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出城？”黄珑下意识地瞅了一眼旻儿。

    杨宥临点头道：“我娘一定有事瞒着我，她不愿意我出门寻找旻儿，可霍帧死了，我身边无人可信。”

    而且司徒俊彦正被护国公禁足，要不然他还能把这件事交托给他。

    黄珑却摇了摇头，劝道：“你多日昏迷，怕是不清楚眼下神光城的局势。如今，城里城外都由廷尉府和虎狼营把守，出城需要虎狼营的令，而进城则需要通过九龙廷尉的审查。就算你伪装成别人，并且拿到了令，但回城时怎么办？”

    杨宥临没有想到事情会是如此，神色愈发焦急，“那怎么办？他们都认为旻儿死了，必然不会再去派人寻找，可旻儿怎么会死呢，她肯定躲在什么地方等着我去救她。”

    “黄大夫，您就帮帮我吧！”

    “只要能出城，回城的事我再会想办法！”

    黄珑苦笑不已，一道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现在虎狼营和杨府的人都在搜捕她，一旦找到她，就会把她押送给廷尉府，以夔族同伙之罪论处。”

    “即便如此，你还要找她吗？”

    杨宥临听到她的声音，良久一言不发，突然翻身下床，跌撞着上前，颤抖着伸出双，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旻儿红着眼，把头埋在他怀里，哽咽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躲起来，实在是不敢出现，怕他们抓了我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杨宥临剧烈喘息着，好半天才抬起头，在油灯下把她看了个仔仔细细。

    黄珑往外看了看，挡住他们两个，并竖起指抵在嘴唇上，“你们声点，万一被南宫夫人知道，就麻烦了。”

    杨宥临哆嗦着拽住旻儿的，带着她来到自己床边。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与我知晓。”

    旻儿先叹了一口气，缓了缓方才激动的情绪，这才一一道来。

    听她完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杨宥临一巴掌拍在床柱上，气得耳根通红，“他们怎敢如此颠倒是非黑白？！方月蓉竟然还用葛兰的性命要挟你，她的良心全都喂了狗！？”

    旻儿喟叹：“生死关头，人的基本良知会慢慢消耗殆尽。我不怪方悦蓉这般对我，但她没有履行承诺，葛兰死了。”

    杨宥临抬起头，一双眼布满了殷红的血丝，“霍帧也死了。”

    “所以哥，你不觉得这件事不通吗？方月蓉和周堪他们最后究竟是怎样安然无恙回到神光城的，他们当中并没有一人详细地起过。”旻儿紧拧眉心，“而且，方月蓉曾经被一只夔所控制，神智失常，与平日里的她判若两人。”

    “难道夔又进一步异变了？”杨宥临倒抽了一口寒气，指尖再度开始颤抖，“如果这是真的，神光城危矣！”

    旻儿的神色也极为凝重，“只可惜我没有证据。这番话传出来，又能有几人相信？”

    杨宥临比她还要更明白这点，一时间静默失语。

    “这件事或许暂时没有办法，但你被污蔑一事必须澄清！等天一亮，我就亲自登门，要方月蓉把事情的真相再陈述一遍！”

    “我不信当着我的面，她还敢撒谎！”

    旻儿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但却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哥，这件事先不着急。相反，如果你真那么做了，方家人只会认为你仗势欺人，故意迫使她如此的。方家和周家一样，只要能保住祖宗脸面，真相如何他们根本不关心。”

    杨宥临深入深深的自责当中，“难道什么都做不了吗？”

    “当然不是！你和俊彦哥哥都是人证，只要站出来为我话，还是有些人会信的。但众口铄金，那些个世家贵族为了保全声誉，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们真话，所以就只会联合起来把你们也一同拖下水。”

    “所以，这绝非良策。”

    杨宥临揉了揉额角，饮了几口茶后，总算找回了往日的镇定。

    “你得对，是我冲动了。要做成这件事，首先要瓦解这些士族的利益关系，并且从根本上让他们明白，夔族的可怕之处。方月蓉曾被夔控制，这件事一个绝佳的入点。今日，我苏醒的消息应该会传遍大街巷，明日定然会有人上门。”

    “我们不如这样”

    他伏在旻儿耳边，轻声道出自己的计划。

    旻儿挠了挠发红的耳廓，忙不迭地点头，“如此甚好！”

    黄珑也听了一耳朵，成为了他们的帮，专门负责对外人解释他的病情是何等严重。

    “可我脏腑有损，并非一朝一夕便可痊愈，需要长期静养。”

    黄珑点头，“那不如我再配点药给你外敷，让皮肤变得更为黯淡发黄？”

    杨宥临大为赞同：“好，就有劳黄大夫了。”

    翌日清晨，杨府果然宾客盈门。

    方、周两家是最先派代表过来探视的，珍稀药材又送来不少，还有些名贵的字画与瓷器。只可惜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如今在杨宥临眼里，却还不如火药与火油有用。

    他躺在床上，看起来仍然十分虚弱，话不了几句就要喘气。南宫恕心疼儿子，只得亲自出马，每波客人进来不到半炷香就会被她请到偏厅，茶水管够。

    旻儿尽职地扮演者药童，每当有人想偷偷从她这里打探什么时，她都会欲言又止，并摆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最终出几句令人不敢深想的话。

    “重光君身上伤口太多，苏醒前一度胡言乱语，举止怪异，幸好我师父医术高明，才保住他一命。”

    “你问他举止如何怪异？这，这我可不能”

    “我师父用了什么药？天山神医传下的惊世秘方，我哪里知道。”

    “只有这几味药，我是认得的”

    从她这儿得到零星几个药材的名称后，这些人赶紧回府禀告。

    方月蓉颤巍巍地从床上直起身子，询问大婢女：“都是些什么药，可找医馆问清了？”

    大婢女没有立刻回答，走上前，掏出一张纸递给她，“问了，掌柜的，都是安神的药，还有一味是民间定魂用的草药。”

    “定，定魂？”方月蓉吓得满脸煞白。

    “是呀，那掌柜的是，这种草药极为稀有，但如果有人的魂被恶鬼带走，用这味药疗效甚佳。”

    方月蓉这几日总是昏沉沉的，觉得有什么东西侵占了自己的身体，疑神疑鬼的。听她这么一讲，更是心惊胆战。

    “你快去，把这药也给我抓些回来！”

    “每天熬上一碗，给我喝！”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