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堕落的纯洁
“啊——”
肃静冷淡风的听雪阁传来一声大喝,吓得门口的侍从忙跑进屋子,看到主人满脸冷汗喘息着坐起身,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诧异凑上前声问:
“主子,您可是被梦魇住了?”
“啊……是做了个噩梦……”
轻晓手按在满是冷汗的头上,紧闭双眼捏住眉心,沙哑的嗓音扭曲痛苦:“我梦见了李歌。”
侍从:“……”
所以,现在夫婿大人在您心里已经跟鬼划等号了吗?
夫婿大人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撒尿玩个泥巴吗,他噗——
侍从嘴角在疯狂上扬和下落之间来回抽搐,忍了半天,含糊:“承揽阁那边夫婿大人已经起了,正在前厅等您一起用早膳。”
轻晓听见少年的名字,完全条件反射地:“呕——”
侍从:“……”
侍从假装自己没听见,干咳继续,“在早膳之后,您还得出门一趟。”到这里他压低声音,眯眼道:“是朝中的事儿,最近盯着礼部尚书家姐的含章公子,递过来的消息。”
礼部尚书是二皇女宫梓木的忠实簇拥。
他们撬不开她的嘴,好不容才想办法在她那个贪恋男色的女儿身边安插上人。
提到正事轻晓一扫刚才的狼狈,正了正神色,苍白的容颜严肃许多,对侍从声吩咐几句即刻起身往外赶。
可到了饭桌看到坐在圆凳上和身后侍从有有笑,摇晃着两只腿,乖乖等待他来还没动筷的少年,轻晓又是一阵头疼。
少年宛如生下来就带了让人心软的魔力,他心智尚幼,长得,脚也,手也……
轻晓板着脸,努力压制生理不适,不去看少年的手。
虽然它指节如藕,白皙带肉又不觉得胖,反而分外可爱,可轻晓一想到这双手捏过什么他就——
轻晓面无表情从袖子掏出手帕,按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
“轻晓哥哥早。”
少年看着他用力的挥手,笑的像个太阳,又早就饿了,着急的满座找自己的勺。
“竹,我要勺子——”
“好,夫婿大人~”
竹和枝失笑,拿出银勺子用干净的布巾擦好了,递给少年。
他们夫婿大人手,用筷子费劲,之前和殿下吃饭时夹东西急的满头汗,殿下就让人专门造了一把银做的勺子赐给了他们夫婿大人。
……唉,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跟轻晓侧君吃饭可真是受罪,竹不动声色扫过男人眉头拧的死紧,一副要吐极其破坏胃口的阴郁模样,心想也就他们夫婿大人不在意,吃的香,换谁谁愿意顶着这么臭的脸色吃饭?
殊不知轻晓身上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他的洁病非常严重,连和视为主公敬重的宫九虞同席,都吃不下食物。
可现在,他已经能坐下来,让后厨给他单分出来一份菜品,看着少年用勺子偷偷伸到他的甜汤里,胃部都没有传来翻涌呕吐的欲-望。
甚至轻晓看着少年悄悄咪咪,自觉聪明实则娇憨用眼珠偷瞄他,然后自认为没被他发现,得意偷吃,手帕下的唇角还扬起一丝弧度。
多大了,还喜甜。
傻子……
他不动声色的将甜汤往少年那边推了推。
某些东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身在局中的男人没有看清,而站在他身后的贴身侍从都快震惊的下巴掉一地了!
系统冒头啧啧称奇。
【昨天被你戏弄,我还以为他对你的好感度会跌落到0.】
【可现在他的好感度已经超过了40.】
“轻晓这个人不是没脑子,他喜欢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可缺点也很明显。他心高气傲,只要让他判定你没有恶意和算计他的本事,他的防备马上就会降低。”
“痴傻白花是个好人设。”
“昨天他很感动,把我划入了他的保护范围。”
“这些天我一直在挑战他的接受能力,他对少年的接受成为习惯,连‘尿’都能碰,同坐吃饭不是问题。”
【‘登门槛效应(得寸进尺效应)’?】
“嗯,”
众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若是干净的衣服脏了一点,就会觉得这点极其碍眼,但要是上面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就会想反正也脏了,就逮住这一件霍霍得了。
氪金同理。
先充一块钱,你以为你赚了这点钱微不足道,其实这只是商家为了开你充值欲-望的技巧。
但凡充值过一次,总会有下一次的……
【但时间不够了,宫九虞不会离开太久,以后你们见面很难。】
“没关系,我会找机会给他一个大的刺激。”
我是弱者,所以能利用的都要利用,哪怕是对方的阴影。
而且这次,我绝不会像上次寒峭一样失败。
女尊文女主的后宫,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不爱女主的人!
少年眼睑低垂,纯净如琉璃没有血丝黄点的瞳孔划过微光,再抬头时对轻晓露齿一笑。
少年弱简单,宛如只能盘绕大树生长的菟丝花,娇弱地颤颤巍巍的开放着。看人时的专注和流露出的依赖,会让人产生仿佛他有面前的人就很满足,自己是被需要着的错觉……
轻晓见了少年甜丝丝的傻笑,阴郁无血色的俊脸下意识缓和下去,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他的眼底如此柔软。
好感度系统同时发出男人好感度加一的提示。
“看,他已经在我们的手心了。”
【……还是那句话,你真心可怕。】
……
…………
“撒手!”
“不。”
“放开我!”
“不要!”
大皇女府后门。
看着死死扒住他袖子,瞪着两只圆溜溜大眼,什么也不好使的傻子,轻晓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用力呼吸两下,按耐住揍少年的冲动沉声呵斥:“我不是去玩,是出门办正事,不要闹了快松手。”
平时懂事却在这个时候固执的少年仰头大声反驳:“虞虞了,让我跟着你!我也要出门!”
轻晓:“……”
少年:“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
轻晓:“闭嘴!信不信我揍你!”
少年:“你揍我我告诉虞虞!”
轻晓:==#!
寒峭,再一遍,他乖巧个屁!亏你还是神医,你那眼睛肯定是瞎了!
暴怒无奈的男人眼神不善地横了眼跟在身后,宫九虞身边的贴身白衣女婢。女婢表情一如既往冰冷,见状低头淡淡道:“殿下的确命您亲自照顾夫婿大人,不得擅离。”
可殿下的意思是让我收拾他,不是让这个傻蛋折磨我!!
轻晓磨着后槽牙,浑身散发着冷气,单薄的唇抿紧下撇,一双裹着冰的星眸看人十分具有压迫力。
然而女婢并不畏惧,态度明了一切,主人不得擅离就是不得擅离。
“哼!愚忠!”
僵持了会儿,轻晓不满的重重哼了声,转头俯视少年牙根又开始痒,硬着头皮道:“既然你非要跟上来就不要乱跑,抓紧我的袖子不要碰到我的皮肤听懂了吗?!听我的指挥——”
“好耶!”
少年一声欢呼,率先跑了出去。
嘴巴里发出一串哈哈哈的撒欢儿声。
轻晓:“……”我揍死你!!!
烟花巷,王都中隐晦而揶揄,所有女人心照不宣,男色绚烂如天的地方。
这里鱼龙混杂,消息密集。
他们办的事绝不可以被他人知晓,所以带的人能少就少,要不是少年非要跟来,同行的就只有轻晓,和宫九虞身边的一名白衣女婢。
出门前男人拎着少年的耳朵,凝重叮嘱绝不能引人注目。
少年同样严肃的点头。
“我知道!”
“你放心!”
…………轻晓嘴角抽搐用白娟裹着,嫌弃的抱着两包糖点和炒栗子。白衣女婢淡定地提着七八件盒子。
前面蹦蹦跳跳的家伙头上顶着一张兔子面具,两个腮帮子圆鼓鼓地塞了两颗山楂糖球。
这还不够,少年左手抓着包子,右手拿着烧饼,仓鼠屯粮似的努力往嘴巴里塞,头都快被撑大了两圈!
路上的行人见状纷纷捂嘴偷笑。
轻晓怒摔:你tm知道个屁!!
明明所有预感都在‘千万不要问’,但轻晓还是叫人过来问他:“你知道引人注目四个字怎么写吗?”
少年迟钝了一下,仰头笑的灿烂:“不知道!”
轻晓:“……”呵呵,猜到了。
男人脸色瞬间恐怖,直接将怀里的东西推给白衣女婢,掉头大步就走,任由少年在身后喊他喊出了哭腔也没停下。
——他受够了!
又脏又蠢的白痴!!
殿下责怪就责怪,他要自己去办事!
暴怒的男人细细用布绢捂住口鼻,转头钻入巷。
巷脏乱藏污纳垢,几个地痞乞丐见到容貌气质不凡的轻晓,嬉笑着边向他投来下流的目光边声耳语。虽然她们看他衣物昂贵,模样不善不会过来招惹,却依然让轻晓心情更恶劣到了极点。
他讨厌别人的视线,尤其是女人的……
女人轻佻的目光、污言秽语、蠢蠢欲动的姿态如锋利的钩子,叫他憎恶却无法抵抗,拉扯出他幼年时的某些回忆,甩在他眼前,叫他胃部痉挛,额头冒汗,每寸肌肤长出疹子。
——比洁病更严重的,是他的厌女症。
神经紧绷到极点的轻晓来到烟花巷附近的私宅,在门前对了暗号后,有些神经质抽动的眉峰才稳定。
早早等待的线人马上接引他往屋内走,严肃的态度、步入正轨不含任何男女暧昧的职场,令轻晓顿时放松。
他如甩掉包袱一样神清气爽。
甚至想:果然不带那个傻子,效率就高了起来。
*
等轻晓出来的时候,白衣女婢已经跟上来守在门口,怀里还有乱七八糟的少年买的东西。
轻晓扫了她一眼,正要往前走脚步突然僵住。
他蹙眉扭头在白衣女婢旁边来回扫:“李歌呢?”
女婢:“不知道。”
“……”轻晓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什么?”
女婢看着他,表情像戴着一副死板而坚硬的铁面,声音没有起伏的重复:“不知道。他追在您身后,钻入巷后不见了。”
“……”
轰——!
轻晓听见了自己理智和脑子炸开的声音,他看不见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手上的手帕掉在地上,他只能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害怕在抖。
“你没追他……”
“我没有,那不是我的职责,我的职责是跟在您身后保护您的安全,监管您交接情报。”
“就因为这个……你把他丢在了这种满地是地痞乞丐的烟花巷……?”
“那不是我的职责。”
白衣女婢不为所动。
轻晓目眦欲裂的看着她,胸口剧烈的起伏,他喘息两声猛地冲上前拎起女婢的衣襟,少年买的零食盒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忘记了自己的病,俊美的脸狰狞咆哮:
“你他妈有病吗!”
“他是个痴儿!痴儿!你把他扔到这种地方是想让他被人拖走、让他——那些女人会对一个痴傻不懂反抗长相清秀的男人做什么你难道不懂?!”
“他如果遭遇了什么我一定替你的主子斩了你!”
他最后的话杀意沉沉。
可高大的白衣女婢转动眼珠,静静地盯着他:“照顾他不是我的职责,是殿下给您的职责。”
轻晓攥紧她衣服的手一僵。
白衣女婢顶着木然的脸,不含感情继续道:“我也没有丢下他,丢下他的人是您,殿下并不会斩了我。”
“他是追您过来的。”
“……”
“所以我没错。”
“…………”
可你没错,那错的人是谁?
我吗。
轻晓脸色煞白,想到自己刚才因为甩掉少年情不自禁露出的轻松和微笑,愧疚懊恼比毒还疼,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他咬咬牙,松开女婢向来的方向奔跑。
希望来得及,拜托……一定要来得及……
……
水怀国是水上之都,终年下雨,纵使路上铺了青砖也满是水坑泥泞,往日轻晓自持高雅整洁都厌恶地绕着水坑走,走过脏乱巷踩过泥巴的鞋子再也不会穿。
寡淡却雪白的白衣上连一个泥点都没有。
而此时水坑被奔跑的人重重踏过,淤泥脏水砰然溅起,在洁白上甩出一溜泥点,软底白靴的布料被黄褐色的液体浸透,脏的不成样子。
玉冠整齐的发丝凌乱,眼睛布满血丝的男人手指掀起油垢厚厚的粘手的帘子,去检查每个乞丐的窝棚。
他的表情仓皇,模样狼狈,就像是严冬里凌然不可侵,一身傲骨的寒梅跌落进了泥泞中。
被扰的乞丐骂骂咧咧后见到这种艳色眼睛都直了,嘿嘿笑着趁机伸手去占便宜,烟花巷里卖的她们摸不到,可自己进来送的她们当然不会客气。
不用钱就能一起爽一爽,就算有人找来也是自己逛这种地方的男人的错。
在几个乞丐围上来时,轻晓焦急的脚步一顿,霜爬上他的脸。
“滚。”
他声寒似铁,在沙粒磨过的嗓子吐出。
暴躁下鼓动着杀意。
“我没心情陪你们,更不想沾上脏血。”
几个乞丐翻个白眼,正要什么,喉咙却突然一凉。
轻晓匆匆走过轰然倒下的尸体,连余光都没有给收刀的白衣女婢和其他惊恐大叫四散而逃的地痞,继续找人。
巷四通八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
体力透支的轻晓嘴唇绷紧,汗水在额头细细密密的冒出,滑到眼睛中刺的他眯了眯眼,视线朦胧。
无力和绝望感让他仿佛回到了自己曾最弱的时候。
一想到那个傻傻的,干净的傻子会满身泥泞,被一群低贱的人摧折凋零,轻晓的心被一双大手攥紧般折磨后悔!
每次掀开肮脏的窝棚,他都用尽了勇气了力量。
他怕自己看到少年哭泣的脸,怕看到让自己崩溃的画面。
不要……
算我求你了……李歌,你快出来……出来你迷路了找不到了……是我错了,求你千万不要……
轻晓步伐突然僵硬住。
他低头看着脚底下被踩碎的兔子面具,脖子仿佛生锈了一样咯吱咯吱抬头,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女人的笑声,眼球血丝纵横,手指颤抖着揪住面前的帘子,猛地一掀——
光着腿,两只手揪住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的少年哆嗦着抬头看过来,眼泪在脸蛋上淌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的鞋袜都已经不在,赤脚踩在地面。
脸白的像雪,肩膀随着抽噎抖动,被一双双脏手肆意的……
……那是堕落,被侵染的纯洁。
轻晓光是看到这个画面,呼吸和思考以及离他远去,荆棘刺破他胸口从血肉骨髓中长出来,刺痛了他的心他的眼,滔天的愤怒,尖锐的反感和扭曲的恨。
少年此时的悲哀和过去他的记忆混合在一起。
手指在痉挛。
胃部和脑仁在抽搐。
“……杀了她们……”轻晓出的话听到自己耳中,恍惚都缥缈了起来。他出乎意料的感觉自己很冷静,其他五官没有任何波动的脸上,只有瞳孔紧缩眼眶睁大,让他显得阴森诡谲,他回头对白衣女婢平静的:“我命令你,杀了她们。”
把她们都杀了。
都杀了!!!
【作者有话:。
五千字,应该还有一更。
嘿嘿,算是入v前给大家的福利。
因为21章大概就会入v,所以努力前头多码点。
【ps:没有怎么样,就是被摸了腿】
【pps:上章主角也没真的用尿捏泥人,是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