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完

A+A-

    等到冬意渐浓, 我才意识到又到了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时候。

    大雪纷飞的冬夜我们在家里架起了烤炉,备上了红糖浆和黄豆粉烤起了年糕。

    网格上的年糕膨胀起来,焦黄的外皮掰开后是绵软的糯米的香气, 这几乎成了每回新年期间的必备节目, 但是白豚猫每一次都会吃很多,全然不顾猫舌头怕烫的传闻。

    于是当斑干完放在它盘子里的年糕, 又开始在烤炉边像不怎么灵活的黄鼠狼那样嗅来嗅去的时候, 我舀着碗里热气腾腾地红豆汤, 目不斜视地了一句:“吃太烫的食物,会刺激食道黏膜,容易患上食道癌呢。”

    白豚猫似乎对我虚张声势的讽刺嗤之以鼻,旁边正帮山姥切忙的夏目听罢以后, 一下子就伸手按住了猫, 让它不要吃得这么急。

    愚蠢的白豚猫还妄想着在夏目的手中挣扎着逃脱升天, 顽强地做最后的抵抗。

    “夏目你是笨蛋吗?妖怪是不会得食道癌的!”

    但是狡辩是没有用的, 就像是时候那般,我的话夏目向来句句都听,强行镇压无果以后, 夏目直接朝着白豚猫训斥:“好了, 猫咪老师!你再这样闹下去,等会就不给你的荞麦面里加豆腐皮!”

    在斑绝望又无奈的目光里, 我把烤好的年糕夹起来,放进了盛好的红豆汤里。

    真不错, 糯米制成的食品我不讨厌,因为以前老是在蝶屋吃糯米制的点心,荞麦面也不讨厌, 配菜用的白萝卜泥是富冈义勇送的,据是他自己没事在楼顶上面花园里种的,用来煮鲑大根是一绝。

    大晦日以后便是正月的第一日,夏目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去神社初次参拜。

    我没有事情做,随便逛了逛,却在浅草遇见了禅院家的少爷。

    其实我并不算是很讨厌禅院直哉,就算是他话并不太懂礼貌的艺术,但是我认为这是他从没有受到良好的语文教育而导致的结果。

    有时候我觉得他像是一只破坏力并不是很强但是性格倔强的柴犬,架总是输却一直去挑衅。全赖他的存在我根本不会去禅院家做客,这么多年以来,他竟然能够健全地活到二十多岁,实在是令我感到诧异。

    我问他家不是住在京都吗,怎么大老远跑到东京来不累得慌。

    他:“来拜年不行吗?”

    我根本不认为在京都长大的禅院直哉会在东京有什么好的朋友圈,如果是来找长辈的话,我看他平时恐怕也没什么尊老爱幼的想法,仅仅是在家和禅院家主相处的模式都够父慈子孝、爆孝如雷的。

    况且正月一日一个人在外面乱逛,属实有些可怜。

    我站住脚步,一言不发地端详了他半晌,直看得这位禅院家的少爷眉头高高挑起,末了,才开口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没有什么朋友吧?”

    真可怜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眼见着禅院直哉想要开口辩解,我更是没有想特地给他难堪的必要。

    虽然禅院直哉并不算得上是我的朋友,但是也是咒术界御三家的一份子,也属于我工作的社交范围之中。出于职场社交手册上再三强调的人文关怀,我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以表安慰之意。

    这回禅院直哉没有很难缠地拒绝互动,只是条件反射地接过,有些莫名其妙地问我:“干嘛?”

    我想给你擦眼泪,又转念担心他面子薄恼羞成怒,于是改口道:“不用难过,阿哉。就算是不擅长社交,但是孤单并不是件可怕的事,它会让你加速成长,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并且怀念独处的可贵。”

    虽然就我看来,富冈义勇再勇于社交也仅仅只是富冈义勇。

    我胡诌了一通,并且半点不想给禅院直哉话的机会,这个人就算是示好的话语都能够把人的心情搞得乱七八糟,就算是最好的时候也比一般的人还要插上几分。

    突然,我指着人头攒动的远处:“看!伏黑甚尔!”

    这句话很管用,分散禅院直哉注意力的效果一向很行,我更是得以靠此招顺利跑进浅草寺内从他手里脱身,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场追逐。

    正月中来浅草寺参拜的人很多,因为是有些年头的大寺了,所以院落和树木都非常漂亮。从风雷神门进去直走,穿过宝藏门就是本堂,在御手洗前净手以后便可以去神殿里投币参拜。

    尽管对于我来,参拜这种行为本身就有些滑稽,就像是平时你会对自己的同事、前辈或者领导彬彬有礼,但是绝对不会没事就给人上一炷香。

    不过像是我这样怀着游览的心思前来神社的游客也不在少数,到时候再去花个100日元抽签卜卦,倒也不枉大清早专门跑过来人挤人凑热闹。

    为前来祈福的游客倒御神酒的巫女,有着宝石般的蓝色眼睛,黑发扎成马尾低垂在身后,为我斟御神酒的时候,手不稳差点溢满出来。

    “你怎么跑来了这里?”她急急慌慌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然后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正月的时候出现在寺院中意味也非常明显,穿着绯色巫女服的少女只好有些羞赧地解释起了自己的情况来缓和尴尬。

    “那个……正月的时候没有事情干,同学自己工的地方在招临时巫女……所以就过来帮忙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将头发别在耳后,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以往双马尾的形象截然不同,因此双颊浮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我:“葵很漂亮。”

    神崎葵把手背在身后,朝着我轻快地笑了笑,旁边的巫女叫她赶快过去帮忙,少女应了一声,走之前回头看向我,神情非常明亮快乐:“好奇怪,明明我们才见过两次,就像曾经已经是相处过很久了一样!”

    于是我也朝着她微笑。

    正殿附近有卜卦的地方,我去那里抽了以前,揣着签纸往回走以后,我遇见了也是来浅草游玩的甘露寺蜜璃。

    她裹着厚厚的围巾,就像是初雪后在枝头蹦蹦跳跳的漂亮鸟。她她这时候没有和朋友们走散,但是她们在浅草的商业街做陶艺去了,则是自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

    于是我们一起四处游逛,过了一会儿,她她知道有哪家咖啡厅卖的冰淇淋好吃。

    尚且还是大学生的伊黑芭内,过年还在咖啡厅里工。

    我猜测他可能是想要给甘露寺买点什么礼物当做惊喜,因为他看见我们推门而入的时候神色中闪过一丝惊讶,甚至被同伴推过来为我们点餐的时候不情不愿,耳根都红了,埋着头不敢对上甘露寺的目光。

    我觉得很好笑,也觉得很快乐。

    我的朋友有的还记得我,有的又记不得。

    朱砂丸在去医院做身体检查的时候见到了我,从此之后我们单方面的友谊就一发不可收拾。她向来是个笨蛋,脑袋里本来就装不下除了玩耍之外的其他东西,但是偶尔在某些方面有着异样的直觉。

    矢琶羽那个是野生动物都会有的敏锐,笨蛋就是不用想太多嘛,每当他这么嫌弃的之后,朱砂丸就会不忿地吵着去闹他。

    我不知道保存记忆的规律,是否按照关系好坏而论,也许他人所具有的实力也是需要考量的因素。毕竟和我关系不怎么亲切的鬼舞辻无惨,倒是依然对我印象深刻。

    当我看到关于鬼舞辻无惨担任国会议员的新闻以后,当即便致电去询问了他是否需要新的员工。奇异的是,转世以后十二鬼月继续为他服务的就只有上弦一黑死牟阁下那么一个,啊不,现在应该叫他为继国岩胜先生了。岩胜先生在无惨老板身边充当一位身材好到总是令人误以为是保镖的秘书。

    我在电话里跟他讲,可以雇佣我当他的保镖,这样正好就可以和岩胜先生形成一个对称,这样他就可以再拥有一个并不强壮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文职的保镖了。况且我的医学水准绝对是没有话的,雇佣我还可以包揽下他私人医生的任务,性价比极高。

    在他的办公室里,我非常正式地交予我的简历给他,并且郑重地保证能够为他的人身安全和身体健康保驾护航。但是无惨老板全程都站在岩胜先生的身后,叫我不要过来啊。

    一米九的继国岩胜把身后纤细的无惨老板衬托的真的有些娇,他让我先回去等面试通知,我再待在这里,无惨老板的身体健不健康另外一,心理倒是快不健康了。

    老实讲,他这样的态度真的很令人失望。

    只是不知道岩胜先生和他弟弟缘一的感情好不好,如果继国缘一有空来接自己哥哥下班,无惨老板又会是什么感想。

    我回去等通知的第二天,无惨老板就雇佣了我,不过按照他每回看到我的态度,我觉得我上不上班,无论什么时候上班似乎都不太有人会管。

    时隔多年,我终于又在无惨老板的手下过上了快乐摸鱼的生活,只是希望日本的高中生名侦探们不要这么爱岗敬业,跑到鬼舞辻议员的办公室里破案。

    也许随着时间的不断轮回流转,总有一天,他们会将这些过往如数忘记,但是我却并不觉得难过。

    他们生活在这方世界之中,我则是守护这庭院的恶龙,庭院中的花年复一年的绽放,难免有孤寂寥落的时候,却总有一天从睡梦醒来,庭院的严寒霜雪化去,枝头点缀满了春日的新绿。

    正如负责结缘的神明告诉我,这份羁绊不会随着记忆消减。我与他们的缘如同红线被连接在一起,思恋从这个人蔓延到那个人身上,最终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新年的第二天,我看见了五条悟带着他那一群可爱的学生们团建。

    ——咒术师是没有什么假期可言的,只要一有事故就全年无休。

    他总是拿着这样的话去招惹对高中生活多少怀抱着憧憬的少年少女们,然后这样乌鸦嘴的发言获得了众人一致的唾弃。

    连我发压岁钱的时候,他也要排在学生后面问我有没有准备新年礼物。

    十八岁的五条悟总是不喜欢我以长辈自居,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动不动开始装孩。

    “好歹是刚应付完了那群人,就专门跑过来找鬼王姐了嘛——”

    “抱歉了,悟,你已经不是二十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了。”

    他却不依不饶地跟在身后,不停地制造声响想要吸引注意:“但是这份心意不难得吗?是我向其他人提议来看踟蹰森的哦。”

    可是实在是抱歉了,这份心意也不是独一份的。

    因为夏油杰远比五条悟要自由得多,所以正月一日的晚上就带美美子和菜菜子来我家拜访了。

    但是最终我还是非常正式地把五条悟十年以来都没有发过的压岁钱补上了。

    阿悟拿到红包以后笑眯眯的,最终从其中倒出了三个一百日元的钢镚。

    白色猫猫的批脸最终又垮了下去:“好歹给张福泽谕吉嘛,我会把它放在钱夹的最里侧留做纪念的。”

    可是这样的言语攻势也是没有用的,因为吉野顺平最后做了五条悟的学生,五条老师可是悠仁和顺平的临时监护人,所以我决定拿阿悟十年的压岁钱来抵这份五百万元的债务。

    六天的新年假期里我见了不少的人,拜访了不少朋友,过得异常的充实。

    传统习俗中将元旦期间所做的第一场梦称作初梦,并且用谚语将预兆分成三六九等,认为梦的内容可以预示着一年的吉凶。

    我向来少梦,仅仅只有两夜做梦机会的初梦也很少赶上,但是这一夜的梦却非常清晰,好似穿过了平行世界跑进了别人的梦里。

    梦里的世界实在是离奇,有着明明是异国扮却被按上了古代剑士身份的剑客,满口本王自称却被称作金先生的热心市民,埃及人竟然和狐妖成为了一对兄妹,我带着梦境的主人开张一间名为侦探事务所的万事屋,四处乱跑收集奇奇怪怪的道具,然后去伊织工的店面里换东西。

    我们去店里买种火的时候,武藏正在那里吃酱油丸子,对于上班摸鱼的行径毫不掩饰,甚至神情悠闲无虑地邀请我们来吃。

    “真是不错啊!做完委托挣到钱以后一定要来请我喝酒!”

    故事的最后,当然是以莫名其妙地败了一个拿着圣杯的幕后黑手为结束。

    临别之时,我对这位名叫做藤丸立香的孩子道:“真是一场美妙的梦呀,迦勒底的御主,虽然我只是一介微末之人,但是也愿意为你的人理献出微不足道的力量。如果有需要,请尽情呼唤我吧,无论多远,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帮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