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晏清并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带他去龚贺调养的疗养院。
他几乎每天连轴转得不停,但还是想尽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齐许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他点燃了一支烟,躲到楼梯口一口一口地抽烟。
晏清从透明的玻璃望进去,龚贺正安静地睡觉,此时的他,脸上已经看不到当初的疲惫和憔悴了。
晏清走到楼梯口,和抽完烟准备回来的齐许撞了个正着。
齐许尴尬地把烟丢到地上,踩了几脚:“你来了。”
“我来看看龚贺。”晏清发现齐许的脸上都是青色的胡茬,知道他这几天不好过,“你平常照顾龚贺,也不能把自己忘了,不然龚贺醒来看到你这样,又要伤心。”
齐许跟晏清走到走廊坐下,怅然地挠了挠头发:“我早上都会去洗漱的,这几天忙忘了,没刮胡子。”
晏清看着齐许,想起当初尹晟对他的承诺,和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尹晟,喃喃自语:“我该相信你吗?”
齐许还以为他这句话是对自己的,很肯定地回答:“当然可以,你一定要相信。”
晏清瞥了胡子拉碴的齐许一眼,笑着点头:“你既然这么有自信,那我就把龚贺交给你了。”
他们就坐在龚贺的病房门口,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熟睡的龚贺。
睡梦中的龚贺似乎有一些不舒服,辗转反侧地哼哼,齐许就立刻走进门,坐在龚贺身边,一手握住龚贺的手。
晏清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一敲玻璃窗,跟齐许挥手,离开了疗养院。
他回到家,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滑过桌面。
书桌很干净,福伯几乎每天都会擦,文件摞得很高,完全可以想象出尹晟每天的工作量有多少。
他又看了一眼那堆文件,一本一本地翻起来。
半个时后,晏清来到车库,把自己放置多年的电驴找出来,直直骑出花园。
***
“少爷,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嗯。”
医院里,福伯把尹晟看完的文件收到包里,缓缓关上门,登上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晏清就出现在楼梯口。
他急匆匆地跑到病房门口,脚步声响亮而沉重。
推开门,尹晟还是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没有一点清醒的痕迹。
晏清走进屋,把门关上,一手帮尹晟掖好被角。
他随手拉了一把凳子坐在尹晟床边,瞥了一眼大开的窗户,踱步过去关上窗。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晏清干脆把空调也给关了。
大夏天的,即便是晚上也有二十五六度的高温,加上病房里空气不留空,室内气温直线上升,闷得晏清和尹晟的额头都频频出汗。
晏清端了一杯热茶放在床头柜,握紧尹晟的手:“你一定要醒来。”
“毕竟告白这种事,如果你睡着了,我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晏清盯着尹晟平静的脸,慢慢开口:“我可不是一个优秀的商人,尹氏在我手里,最多不垮,要想做大做强,可离不开你。”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嘴角还有一丝笑意。
去而复返的福伯急匆匆开病房门:“少爷——!”
晏清转过头,就看到福伯吞吞吐吐地换了一种法:“晏,晏少爷。”
“怎么了福伯?”晏清眨眨眼,“怎么这么着急?”
福伯哪敢,回家后他看到客厅的灯开着,但晏清没有在屋子里,就紧张地跑来医院找尹晟。
见他手足无措,一句话也不出来的样子,晏清笑着从抽屉里把尹晟的手机拿出来:“福伯,你忘了,尹晟还在昏迷,怎么可能接的到你的电话呢?”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正显示着福伯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三个。
但比起尹晟的十通未接来电,那可就不算多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进医院的时候开了静音。”晏清饱含歉意地皱起眉头。
“没事没事,我只是担心您这么晚不知道去哪。”福伯冷汗频频,从晏清手上拿过尹晟的手机放在抽屉里。
晏清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按住福伯的肩:“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今晚我来陪床,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福伯劝不过晏清,只好帮晏清把折叠床拿出来,铺在尹晟的床边,这才离开病房。
房间再一次重归平静,晏清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就坐在尹晟的床边,两手互相搭着,头靠在手臂上睡觉。
这一晚他睡得特别沉,一夜无梦。
只是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人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就好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晏清凝望躺在床上的尹晟,和早上来到医院送饭的福伯了个照片,也没吃福伯带来的东西,就往公司赶。
福伯坐在尹晟床前,把清粥递给尹晟:“少爷,我怎么觉得,晏少爷已经看出了蛛丝马迹呢?”
尹晟把病房的空调开,清凉的风瞬间提神醒脑。
他接过清粥,笑得无奈:“何止是蛛丝马迹,他已经知道我醒了。”
福伯大惊失色:“那可怎么办?要是被别人发现……”
“放心吧,晏清沉得住气。”尹晟笑着完,又眯起双眼,“晏徵徽那边,提起诉讼了吗?”
“已经进入诉讼流程,故意伤害是刑事案件,晏徵徽这次是走不了的。”
***
晏清一到公司,尹连就把昨天的报表拿到桌面上。
晏清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数据,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些文件“不心”带去病房。
不定过了一晚,就会有“田螺姑娘”帮他批文盖章,做好下周的工作计划。
保险起见,他还是先浏览了一遍所有文件。
其中有一份,正是新上任不久的“总经理”尹良提报的意见。
晏清捏起那份文件,眉头微皱:“和晏家合作?”
尹连刚把汪伯南请进办公室,就听晏清嗤笑:“他倒是得好算盘,以为我不知道,他和晏家的私交吗?”
“晏总,汪秘书来了。”
晏清一扭头,果然是汪伯南。对方西装笔挺,但脸色却很差。
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自从尹连来到尹氏,汪伯南的地位就层层往下跌,现在尹晟不在,晏清为了防止汪伯南趁虚而入,直接把汪伯南指派给尹良,美名其曰,辅佐总经理办事。
“汪秘书,麻烦你把这份回函交给尹良总经理。”晏清淡淡开口,“告诉他,尹氏不是公司,不能朝令夕改,和晏家解约,是全体董事会成员开会决定的,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
汪伯南恭恭敬敬地接过文件,眼神在晏清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晏清也回望汪伯南,他从上到下端详着汪伯南,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汪伯南会投靠尹良。
是尹晟给的待遇不够好?
不对,尹晟这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是为什么?
汪伯南的视线迟迟没有从晏清身上离开,晏清也光明正大地盯着他。
他越看,就越觉得汪伯南这个人他好像似曾相识。
但他又不记得在哪见过。
尹连生怕汪伯南对晏清做出什么不利举动,直接拦在汪伯南面前:“汪秘书,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复命吧。”
汪伯南没什么,只是安静地离开。
晏清开尹晟的电脑,想从里面找汪伯南刚入职那会儿的照片。
输密码的时候他还是情不自禁想起尹晟,这人怎么会把他的生日当做电脑密码,不是很容易就破解了吗?
尹晟的电脑里没有存员工照,但是每年年会,人事发送的照片邮件都会抄送给尹晟。
晏清根据汪伯南的入职年份,很快就找到了汪伯南入职那年拍的年会合照。
照片里有很多人,站在中间位置的,无疑就是尹晟了。
晏清新奇地放大照片,鼠标挪到尹晟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查看。
这一年尹晟还很年轻,脸上满是胶原蛋白,性格看起来,不如现在沉稳,但却有一种不羁的气质。
晏清捏住下巴,盯着照片里的尹晟看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来看尹晟的,是来找汪伯南的。
他又在百人合照中搜寻汪伯南的身影,最后,在照片的右上角,找到了缩在角落的汪伯南。
彼时的汪伯南初入尹氏一个月,还没蜕变成今天这个商界精英,身上的白衬衫也是皱巴巴的。
晏清看着汪伯南那青涩的脸庞,恍然大悟:“他不就是,方伯的外孙吗?!”
方伯的女儿是远嫁,因此并不常来探望,似乎是汪伯南高二的时候,因为户籍在本市,才把汪伯南送回老房子住。
那时候晏清年纪还,无聊的时候就会跟在方伯外孙后头偷听对方背书,被抓过几次后,一来二去,两人倒熟悉了不少。
只是对方高考后,就跟父母回家,从此再也没有见过。
晏清这才明白,为什么汪伯南会这么在意自己。
但他随即又不爽起来,既然汪伯南恼恨他忘记了过去的事情,来找他算账就好,为什么要把仇记在尹晟身上。
简直不可理喻。
想着,他就关掉邮件,让尹连进来。
“尹良那边,联系媒体了吗?”
尹连点头:“尹良已经在联系各家媒体,准备曝光董事长昏迷的事情了。”
“很好。”晏清抿起嘴,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