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凉如水。

    丞相府内，平静无波，多了几个夜不能寐的人。

    翌日上朝，聊的又是军机大事，以及攻齐国的政事，加上齐国的动态。

    云城道：“探子查到，那齐国皇帝整日里慌张度日，时不时拿宫人撒气，齐国已有部分百姓想要投靠楚 国，皆被拦在齐国内。”

    楚宴陵颔首：“战俘可有安顿好？”

    云城回禀：“启禀陛下，战俘已安顿，臣正在挑出忠君之士，严加训练，其他的，都根据其意志，放回 去了。”

    楚宴陵点了点头，心上蓦然涌来一股刺痛。

    一个声音在他耳畔轻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日若起兵造反，那这下来的楚国江山，岂 不是毁于一旦？”

    楚宴陵神色不变，他照常下达了命令。

    秦聆衣站出，提了关于百姓中的一些落实方针，侃侃而谈，希望能够通过政策，让所有楚国百姓过上安 稳的生活。

    楚宴陵如今自然对他无有不依，便直接答应了。

    那声音又响起：“帝王无情，而你将个人情感看得太重，秦聆衣虽一心为楚国，却终有一日，会因为这 份感情而毁了这一切。”

    楚宴陵莫名觉得烦躁，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也听不清的什么，好似内心深处蛰伏的野兽在叫嚣。

    —怒之下，他怒拍桌子，眸色阴沉：“够了，不要再了！”

    陛下发了如此大的脾气，让群臣受惊不少。

    也让刚话的秦聆衣蓦地闭了嘴。

    众臣目光奇异，看向了陛下与丞相。

    楚宴陵回过神来：“丞相刚刚到哪了？”

    秦聆衣便继续了下去。

    楚宴陵全都点头同意。

    下朝后，群臣亦在探讨今日陛下为何怒火如此巨大。

    一人感叹道：“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帝王之心难测啊。”

    前朝无数群臣经过，都要看一眼秦聆衣。方才陛下的怒火像是冲着丞相大人去的，又不像是，总之他们 也看不懂这个关系了。

    秦聆衣眸色淡然，对此不置一词，今日的事情他并不意外，帝王本就喜怒无常。

    第10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回宫后。

    楚宴陵倒头便睡。

    无入梦铃，却像有入梦铃拉他入梦。

    梦里是秦聆衣气定神闲地坐着，他的手下血洗皇城，遇人便杀。一袭白衣的丞相大人，不沾血，却近乎 冷血无情。

    最后，丞相大人抓着年少的皇子，逼着他看楚国这幅残破血腥的景象，声音温柔且无情：“殿下请看， 这楚国，已尽在臣的掌握之中。”

    “臣想杀谁，就杀谁。”年轻的丞相大人声音冷淡，落在五殿下耳中，犹如恶魔的声响。

    第一个，是楚国温柔善良的皇后娘娘，被残忍杀害；第二个，是两位皇叔跌落山崖的尸体；第三个，是 一个又一个死在眼前的人，他们皆用惊恐求救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腥，屠杀，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窒息，恨意，浓浓包裹着，根本没法呼吸......

    “丞相大人！您快去宫里看看陛下吧！陛下怎么醒都醒不过来！ ”陆公公出府求救。

    秦聆衣见陆立脸上的焦急不像作假，连忙进宫。

    楚宴陵躺着，紧紧闭着眼睛，额头冷汗冒出，无意识地掐着手腕，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陆立快要急死了，也快要吓死了： “陛下从下朝就这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就跟梦魇一样。”

    秦聆衣握住楚宴陵自残的手，然后道：“你让所有人都出去。”

    “是。”陆立愿意相信丞相大人，便唤了所有人，全部退了出去。

    秦聆衣再次敲系统。

    系统非常郁闷：“数值很正常啊？”

    “是不是从我醒来后，数值就没有变动过。”

    “......是。”系统明白了，数据没有变动，就是明出问题了。

    脑海里的红色警报器不规则的响起。

    一会“滴” 一会停，像是灯泡不停地跳闸。

    系统坏了，但是系统没有意识到自己坏了。

    秦聆衣立即摇晃入梦铃，梦境由潜至深，散发出幽幽荧光。入梦铃可入梦，也可唤人出梦。

    楚宴陵从梦里醒来，发现秦聆衣拉着自己的手，他眸色幽深，看着秦聆衣的手，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陛下，还好么？”秦聆衣着，便要抽出手。

    楚宴陵反应很快，直接拉过了秦聆衣，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察觉到秦聆衣想走，他低声道：“别走，就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秦聆衣耐着性子，岂料皇帝越抱越紧，紧到差点让他窒息。他连忙推开楚宴陵，站起身，问道：“陛

    第10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下，为何昏睡不醒？”

    楚宴陵望着秦聆衣，回想起了梦境，笑道：“就是做了些以前的梦。”

    秦聆衣沉默。

    “聆衣，朕有个秘密，想和你分享。”楚宴陵道，“其实我记得前世。”

    秦聆衣眉头一跳。

    楚宴陵又道：“我记得，我赐你毒酒，你死了，然后天下一统。醒来后，我就又回到了少年时期。”

    秦聆衣当然明白他的，但是也不好自己何也是重生回来的，系统的秘密不能揭露，他便索性不话 了。

    “聆衣，为什么朕总感觉，好像很失败，失败了不止一次两次，在一个局中不停地重复循环，近日这种 感觉更强烈了。”楚宴陵摸着心口，只有这里的烙印，能让他感觉你真实的。

    秦聆衣总觉得他此话有深意，却又不大分明。

    楚宴陵握住秦聆衣的手，再次确认了一遍：“聆衣，你还在就好。”

    秦聆衣抽回了手。

    楚宴陵缓缓起身，从床底下拿出一箱子，开，里面全部都是与秦聆衣从前的书信来往，互赠的东西， 以及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聆衣，这些东西，我都保留着，这里的每一个东西都记录着我们的感情。”楚宴陵起身，幵几封书 信。

    他转过头，兴致勃勃地拿给了秦聆衣，“聆衣，这箱子记载了许多，我希望你能看一看。”

    秦聆衣没有看，而是直直地盯着楚宴陵，“陛下何必抓着过去的感情不放？你做你的君，我做我的臣， 放下不好吗？”

    楚宴陵笑容微僵：“不好。”

    大概是清楚秦聆衣不会看，楚宴陵便将书信整齐的放了回去，他：“聆衣，从前是我不好，是我对不 起你，我愿用我永远的时间来弥补你。”

    秦聆衣静静听他完这句话。

    楚宴陵转过身，笑着道：“聆衣，我会永远等你的。”

    秦聆衣低头：“陛下，臣告退。”

    出了大殿，秦聆衣的脚步由缓至急。

    陆立进了殿内，见到陛下没事，松了一口气：“丞相大人还真是神通广大，他一来您便醒了。”

    楚宴陵将箱子收好，放了回去，斟酌了一下，道：“丞相救驾有功，重重有赏。”

    陆立岂能不明白陛下想什么，他脸上堆着笑：“是，陛下。”

    楚宴陵没有话，只闭上眼睛，那梦魇好像就要席卷而来。

    远在山高之处，一个男人握着手中的玉晶石，查看画面中的人。

    第10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若有人认出，便可知道，画面里正是楚宴陵与秦聆衣。

    玉晶石的主人捏着碎片，一袭黑袍，凉凉道：“原来这已经是第一百二十八次了。”

    “主人，要继续拖下去吗？”黑暗中，一人走出，若凤羽他们在此，定能认出，此人便是投靠了齐国的 秦十七。

    十七面容俊俏，却神色僵硬，眼神空洞，宛如一个机器。

    “第一百二十八次，次次失忆洗掉记忆重来，他们不烦，我还嫌烦了。”玉晶石的主人眸中阴鸷闪过。

    十七机械地回道：“这次带着记忆。”

    “啊，对，是那个系统程序做的弊，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啊，没事，我已经在尝试入侵了。”玉晶石的主 人有点不耐烦。

    十七道：“主人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他：“不过我次次都要被楚宴陵针对，也该让他尝尝苦楚才行。”

    十七点点头，神色僵硬，面无表情。

    凉风习习，那玉晶石控着梦，似又消逝。

    往后的几日，楚宴陵一直给秦聆衣封赏，试图无限期地修补两人之间碎裂的信任度。

    但都于事无补。

    就在此时，边关噩耗突然传来。

    齐国开始反军，攻向暮城，在所有人没有反应的时候，将暮城拿下，人间炼狱，一片惨淡。

    坏消息传来楚国。

    云城立即请缨作战，前方暮城边关击退齐国。

    本次齐国发难反攻，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连破三城。

    云城立即前往作战。

    楚宴陵握着手中的奏折，眸色阴沉且冷戾。

    跪着的几个大臣不敢发声，任由陛下将奏折一个一个扔到他们的头上。

    ‘”衮。”

    几个大臣如获大赦，连忙滚了。

    “在这关键时刻，他们不想出兵，竟想和谈。”楚宴陵实在是不理解一群榆木脑子的想法，但这些大臣 背景旁枝末节太过于复杂，暂时不能动。

    陆立笑着劝慰陛下。

    楚宴陵放下了奏折，想了想，道：“出宫，去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