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刽子手
李孟实在是没有想到,谢韩口中的友,竟然会是傅九襄以及苏朗仪的儿子苏知玺!
他坐在马车内气得面色通红,进退两难。
来是他要跟着谢韩来的,如今见着傅九襄,心生怒火的也是他。
光禄海也是知晓这桩往事的,他劝道:“太尉,我在这儿句公道话,那日李公子惨死,地点发生在皇子府,再加上又是生辰宴,虽在此之前公子同定北王有过节,可你也不能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定北王定了罪。”
“定北王是什么人,咱们都心知肚明,不是么?”
光禄海这番话的敞亮,如今时过境迁,李孟也不是不明白,他家那蠢儿子,多半是成了烛都权利倾轧之下的一缕冤魂。
凶是谁,或许穷极一生他都查不到。
毕竟,这烛都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举着刀的刽子。
“太尉,您都到了,何不下马光临寒舍,进来喝杯茶呢?”傅九襄一把撩开了马车帘子,紧接着对上了光禄海的那双眼睛,一时间他竟让愣怔住了。
半晌后,李孟拂了拂衣袍一角,“王爷挡在外头,老夫如何下马?”
话本子上写的一笑泯恩仇哪儿有那么容易,李孟虽然人进了宅子,但却是一直板着脸,闷声走在最后头。
葡萄架上的葡萄熟的成了黑紫色,一串串宝石珠子似的挂在枝头,苏知玺煮了一壶差,待人都坐定,茶也煮沸了。
他仔仔细细地倒着茶沫,低头时眉眼低垂,傅九襄原本边盯着他边同谢韩话,可就在话的功夫,傅九襄突然注意到了光禄海。
坐在葡萄藤架下的光禄海面无表情地听着谢韩话,时不时低头抿茶的样子,简直同坐在他身边煮茶的苏知玺如出一辙!
光禄海察觉到了傅九襄的凝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傅九襄,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随即便见光禄海微微一笑,开口问道:“王爷心中有事?”
“不过是今日见着了太尉大人,想起往事,心中有些许感慨。”傅九襄端起茶盏,“太尉大人,在下以往对您多有得罪,今日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李孟沉着脸,许久没接过傅九襄中的那盏茶,他直勾勾地盯着傅九襄与苏知玺,突然道:“定北王,苏朗仪的儿子,你倒是不防备?”
“哈哈哈!”傅九襄大笑,“太尉如今不也坐在我这儿吃茶?怎么,苏家的人难道都会吃人不成?”到此,傅九襄又意味深长地盯着光禄海,“更何况,雀奴与苏朗仪的父子情份,不过尔尔,太尉大人,苏朗仪是苏朗仪,苏知玺是苏知玺,如今住在我家的,是苏雀奴。”
“苏知玺,你之前进过廷尉寺。”李孟盯着他,道:“我儿死后,连着不少人都下了昭狱,你们苏家,不干净。”
“不干净的是苏朗仪,大人心中有恨,应当去找苏朗仪。来到在下这儿别院,又是为何?更何况,令郎死前据言行无状,五殿下生辰正值隆冬,冰天雪地的,大家伙都在屋内吃茶喝酒,可偏生是李公子跑到了外头去,大人,令郎年近二十,身量高大,若非自个儿跑去了湖边,谁又能将他拖过去?”
“就算当时真有人心怀不轨,提前敲晕了令郎,可席面上人来人往的,怎么可能会无人注意?”
宅子内安静的只剩下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苏知玺完没多久,莺时便捧着药碗走了上来,刚熬好的药汁浓稠无比,泛着苦味,苏知玺刚接过来,就见光禄海神色微变。
“大人有何事?”
光禄海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只是在苏知玺面不改色地喝完中汤药后,忍不住道:“听闻公子体弱,可没曾想竟然药不离身。”
完这话,光禄海又忍不住道:“家中可请了大夫?平日里都吃些什么药?老夫瞧着公子面色苍白,近日可是又病了?”
苏知玺被这话问的一头雾水,因着光见柏的缘故,苏知玺平日里没少字里行间听这位当朝御史大夫的闲话。
起来,这还是苏知玺头一回见光禄海,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捧着药碗呆愣住了。
“多谢大人挂怀”
半晌苏知玺才憋出这一句话。
他素来长歌善舞,难得会有如此尴尬的一幕。
实在是光禄海望着他时那慈爱的目光,让苏知玺无所适从。
“不知两位大人跟着奉常过来,有何要事?”傅九襄这话便是在赶客了。
其实哪儿有什么要事,光禄海和李孟纯粹是跟着谢韩过来凑个热闹的,可如今这两人都在,谢韩也不好与苏知玺商议官改一事,众人只能聊些不知所云的闲天。
到最后不知道谁先起了当下民间流传甚广的九州赋,谢韩喝了几杯茶,茶香醉人,一时嘴快便了出来。
傅九襄听到谢韩开口‘雀奴文采斐然’时便知晓要坏事,果不其然,这老头张嘴便兜了个干净。
“话起来,光弟也是写的一好文章,昔日入朝,可是备受先帝赞誉啊!”谢韩无意之间的一声感慨,光禄海只觉得脊背发凉,他连声道:“谢兄的哪里话,论文豪,谁能比得过您呢!”
光禄海百般推脱,但又忍不住拿起九州赋细细品读,读完,他叹道:“竟然是你。”
苏知玺微笑道:“我这不算什么,在各位大人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了。在下原有一好友,名唤济身,他写的文章,惊天地泣鬼神,满纸的锦绣文章,那才是惊世之作!”
“雀奴口中的那位好友,可是光见柏?”
谢韩在岭南与光见柏同住过几日,对他的印象颇深。
这下尴尬之人成了光禄海,苏知玺与光见柏交好,他也是才知道不久,自知道光见柏出了烛都后,他还专门去差了一番如今竖柳巷中那间雅舍的主事人是谁。
如今对上苏知玺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只觉得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光禄海没几句话,便声称有事要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