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想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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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发现顾泽欢和苏知云在这段时间之内走得近了许多。

    即使是这样,苏知云大部分时候也不会多跟顾泽欢什么,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你怎么来球还带个尾巴?”王宇宁看见拿着毛巾在一旁守着的苏知云,没忍住揶揄了顾泽欢几句:“难道是你的弟?”

    顾泽欢没有话,他跳起来,投了一个三分球。

    王宇宁见从顾泽欢这里得不到答案,回头看了一眼苏知云。

    苏知云虽然这段时间经常来这里,但从不多做什么,也没有要融进他们的意思,只是自己一个人在篮球场旁边坐着。

    很安静,有时候放学要一个多时篮球,他也可以什么都不,什么也不做,在那看一个多时。

    王宇宁仔细量着苏知云——留得有些长的头发在脑后扎起来,右边耳朵上有三个银环,从衣袖裤脚里露出的一截手腕脚腕白得晃眼,看起来就那么伶仃一点。

    很清瘦,很高,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顾泽欢,眨都不眨一下。

    如果就这么看起来,虽然扮得有些放荡不羁,格格不入,但大概形象还是与恶名昭彰的校霸一类扯不上一点关系。

    甚至能算得上是很出众的长相。

    远处有几个扮精致的女孩互相推搡了一番,一边望着顾泽欢的方向,一边低声了些什么。

    一群人挤挤挨挨地走到了苏知云面前。

    面前的光叫人倏然挡住了,想看见的那个人也看不见了。

    苏知云抬起头来。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做了内扣的栗色长发,身上还有一点玫瑰香水的味道,眼影带亮片,略微闪着一点光,嘴唇也涂了层亮晶晶的唇釉。

    “你最近好像跟顾泽欢走得很近。”

    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口吻。

    苏知云掀起眼睫,太阳有点大,叫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所以呢?”

    “咳。”女孩见到苏知云的脸,有点不自然,她别过头去,脸庞上浮起一点红色:“那什么……就是想要你帮我问一下顾泽欢礼拜五有没有时间。”

    蝉声忽然大了起来,变得无比聒噪。

    无数情绪翻涌上升。

    如同气泡一样倏然在眼前破碎。

    好烦。

    好烦。

    好烦。

    “没有时间。”苏知云别过眼,他盯着自己的脚尖,将上头蹭到的一点灰擦干净了:“他之前好了礼拜五要帮我补习。”

    女孩们听出他敷衍的口吻,认定了苏知云是故意不帮忙,有些不满起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眼色啊。”

    “就是就是,不定她以后能成为你大嫂呢。”

    “帮女孩子这么一点忙也不行吗?”

    “喂。”

    苏知云注视着带头的那个女孩,他拥有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微妙气质,就这么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对方,忽然叫女孩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对方情不自禁地被他耳骨上的银环吸引走了注意力。

    女孩看着苏知云微微张唇,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几个字。

    周遭忽然变得万籁俱寂。

    树叶婆娑作响。

    那句话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女孩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那些伙伴也用一种惊诧又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苏知云。

    苏知云瞥了她们一眼。

    方才还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女孩都在瞬息间安静下来。

    “那谁。”王宇宁中场休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过来问苏知云:“你刚刚跟她们了什么,怎么那些姑娘一下子都被你吓走了。”

    一群男孩挤在篮球场旁边那一点巴掌大的荫蔽里,热得汗流浃背。

    苏知云却还是一身清爽的,脸都没红一点,他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将刚刚从卖部买到的可乐拿出来递给顾泽欢,微微仰起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王宇宁不爽地砸了咂舌,浑身浸透了一层热汗,黏腻地贴在脊背上,连带着看苏知云都不顺眼起来。

    白斩鸡似的家伙,调子倒是高得飞起。

    明明听见了还装作没听见。

    “有人问你话。”

    顾泽欢从苏知云手里拿走了毛巾擦了擦汗,开可乐灌了一大口。

    王宇宁看见苏知云就直勾勾地盯着顾泽欢的嘴唇,好像在瞧着什么糖似的,馋的很,只恨不得上去咬一咬,再舔一舔。

    王宇宁为这莫名其妙的联想起了层鸡皮疙瘩。

    “噢。”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苏知云收回了目光,他垂下眼睛来,口吻淡淡:“我只是跟她们,我从来没有讲过自己不会女生。”

    “噗。”

    正在喝水的王宇宁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话你也得出来,太烂了吧。”

    苏知云低着头,踩上那一片摇曳不止的树影。

    “她们做了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所以我只是做了一件让她们不高兴的事情。”

    “顾泽欢,你跟这种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一起玩心被传染。”

    王宇宁下意识脱口而出,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苏知云在顾泽欢身后望着自己,阴翳深重的眼睛,透不出一点光来,如同被什么兽类注视着,汗毛倒立。

    他生出被扼住喉咙的凝滞感,原本想的话也卡在了嘴边,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走了走了,要午休了。”

    不知道有谁忽然这样开口,大家纷纷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那视线这才消失了,苏知云恢复到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将顾泽欢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后依旧不远不近地在后头跟着,亦步亦趋。

    看起来很乖巧,也很安静。

    只是王宇宁跟顾泽欢稍一走近一些,就能感受到自己身后那股刺骨的寒气,他不知不觉出了身冷汗,回头去望的时候,发觉苏知云也在冷幽幽地看着自己。

    我操,这白斩鸡也太吓人了。

    王宇宁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下意识跟顾泽欢保持适当距离,以免再被苏知云那冷得扎人的视线缠上。

    他是三班,顾泽欢和苏知云是六班,几个人很快走到了三班门口,王宇宁刚准备进门,就听见耳畔随着风传来的一句话,轻飘飘的。

    “原来你在三班。”

    王宇宁听到声音之后立即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离去的背影,扎着辫子,身量很高,穿着白球鞋,不算讨人厌的类型。

    就如同有所察觉,苏知云回头看了王宇宁一眼,冷冰冰的眼睛,没点情绪,这一眼就叫王宇宁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半晌,他才缓过劲来,喃喃自语:“妈的,这苏知云怎么这么邪……”

    离午休开始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走廊里早就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从窗外长出一片斜生的红樱树树枝,投下一片浓阴。

    盛暑之下,即便是短短几步路程,也能叫人汗流浃背,燥热不止。

    他走在苏知云前头,步履无声,苏知云鼻子轻轻嗅了嗅,与想象中甜蜜馥郁的香气不一样,那是青柠檬洗衣粉的味道,略微发苦,略微发涩。

    衣角一晃一晃的。

    近了。

    近了。

    远了。

    近了。

    若即若离。

    那指尖仿佛一下子离自己很远,仿佛一下离自己很近。

    好想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顾……顾泽欢。”

    顾泽欢叫人攥住了袖子,停下脚步,听到自己身后那声音越来越,越来越,直至几不可闻,变成喃喃自语一般。

    “我可以摸一下你吗?”

    苏知云在顾泽欢的目光里耳尖逐渐发烫,变得通红灼热。

    “随便。”

    轻描淡写的。

    苏知云一愣,这才心翼翼地伸出手,从对方额头往下摩挲,略微濡湿的肌肤像是能将手指吸附在上头一样滑腻。

    顾泽欢的嘴唇是红的,暖的,软的,像是一块樱红色的软糖,苏知云的目光停在上面,哪怕不用更一步的接触与试探,似乎都能感受到底下静静流淌的血液是滚烫的,灼热的。

    有什么在奇异地震动着,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共鸣。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苏知云的胸口被砰砰直跳的心脏撞击得皮肉生疼,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手腕却叫顾泽欢倏然攥紧了。

    他对虔诚祷告的教徒俯下身子,轻而易举地洞察了对方的一切难以启齿与痴心妄想。

    苏知云的眼睛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他就如同被那冷淡的眼睛引诱了一般,不知不觉地倾过身子,将两人的距离倏然拉近。

    耳骨上的银环因为倏然的停顿互相撞击,哗啦作响。

    顾泽欢靠近自己的信徒,吐出灼热的气息。

    似乎还有樱桃的香气。

    “你想吻我?”

    黏腻的舌尖滑过耳廓,坚硬的牙齿咬住了银环往外拉扯,从耳朵那处浸出了一点血,又叫人用唇齿卷走了。

    苏知云身子颤了颤,抬起头来。

    那一点银色在殷红的嘴唇间熠熠生辉,被湿润的吐息浸得发亮。

    顾泽欢齿间衔着锃亮的东西,他舔掉嘴唇上的血,低头吐出银环。

    像是诗里用嘴唇衔着玫瑰的圣者。

    苏知云只是怔怔地望着他,闻到对方掌心有股子温热的碳酸饮料味道,情不自禁地舔了舔,猫似的。

    甜的。

    顾泽欢忽然将他抵在墙上,用力地掐住了苏知云的脸颊,口吻听不出喜怒。

    “别发.骚。”

    苏知云像是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耳根子慢慢变得通红起来。

    顾泽欢又看了他一会儿,才松开了对他的禁锢,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苏知云还一直头昏脑涨的,仿佛脚踩云端一般感觉十分不真切。

    他只愣愣地望着某一处出神,心不在焉,每过一会儿,耳朵就要红上一阵子,如若没有人来断,那脸红就会有愈演愈烈直至烧死自己的趋势。

    “你是不是生病了?”

    物理老师在苏知云身边停下了脚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热,但还不算很烫,随后有点惊讶地发觉,苏知云十分安静,一句话也不,就连平常那股子扎人的锋芒也收敛起来了。

    简直和软好脾气得过分了。

    连自己碰他额头都没什么反应。

    “你不舒服吗?”

    老师又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苏知云摇了摇头。

    “真的不要去看一下吗?”

    “不需要。”

    声音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是怎么了。

    老师匪夷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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