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A+A-

    姜故见她脸色不好, “娘娘可是身体抱恙?”

    谢芙摇了摇头。

    她看向姜故,“王爷怎会在这里?”

    适才她匆匆忙忙,孤身一人出来, 连纸鸢都未带,可坐在昭宁殿中的姜故怎么会跟出来?

    姜故注意到女子芙蓉面上的警惕,道:“娘娘不用担心。”

    “本王是特地来寻娘娘的。”到这里,姜故忽然一改方才随和的笑,显出郑重, 压低声音, “娘娘可知道兵防图一事?”

    谢芙道:“王爷什么?”

    她微不可察地后退一步。

    姜故望着她,也不再掩饰, 直言道:“此次本王是替皇兄前来北晏,目的在于兵防图。娘娘应当知道木少将如今身在崇禾, 与皇兄一同谋事。大家既然要合作,想来就得坦诚相待。”

    “木少将的人曾私下告知本王, 届时到了北晏, 直接来找娘娘, 不知那兵防图……”

    到这里,姜故放慢了速度, 探究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谢芙明白了。

    她原还在担心兵防图交接到储黎手上后, 储黎要如何将兵防图送出去,但姜故此行前来,倒解了这个问题。

    但仅凭着姜故的这番话,她还不敢完全相信, 想了想, 问道:“王爷可有信物?”

    姜故取出一只玉佩, “以此物为凭,娘娘可信?”

    玉佩通身纯净,上面雕刻嵬嵬白松,是木怀卿素来随身的那只玉佩,她很眼熟。

    谢芙放下了心。

    她没再话,朝四周瞥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朝姜故走近一步。但即便拿出兵防图,她的动作仍十分隐蔽,此时若旁边有人出现,也看不清她手上是何物。

    她走到姜故面前,素手拢在软烟色的衣袖下,轻声道:“王爷伸手。”

    姜故闻言,不觉皱起眉头,探究地看着她。什么意思,伸手?难道她已经拿到兵防图了吗?

    心中虽然疑惑,姜故还是依言伸出手,朝她摊开掌心。

    旋即,他忽然觉得手上微凉。

    谢芙一手隔空虚扶他的手,另一只手掩盖在衣袖下,将一张折叠起的图纸放在了他的手心。

    姜故不是傻子,当即猜测到手中的东西是什么。他目光露出震惊,看着谢芙迟迟不语。

    谢芙没有话,杏眸抬起,淡淡看了姜故一眼。

    她眼中隐含的话,姜故看懂了。

    将兵防图交到姜故的手上,谢芙正要退后,谁知这时,远处忽然响起许多人的脚步声,“有刺客……快找娘娘!娘娘……”

    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院墙外的隐约火光,过来的竟是一队手拿火把搜寻的禁卫军。

    那些声音很快靠近过来,离他们不过只有一墙之隔!

    来不及躲藏了!

    谢芙心中一惊。姜故面上也掠过了浓浓的诧异之色。

    他适才不过是借口出来解手,居然会引起禁卫军的搜查?

    想到什么,谢芙立即松手推开姜故,要往后退去。

    可来不及了。

    她退后的那一瞬间,身边的月门出现了一个人。

    谢芙转头看去。

    当对上那人阴冷凤眸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身体中流淌的血液停止了,跳动的心脏也缓慢下来……扑通,扑通,沉而有力地响在她的耳边。

    男人的身后,禁卫军持着火把围拢而上,明亮耀眼的火光照亮了这一方面园林天地,火焰跳动,在黑夜中尤为刺目。

    祁砚之站在不远处,颀长身姿立于月门旁,眸光幽冷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她没有去注意祁砚之此刻的神色,余光注意到,他身后隐约有轻柔裙摆微动,似有女子走了出来。

    随即,便见重云烟步履从容,徐徐走到了祁砚之的身旁。

    火光将她的面容衬得异常艳丽。

    看见谢芙的那一瞬间,她以手遮面,状似被吓了一跳,“谢美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和六皇子在一起?”

    到这里,重云烟停顿片刻,旁若未知地眨了眨眼,“你们适才在做什么?”

    她话中的暗示极为明显,将看见的场面得异常暧|昧。

    纸鸢也奔了出来,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谢芙和崇禾六皇子姜故,登时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姜故适才手一翻转,早已将兵防图收起,此时面对这般场景,姜故也不显惊慌,转身面对重云烟,拱手道:“重妃娘娘误会了,本王适才偶然出来透透气,正巧遇上了谢美人。而本王见谢美人身体不适,便询问了几句。”

    “是吗?”重云烟无辜地笑了笑,尾音拉得很长,“可云烟方才,明明看见王爷和谢美人举止轻浮呢……”

    姜故仍然低着头,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平静道:“王上慧眼如炬,定能明辨事实。”

    祁砚之没有看姜故。

    他盯着那道沉默的纤瘦身影,凤眸已然幽冷,压抑着怒意。

    “你有什么想的吗?”

    谢芙闻言,掀起眼帘,望着不远处的祁砚之,声音冷淡,一字一顿:“我没有。”

    这句“我没有”显然不是回答方才祁砚之问的问题,她的是,她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他们看见的只是一幕,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祁砚之明显没有相信。

    事实摆在面前,她却只有这一句简简单单的没有。没有?她是把他们都当成了瞎子吗?

    祁砚之轻轻笑了声。

    “谢芙,你还真是让孤刮目相看。”他道。

    纸鸢在旁边紧张地看着谢芙,似想要过去,却又不敢,着急万分。王上撞见这一幕,定是极怒了,美人软言几句话便能平息王上的怒火,为什么……为什么竟这般固执!

    这般想着,纸鸢忽然又注意到谢芙脸色苍白,心中不免更加担忧。

    正想去祁砚之面前求情之时,却突然听那声音沉沉响起。

    “来人,把谢美人带回重玉宫。”祁砚之盯着谢芙,眼中笑意冷寒,“没有孤的允许,一步不能踏出重玉宫。”

    这便是明令禁足了。

    纸鸢大惊,满脸不可置信。王上最宠爱谢美人,可如今竟要将美人禁足?

    禁卫军走过来,到了谢芙的面前,对她道:“娘娘请。”

    谢芙的视线淡淡自不远处的一群人掠过,最后落在重云烟携着妩媚笑容的脸上。

    她盯着她,眼中是胜利者的自得。

    谢芙再没一句话,转身随着禁卫军离开了。

    园林中只剩下姜故和祁砚之一群人。

    姜故见谢芙被带走,不由皱起眉头,站直身体,看向祁砚之,“王上这是不信本王?”

    “六皇子,”祁砚之盯着姜故,讥嘲地勾了勾唇,“孤感谢你自崇禾前来北晏送礼,但北晏和崇禾此次的邦交,便作罢了吧。”

    旋即,祁砚之别开视线,转身甩袖而去。

    见王上离开,身后跟随的人也不约而同跟了过去。

    重云烟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探究的视线在姜故身上扫了两遍,但始终没看出什么,停顿片刻,还是转身扬长而去,身影消失在月门处。

    四周的人早已走空了。姜故望着早已无一人的月门,眼眸沉下,浮起冷意。

    他在那棵花树旁站了半盏茶的时间,跟随着前来传唤的太监离开了。

    这片园林又恢复了寂静。

    就在这时,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发出了一阵牵动树枝的窸窣声,有人在暗处看了许久,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这才转身飞快离去。

    透过那影影绰绰的树影,隐约能看出是个宫女。

    ***

    “你们可曾见过我的玉佩?”

    木怀卿扫了屋子一眼,不解地皱起眉。他昨日休息时,顺手将那只随身的白松玉佩放置在了桌案上。

    但过后去寻,那只白松玉佩却不见了。

    他那时以为是自己记错,再加上事情繁多,便没有在意,想着兴许是他后来又放到了屋中别处去。

    可今日想起未随身的玉佩,在屋中寻了一遭,竟根本寻不到——

    那只玉佩对他来有重要的意义,不能丢失。

    屋中,牧楚云和闵风站在最前列,剩余的人络绎在后,规规矩矩站着。

    闵风听了这话,也觉得蹊跷,皱眉道:“属下并未见过少将的玉佩,会不会是不心掉到了哪个看不见的角落?”

    木怀卿摇摇头,“屋中没有,我找过了。”

    话音甫落,木怀卿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忽然落在牧楚云身上——

    牧楚云低着头,罕见的沉默着。

    木怀卿心中一顿,不好的预感浮现,温和的声音微沉:“楚云。”

    这么多年,他知道牧楚云的秉性。遇到事情,她正常不会这般沉默寡言。

    牧楚云无声地吸了口气,慢慢抬眼看了木怀卿一眼。

    她闭了闭眼睛,跪下道:“是属下做的。”

    旁边的闵风面露震惊,“楚云?!”

    牧楚云直视着前方,一字一句:“属下描摹了少将的笔迹,传信北晏,让储黎告知谢芙夺取兵防图。”

    到这里,牧楚云顿了顿,才继续道:“少将的玉佩,属下自作主张将其送给了六皇子姜故,让他以此作为信物,让谢芙将兵防图交予他。”

    一口气将这些话放完,屋中的其他人早已震惊得魂不附体。

    木怀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木怀卿盯着跪地的牧楚云,垂在身边的用力攥紧,几乎迸出青筋。

    猛烈的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

    他的每一个字音都带着冷意,极其缓慢地道:“你这样做,会害死阿芙,你知不知道?”

    “属下知道。”

    牧楚云面上没有表情,语气却铿锵,反问道:“可属下所做的,是目前最好的计策!如今谢芙是北晏最受祁砚之宠爱的妃子,只有她才能在祁砚之的眼皮之下夺取兵防图!”

    “少将这几日为了兵防图一事,夜夜都没有睡好,可即便想出了替代此法的办法又如何,还不是……”

    “滚出去。”木怀卿闭上了眼睛,极力遏制着内心的怒火,呼吸粗重,一贯温和的面容极寒冷,“我不想再看到你。”

    牧楚云猛地抬头,满脸惊愕,“少将……”

    木怀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睁眼,是一眼也不愿意再看牧楚云,“滚!”

    牧楚云用力咬住下唇。

    他们从未见过少将如此愤怒。站在旁边的闵风震惊不已,反应过来,连忙示意牧楚云。

    牧楚云看懂了闵风的意思,少将此时正在怒头上,她千万不能再违抗命令,先出了屋子,让少将冷静过后再。

    满室窒息般的压抑,牧楚云低着头,转身走出了屋子。

    木怀卿尽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与惊惧。

    闵风皱着眉,心翼翼道:“少将,不若我们再休书一封,告诉储黎……”

    “迟了。”木怀卿慢慢摇头,温和的嗓音沙哑异常。

    他睁开眼睛,眼中竟带上几许血丝,哑声道:“消息送出去已久,阿芙必定已经得到消息,行动了。”

    他知道阿芙的性格。

    若当真是他派人送信,让阿芙替他去夺兵防图,阿芙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即便那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心疼之际,又袭来深深的懊恼与自责。

    自己竟一时失了警惕与察觉,连随身玉佩消失这种显而易见的异常,都没能及时发现。

    悲怒交加之下,木怀卿只觉得无处发泄,不觉咬紧牙关,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之上。

    木柱承受不住那力道,登时凹陷进去,现出几道裂纹。

    闵风被那动静一惊,震惊地看着不远处失控的男人。

    少将从来没有这般发过火……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怪少将发怒,楚云此次擅自做主,假传消息让谢芙公主亲自盗取北晏的兵防图,确实是将谢芙公主置于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一个不心,谢芙公主便可能……

    “少将,那、那我们该如何?”想到此,闵风也一时间毫无头绪。

    木怀卿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然被清明的寒冷替代。

    “原先的计划全部取消,让太子殿下调动兵力,日程提前,我要去北晏京城。”

    作者有话:

    感谢天使浮白灌溉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