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礼遇加
六月酷暑,于百姓而言这是个难熬的月份。
于各地官吏而言,这同样是个难熬的时节。
谢韩携昔日廷尉沈万山在岭南彻查当地贪官污吏横行、祸害书生的惨案,明着是在查案,可实则却是在不动声色地砍断苏朗仪在岭南的根基,苏朗仪在岭南没了爪牙,就相当于断了地方的耳目。
六月底,谢韩北上。
岭南以都护为首,其下近百位官员都被收押进了地方昭狱,在谢韩北上后的第二日,这批地方官员就被浩浩荡荡地拉去了烛都,一路北上,没到一座城池,谢韩还要稍作停歇,确保每一位在职的地方刺史和太守都能完完全全地见到苏党被收押的场景。
人人自危。
消息传进了烛都,苏朗仪坐在书房中,沉着脸,身边的客卿皆不敢接话。
陛下要进行官吏改革,这是早就放出来的消息,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失态当真会走到如今这一部,那谢韩和沈万山,竟然真的就在地方把岭南搅得天翻地覆。
“丞相,岭南那边的人,不日就要进烛都了,咱们这边可要动做些什么?”
“你想做什么?”苏朗仪眉眼一凛,他冷声道:“梁生已经废了,他这个岭南都护算是做到头了。”
到此,苏朗仪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难言的情绪,那梁生也算是他一扶持上去的,只是岭南那个地方,苏家一遮天惯了,人待久了,难免会坐井观天,变成井底之蛙。
梁生本不该就此埋没。
只是烛都实在没有他的位置了。
苏朗仪也曾经想过将梁生提拔进烛都,奈何南邑重文轻武,武将进了烛都朝堂,屈才碌碌,赵熙是苏朗仪的样子,尚且爬到了细柳营主将的位置便再无可升,更何况一个梁生。
“梁大人进了烛都,只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他们都清楚,陛下是在拿苏家开刀,这一刀下去,绝对不可能轻拿轻放。
“就这样吧。”苏朗仪起身,往书房外走去,“往苏文弘亲自出城,迎谢韩进烛都。”
岭南如果只能保一人,那么,那个人只能是苏文弘。
“今日上朝,苏朗仪首次因岭南一事发声了,你猜他了什么?”傅九襄翘着二郎腿,把玩着苏知玺散下来的黑发。
苏知玺斜斜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他想保下苏文弘吧?”
傅九襄嗤笑了一声,“论佩服,我当真是佩服苏朗仪,谢韩在岭南抓了苏家近百人,苏朗仪今日当庭竟还能笑着‘奉常大人此举造福于天下、造福于南邑’,且还让苏文弘亲自出城迎接谢韩。”
“雀奴,你们苏家,还真是一脉相传的心狠辣不留情面啊。”
苏知玺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了。”
苏文弘亲自出城迎到了谢韩,且他亲将岭南来的苏家人押进了昭狱,据昭狱中的狱卒,那日昭狱都满的再住不进去一个人,岭南的那些地方官员在昭狱中骂骂咧咧个不停,甚至还有人指着苏文弘的脑袋骂他是‘朝廷走狗’。
“然后呢?”
“然后啊,你们是不知道,那苏大人当真是铁面无私,就见他起刀落,距离他最近指着他鼻子骂的官员就人头落地了!昭狱里头可是流了一地的血啊,啧啧啧,那场面,简直骇人!”
摘星楼内一群人正坐在二楼吃酒。
要如今烛都中最热闹的事情,除了岭南地方官员被谢韩抓了个干干净净,也就没别的了,烛都众人茶余饭后,就在等着看苏朗仪会如何对付谢韩。
一个是当朝丞相,一个是九卿之首,那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地上的凡人遭殃。
不远处熙熙攘攘地站着一群人。
酒楼内有人发出一声讥笑,紧接着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群书生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他们在这儿都聚集多久了,且看看可有人搭理他们!”
“是啊,他们想要官吏改革,也不想想他们改的是谁的革,动了丞相的盘子,谁敢替他们做主?这不是笑话吗!”
就在话音刚落之时,摘星楼外突然出现了一辆六驾马车。
只看那马车气势恢宏,无比气派,众人举目望去,想看清马车内坐的是何方神圣。
“诸位先生,我家大人有请!”一道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抬头,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喧哗,聚集在摘星楼外面的书生震惊地涌了上去,一阵接着一阵的叫嚷声犹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地扩撒出去。
楼上,有人疑惑地问道:“外头来者何人?”
“我怎么瞧着,那像是奉常大人的车驾?”片刻后,答话的那人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六驾马车乃当朝官员的最高仪制了,若非皇家宫宴,谁会如此大动干戈地出街,更何况还是要请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穷书生”
可话音刚落,就听见下头书生惊呼道:“奉常大人!是奉常大人来请我们了!”
“来人当真是奉常?”
酒楼中的看客似乎极为震惊,但无论旁人作何想,此时此刻,谢韩的的确确亲自来到了朱雀大街,以最高的礼仪邀请这群书生齐聚谢府。
消息传遍了烛都大街巷,竖柳巷中有人不信,还专门跑到了谢韩府前东张西望,管家见到了这些人,非但不把他们赶走,反而对他们礼遇有加,将他们请进了府中。
一时间,谢府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书生们彻夜不眠,讨论着选官制度弊端。
这一日,谢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各位先生,我家大人有请。”
谢韩府上没什么下人,老管家在前厅照看着这群书生,管家的儿子则带着零星几名厮负责府中安危。
傅九襄来的时候还带了十多名侍卫,他命千山将人领去了前院,“听闻大人府上来客颇多,王担忧大人安危,特地派了几人过来,大人若有什么不便,尽可吩咐就是了。”
谢韩不在意这些虚的,他急切地往后头看去,见傅九襄身后空无一人,他急声问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