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老酷吏原是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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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萧注意到,方才“砰”的一声响起时,弛虞雍明显瑟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挺住了,一张脸板得死正,冷酷地注视着府兵行刑。

    “砰!”“砰!”“砰!”又是几声下去。灰衣人裸露的上身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流了下来,将他一条白色亵裤也染得湿哒哒一片通红。

    终于,他再也支持不住,嘴角溢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这次倒不是什么腹语,声音沙哑而干裂,看来这人果真喉部有疾。

    弛虞雍面色惨白,看上去随时会倒的样子。但他还是死撑着,一紧紧握住惊堂木,硬逼着自己平视前方。

    “砰”,又是一鞭下去,灰衣人闷哼了一声,接着双眼一翻,竟像是要晕厥过去。

    弛虞雍忙喝令一声,府兵立即停了。

    弛虞雍望着气息奄奄的灰衣刺客,厉声问道:“怎么样,滋味如何?还不吗?”

    谁料,那灰衣人竟是颇为硬气。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竟冲着弛虞雍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血沫。

    这一举动不言自明,弛虞雍面色猛地一狠,额上顿时鼓出了三道青筋。

    “好啊,原是个硬骨头。”他冷笑道,“好好得很!这里来过多少硬骨头,都被我大哥慢慢消磨制服了。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比他们硬多少!”

    一挥,那府兵心领神会,熟练地从旁搬过了一个火盆。火盆里插着一只烙铁,已经被炭火烧得通红。

    他握住柄,将烙铁取出,慢慢凑到灰衣人身前,在距离他双眼不到三寸处,威吓似的晃了晃。

    灰衣人面上的肌肉神经质地跳动了一下。但他只看了一眼,便咬紧牙关,沉默着撇开了头。

    “呲”的一声,烙铁尖毫不留情地贴上了他的胸口。

    然而并不是如想象中的那般整个贴上去,而是顺着他胸口中间的线条,缓缓下移,直到下腹。一路黑烟迭起,活像给他开膛破肚了一般。

    烤肉的焦臭气在空气不流通的大堂内四散开来。

    弛虞雍猛地捂住了嘴,好像下一瞬便要吐出来一般。但过了半晌,他又慢慢将拿了开来,背后的脸晦暗惨白,但双目中却是一片平静。

    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大堂内弥漫着血腥、焦臭和屎尿混合的味道,那名行刑的府兵才将一柄锥形的短刺从灰衣人的腰间拔了出来。

    暗红的鲜血“呲”的一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

    然而这么大的痛感之下,灰衣人竟然一动未动。他的头歪在胸前,双目紧闭,面似金纸。

    “喂!”府兵在他的面颊上拍了拍。可他却依然一动不动。

    府兵有些惊疑,上前在他鼻下探了探,忽然瞪大了眼,回头对弛虞雍道:“他没气了。”

    “没气了?”弛虞雍也是一惊。

    “不应该呀”府兵皱眉道,“娘儿们都比他能抗,这怂包,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

    “咕咚”一声。

    弛虞雍还没话,堂下的另一名灰衣人也倒了下去。

    “这又是怎么了?”弛虞雍一瞪眼。

    另一名灰衣人见状大为焦急,他瞪着通红的双目,对弛虞雍道:“他们俩是兄弟,天生都有心疾,受不了你这酷刑。你有什么冲我来,莫要再折腾他们了!”

    沈青阮默默地看他闹到现在,也出言道:“二公子,这样下去怕是不行。咱们的目的是要他们吐口,而不是把他们一个个折腾死。在下还指望着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来呢。”

    闻言,弛虞雍的眼中却猛地闪过了一丝狠厉。

    “你不是你是这里头最有经验的吗?”他冲行刑的府兵大骂道,“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就死了?”

    “这”那府兵瑟瑟缩缩地道,“的也没想到他这么弱啊”

    “哼,满嘴借口!”弛虞雍却充耳不闻,“我看你分明就是成心坏我的事!来呀,把他也给我押下去,关起来!”

    “啊啊?”那府兵登时傻了眼。

    “还愣着干什么?”弛虞雍大喝一声。

    立刻有两名府兵上前来,将那府兵押了下去。

    “你们中,还有谁能干得了这个活?”弛虞雍在下列府兵中扫视了一圈。

    可亲眼见到同伴方才的遭遇,又哪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如此,整个大堂静可闻针,无一人胆敢上前。

    “怎么?一个都没有吗?”弛虞雍暴怒,“难不成这么点事还要我亲自上阵吗?”

    “的或许可以一试”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瑟瑟缩缩的声音。

    “谁在话?”弛虞雍喝道。

    话音落下,人群中慢慢挪出来一个年过半百,身形羸弱的男子。

    “你?”弛虞雍皱了皱眉。

    “是”男子道,“在下祖上是屠户出身,对牲畜的骨骼有些了解。这人的身子与那畜生也差不太多,仔细盘剥了,不怕他不张口。”

    “嗯”弛虞雍迟疑了一下,接着抹了抹下颌,道,“好!就是你!来呀,把剩下的这个给我架上去!”

    那名灰衣人早已面如土色,强撑着一缕精神被人绑到十字桩上,两片嘴唇抖得如同风中的雪片。

    “先生,老儿这厢便得罪了。”老府兵声色阴柔地道了一声,从一旁的墙壁上取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下来。

    “此刀是专门用来剥皮的。”他把短刀拿到灰衣人面前,前后翻转,让他看了看。

    “我时候骨架瘦弱,力气不够,大的活计干不了,我爹就让我专门给那些畜生剥皮。虽然老儿只给死了的畜生剥过皮,还没在活人身上试验过,但先生放心,老儿经验老道,不会让先生太过受罪。”

    完,他无视灰衣人面无人色的脸,将他身上的衣物慢慢剥下来,然后在他胸前仔细研究了一阵,最终从他的锁骨处缓缓割下了第一刀。

    暗红的血珠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隔得这么远,凌萧都听到了灰衣人上下齿紧咬在一起发出的“咯咯”声。

    可那老府兵专心致志,丝毫不为所动。

    一把平平无奇的薄刃银刀,在他黝黑粗糙的大中变成了工匠中的刻刀。腕翻花,沿着肌肉的纹理,一厘一厘地雕刻下去。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一张完整的皮已经从灰衣人的右胸上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