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宫、九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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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我是野-种。

    是兰合侧君报复辜负他的皇帝捡来的恶鬼。

    我恐怖、我残忍、我没有人性……

    委屈?

    不,没有。

    因为……呵……他们对了……

    *

    【九虞,我的孩子死了,但没关系,你比我的孩子更优秀。】

    【去吧,我会将所有都留给你,去替我让他后悔,让所有曾经害过我辜负过我的人报仇,你要替我,让他们——】

    【生、不、如、死!】

    火焰滔天,亲手扼死了自己骨肉的男人欣赏着面前逐渐成为灰烬的华丽大宅,黑夜下,他一声如血的红衣,长发在火舌中卷曲。

    沉默的黑衣人沉默的看着一切。

    男人转过身来,看着仰视自己的男童,美好倾城的容颜上,是温柔的笑。

    他这话的时候,声音也是温柔的,一手提着已经死去的亲生孩子,一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男童的发顶。

    然后如同奔赴一场载歌载舞的晚宴般,提着尸体红衣翻卷,如夏花般笑着奔赴向燃烧的大宅,星点的火掉落在男人大红的衣袍上,瞬间扩散蔓延……

    男童听见暗卫中有人忍不住掉下来眼泪,悲痛地喃喃:“兰合侧君……”

    狭长浓黑的眼珠中跳跃着金红色。

    那里面映照着火焰和死亡,呆呆的,像被吓坏了似的没有动。

    其中有个暗卫瞧着那个男童心生不忍,想要上前去拉他。

    可她刚弯腰想伸手去牵男孩儿的手掌,整个人却僵硬住了。

    那见证了养父死亡的孩子高高扬起两边唇角,正对坍塌的火场开心笑……

    “…………”

    在暗卫紧缩颤抖的瞳孔中,不见星子的黑夜,穿着女孩儿衣服的男童,还有属于孩的天真,可那份天真在黑的化不开的瞳孔衬托下,诡谲的悚然。

    冰晶玉洁的奶娃娃如此可爱,可爱到像是人刻意捏造的人偶,漂亮的端坐在椅子上,被心爱的放在房间里,然后夜晚趁你入睡、或错开视线时,阴森森地转动眼球露出恐怖的笑容,转而猛地扭曲一张漂亮的脸,从皮囊下蹿出什么来!

    暗卫眼眶睁大,保持弯腰的动作,后背到头皮凉飕飕的发麻,不是暗卫胆,而是她发现男孩是真的在开心,在为自己父亲的死送上祝福……

    这一幕,成了某个暗卫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男童——我不觉得什么。

    我从无眼泪。

    更不知后悔。

    有人儿童时候不记事,所以长大后基本会忘记四岁前的事,可我出生便记得全部,记得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母亲、居住的村落,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在观察,我在学习。

    学习什么?

    大概是要学习当一个‘无害的人’,学习作为一头食肉的狼出生,如何在没有足够锋利的獠牙前,在羊群活下去,

    那是我一次开始学习,但很可惜,我很快就失败了……

    我出生的那天发生了天狗食日,天狗食日被视为不详的象征,天地无光,在我从那个男人肚子里出来接触到空气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尖叫,有人哭嚎,还有人敲锣鼓想要击退天狗。

    那愚蠢的样子太好笑了,所以别的孩子是哭着来到这个世上的,而我是笑着的。在加上黑色的头发和眼睛,接生婆被我吓病,父母看我的目光带着试探和畏惧。

    他们想丢掉我?

    不行。

    这样我活不下来,我需要这两个蝼蚁给我提供活下来的食物。

    于是我乖巧的看着他们,懦弱的女人和刚生产完带着父性的男人哭着将我抱在了怀里,放弃了抛弃我的念头。

    两岁的时候。

    村子里来了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愚昧的人总是需要信仰才活得下去。

    我那对儿蝼蚁父母请他过来给我看相,谁知道他刚看到我就突然尖叫起来,嚷嚷着天降异象终成祸端,阴阳相反,一切都要完了的话。

    老道士被吓跑了。

    而我也在那天晚上,被名义上的母亲抱出了家门。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听着屋子里男人压抑的哭声,以及女人额头的汗,和颠三倒四糊弄人的话。

    见她将我送进了大山里,然后掉头就跑。

    她把我扔的很远,我走不回去。

    可我想活下去。

    并非畏惧死,只是遵从生理的欲-望。

    于是我开始在山上游荡,吃虫子、吃草、吃各种能吃的东西,期间我遇到了一只兔子,它眼睛红红的、皮毛竟是雪白的。

    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孩子过于无害,过于好看,它竟然没有跑,而是蹦蹦跶跶的跳过来凑到我的手边拱来拱去。

    我拎起它的耳朵,用没力量的手臂将它抱到怀里,我摸了摸它的后背,兔子闭上眼露出舒服的表情。

    我静静的看了它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然后我低头,在它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用牙齿咬住了它的后颈,在它骤然的唧声尖叫中,用力狠狠撕开了它雪白的皮毛。

    皮被撕开是什么样子的呢?

    刺啦——

    像布一样,是有声音的。

    鲜血喷涌,我迫不及待的把嘴塞进它皮下的肉里一口口的嚼它腥甜的嫩-肉,听着兔子的惨叫双手狠狠禁锢着它的挣扎。

    渐渐的,兔子不动了,最后我把它吃的只剩下一张皮,和一个头。

    本来我还想抠出它的眼珠吃掉的,可我还是太了,手指没力气也不足够灵活,扣了几次都失败了。

    那是我第一次学到‘可惜’这个词。

    吃饱了,我试着往山下走,之后便遇到了兰合。

    逢魔时分,天光隐晦,衣服破烂露出雪白的肌肤,赤着脚的孩童披散着凌乱的黑发,两颗浓黑的眼珠镶嵌在满是凝固鲜血的脸上。

    那一刻,保护主子的暗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而兰合立刻信了疯道士和村民的话。

    ——这个孩子,会让他所憎恶的水怀国堕落进地狱!

    “我们做个交易。”

    “成为我复仇的工具,而我会让你站上争夺天下的舞台!”

    我看着对我弯腰伸出手的男人,在他温柔的表象下发现了兴奋的疯狂。

    一股不熟悉的力量鼓动着心脏,那是名为渴望强大的贪婪!

    我把手放上去,从此,便成了宫九虞……

    *

    之后我在兰合那里接受培养,目送兰合自杀后,我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成为了位高权重的大皇女。

    运筹帷幄、掌控全局、阴谋诡计、心狠手辣……我学到了很多,却依旧没有学会仁慈和怜悯,属下与敌人畏惧我,无人敢上前与我亲密。

    我不后悔,更不可惜。

    我享受着被人畏惧、站在高处俯视所有人,掌控他们生死的感觉!

    直到——

    我娶了一个傻子。

    一个像当年那只雪白兔子一样的傻子。

    他会跑过来虞虞手手冰,给虞虞暖,他会往我身上爬,憨憨的乐着揪住我胸口前襟,用柔软的脸蛋来回蹭。

    他还会每天送我早朝,等我回家。

    无论我什么,他都会相信。

    纵使一鞭子抽下去,在那双琉璃般的眼珠里,我也没能见到别人看我时的惶恐和恨意,那其中有的,只有依赖和爱。

    但我不爱他。

    我不爱任何人,我只想要强大的权势和力量,站在天下最高的地方,睥睨蝼蚁们对我卑躬屈膝。

    少年只是我的棋子。

    在皇帝想给宫梓木铺路时,我用计让人伪装成受害者的家属血书告御状,又借助皇帝对我的防备牵走了她的视线

    宫梓木陷入丑闻困局无法轻易脱身,名声一落千丈,就算不死也会扒下一层皮,再谎称少年怀孕,我没有子嗣,他们就算输了一时也可以缓过来,但我有了子嗣,就代表有了更多大臣的支持,宫梓木和他背后的皇夫一定会狗急跳墙。

    按照那两只蠢货的脑袋,大概会先派人刺杀下毒。

    刺杀下毒不成功呢?

    大概率他们要联合女帝,利用皇帝圣旨把少年带进皇宫,到时候折磨少年一番逼我造反,在早早埋伏好士兵,占尽天下大义的名声将我一举歼灭。

    真是一摸就清,哼~,没半点新意。

    “乏味……”

    “真心的,从心底觉得乏味……”

    支着头的人坐在太师椅上的人静静地出神。

    他罕见的没有穿女子华服,未干的发如鸦羽幽幽蜿蜒,压在轻薄雪白的单袍上,水渍浸透了布料,透出里面的肤色。

    散散敞开的双襟被月光钻进,从脖颈到深深锁骨,滑向覆盖肌肉的胸膛和腹。

    月光如水,透窗窥美人。

    黑夜在无双风华的脸上分割出明暗交界,狭长凤眼低垂半阖。

    出神之人沉浸在思考中的模样,即使是同为男子都禁不住失神。

    而站在他面前,手帕捂唇皱眉苦苦全的男人道:

    “我们刚压了二皇女让她陷入困局,您现在谎称夫婿大人怀孕无疑是让她和皇夫狗急跳墙,她们绝对会想尽办法伤害夫婿大人,殿下!”

    “您不能这么做……夫婿大人对您一心一意,如果您执意这么做,以后,以后您会后悔的……”

    比月色更凉的目光转动,落在轻晓身上。

    宫九虞脸上没有表情。

    “我不后悔。”

    “殿下!”

    “从不。”

    少年不会成为我的例外。

    区区棋子,就算没了,以后我要多少有多少。

    哪怕要像撕碎当年那只兔子的皮毛一样,撕碎少年的信任和爱意,靠吸着少年的血肉,登上那个位置也一样!

    所有人,都是我的踏脚石!

    【作者有话:李歌:我的爱意????那是啥?

    【嘤嘤嘤,有没有可爱点个收藏,点完了可以爆更哦】

    【吹空调感冒了,晚点修文,脑瓜壳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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