在宫里当差的。”
“当差的?”淳儿拔高声音,继续问:“当差的来后宫做什么?”
“就为了喝一杯苦茶?”淳儿显然难以置信。
“……”晏苏回想到自己刚才迎客似的把人家邀请进来喝茶,低头默默看了眼自己杯子里深褐色的水:“他要知道这么苦肯定不会来。”
一听这话,淳儿立马耳朵竖得老长:“难不成是晏姐姐专门请他来喝茶的?”
晏苏刚想“是啊,是我请来的”,才意识到淳儿话里的味道已经变了。
再望过去时,淳儿顶着一张遮也遮不住的八卦脸,开始不停听那个男子的相貌。
晏苏:“……”
“去去去。”晏苏赶蚊子似的再次在她眼前扇了两下,问:“吧,到底干嘛来了?”
淳儿嘿嘿一笑,没有被戳穿后的尴尬,反而一把将凳子搬到晏苏身边同她坐在一起。
她凑近来捞住晏苏的一只胳膊,边摇边讲:“我是看这马上不就要开春了嘛!晏姐姐,你知道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什么大事么?”
这可把晏苏问住了。
大事?还是开春?
难不成要让她们去种树吧?
“什么大事啊?值得你跑一趟来告诉我?”晏苏初来乍到,压根就不知道每年啥时候会有啥大事。
淳儿却还是神秘兮兮的,一会儿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指指晏苏。
晏苏被她指来指去指得头晕眼花,赶紧拦住她的手,让她别卖关子了。
淳儿急得直拽她胳膊,见晏苏还是皱着眉头什么也没想起的模样,大声替她了出来:“选秀啊!”
“选秀?!!”晏苏一头雾水。
选妃子吗?这事儿跟她干嘛啊?
淳儿看晏苏跟不是后宫人一样,连一年一度的选秀女的大事都忘了,再一次提醒她:“对啊,淳儿和几位姐姐就是去年被选进宫的,学习了快一年才封了嫔位。”
学习一年?这么严格?她还以为选秀时被选中之后直接就入宫了,原来这后宫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啊。
燕嫔就是这么进来的吗?看来也是有点本事的,怎么人缘混得那么差呢?
晏苏这边还在猜测燕嫔以前的所作所为,淳儿那边已经开始念叨了。
“要是这次入宫的都像晏姐姐一样好就好了,”一想到不知道会选些个什么样的人进来,淳儿就很惆怅,她叹了叹气,道:“也不知道今年这差事会交给哪位娘娘……”
晏苏听出她发愁得很,可能还是对除夕那晚的事心有余悸,提心吊胆,想来这才是她急着找她的真正原因吧。
“好了好了,反正这差事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咱们身上,就别乱操心了。”她搂过淳儿的肩轻轻拍着,柔声安慰她。
淳儿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默默祈祷这次负责选秀的娘娘可以像去年皇后娘娘一样严格。
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晏苏正好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陆羽的,刚要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敲门声断。
她连去想是谁都来不及,方才满脸愁容的姑娘立马来了精神,顿时从她身上挪起来:“不会是那个人又回来了吧?”
晏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孩子又起了八卦之心,伸手就拍了下她的头:“你这脑袋瓜子一天天想什么呢!”
淳儿装作吃痛的样子捂住脑袋,还是不忘嚷嚷着要跟她一起去看看。
两人拉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位从没见过的老者,面色慈祥,笑容和善。
“您是?”晏苏愣愣问。
老者朝她们行了个礼,温声道:“老奴是侍奉在皇上身边的,前些日子染了病,皇上仁慈,特地恩准老奴休息的,今日痊愈了才回来。”
晏苏心下“噢”了一声,怪不得她之前都没见过他身边有伺候的人。
不过他这高贵的身躯,这么长时间都是自己理生活的?
让她惊讶的不仅仅是这个,关键是他还能同时兼顾国事与生活,而且还理得这么好,着实让她这个拼命学习和工的人羡慕了。
但是皇上身边不都是太监总管什么的吗,怎么是这样一位慈眉善目如老爷爷般的长者。
晏苏微微鞠了个躬,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您有什么事吗?”
“不是老奴有事找您,”老者乐呵呵道:“是皇上有事。”
晏苏一怔,更纳闷了:“皇上有什么事?”
“皇上让老奴交代一件差事给您。”
“皇上交给我差事?”淳儿也讶异地望向她。晏苏难以置信,又感觉不太对:“老人家,您确定皇上没错人?”
老者忙摆摆手:“可不敢可不敢,是皇上亲口吩咐的,老奴虽年纪大了,耳朵还是好使的……”
一听这话,晏苏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再想拦他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让您协助端妃娘娘一同完成过几日的选秀大典。”
晏苏:“……”
原来丑竟是我自己。
她刚过这差事一定落不到她们头上,君岚就给她整这么一出,是成心跟她过不去的吧。
再了,宫里不是有皇后和华贵妃,还有另外三位妃子吗,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吧。
淳儿很是激动,扯着她的衣角不知道该什么。
晏苏依旧呆愣在那,神情恍惚。
老者看出了她满是疑惑,依然耐心地跟她解释:“皇后娘娘近日归家省亲了,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尚在病中,其他两位娘娘也身体抱恙,唯有端妃娘娘身子康健,皇上担心端妃忙活不过来,特意让老奴来知会您协助。”
都生病了?
她听过扎堆结婚、扎堆生孩子,还没听过扎堆生病的,难不成是皇宫的风水不好吗,生病还要一起生?
不过仔细想想这里的冬天确实冷得不像话,丽丽她们也有好几个感冒的,只是她没想到最近生病的人会这么多。而且选秀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等到大家都好的时候再选呢,最重要的是选秀不是皇上自己的事儿吗,他干嘛不自己选啊?
“皇上国事繁忙,无暇过问此事,”老者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罢之后,还专门朝她挤了挤眼:“皇上吩咐了老奴过后,还亲口对老奴他信任您。”
晏苏心里呵呵了两声:“……可真是难为他了。”
还信任她,一听就是想看她出丑吧。
老者没听到她咕哝了什么,以为她还是不懂,又道:“燕嫔娘娘有所不知,历年选秀都是这个时候,可以保证秀女在开春之前接受宫规的学习,这样来年年前便可入宫为嫔,为皇室开枝散叶。”
前面的这些淳儿刚给她过,她也懂这么个意思。但不知怎么的,一听到开枝散叶,晏苏想想都要掉一身鸡皮疙瘩,对君岚的羡慕和敬佩也顿时消散了大半。
要这么多妻子做什么,这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她咬牙切齿了半天,要是这位老者只让她去选秀她也许会推辞,不过听了他后面的话,现在突然想揽这么个活了。
让她去选秀也不是不行,不是信任她么,那她就给他好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