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好烦

A+A-

    ——愿郁恒能顺利考上心仪的理想大学。

    加上今天的日期,就是季橙在这条红飘带上所写的全部内容。

    老爷子掩下心头的惊异,状似寻常地询问:“这个叫‘郁恒’的人是你男朋友?”

    “不是的,”季橙把马克笔盖回笔帽还给老板,摇头否认了以后又对老爷子轻声,“不过我喜欢他。”

    出这句话时,她好像整个人都是柔和的。

    比较低矮的一些枝桠上都已经系满了红飘带,再高一些的树枝她身高不够,便只好拜托老爷子身边那位看起来很像是保镖的先生帮忙。

    很快,她写的那条红飘带就和树上其它飘带混到了一起,风一吹,所有的带子都朝同一个方向飘着,整齐得好像红色的波浪。

    短暂的风停下的时候,郁恒就找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少爷他拎了一个袋子,眉头微皱,脚步匆匆,“刚刚都找不到你。”

    季橙只能了句抱歉。

    郁恒走近了才发现她站的大树后面居然还有别人。

    而在看清对方是谁时,他更是整张脸都写满了问号。

    ???

    眼见着自己孙子眼睛都瞪大了,郁老爷子连忙先发制人地开口:“唷这伙子长得挺俊的嘛,姑娘他是不是就是那位郁恒啊。”

    郁恒:“”

    季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到郁恒身边后便对老爷子点了点头。

    老爷子笑眯眯地:“不错不错,你们俩站在一起就是俊男美女嘛。”

    郁恒看向季橙,她也回看他,然后从他复杂的眼神里读隐约读出了茫然的意味。

    她坦然解释:“这位爷爷是刚碰到的,他还带我祈愿了。”

    老爷子还附和:“姑娘刚才已经祈福了,伙子你要不要也来一下啊,喏就在后面”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郁恒的脑子很快转过弯来,大约知道自家这位让人不省心的爷爷现在在假装不认识自己呢。

    不过这有什么必要吗??

    搞这些有的没的骗季橙,日后被戳穿了还不是得和她解释,甚至不定还要惹她生气

    思及此,少爷只用了一秒钟就考虑完了利弊。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老爷子,生硬又无奈地喊了一声。

    “爷爷。”

    老爷子:“”

    见季橙好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郁恒又垂眸跟她解释:“这是我爷爷,亲爷爷,旁边那位是爷爷的管家,姓吴。”

    季橙这才“啊”了一声。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老爷子抄起里这根拐杖就朝孙子的腿打过去。

    “就你子会拆台是不是!”

    郁恒好像早就被打习惯了,相当轻松自如地就避开了拐杖,顺带还用无语的语气问:“爷爷,我还想问您呢搞这一出干什么?”

    “爷爷的事你管得着吗!”

    把拐杖变成武器后,老爷子一双腿健步如飞,走起路来丝毫不含糊,像是非得把人打到才罢休。

    郁恒没辙,只能停下让躲避,挨了对方一棍子后才算数。

    当然老爷子下也不重,他也没怎么觉着疼。

    闹完后,老爷子又把拐杖拄在地上,面对季橙时又换回了笑脸。

    “不好意思啊姑娘,爷爷也不是故意的。”

    季橙还没话,郁恒先插了句嘀咕:“这还不算故意啊?”

    老爷子听到了,于是又是一棍子过去:“就你会话是吧?”

    已经大致了解状况的季橙接受度很高地摇头:“没关系的。”只不过面上或多或少还是会有点尴尬。

    一旁的吴管家也点头同她致意:“季姐好。”

    看来是早就认识自己了,季橙又觉得更尴尬了些。

    尤其是自己刚刚还当着郁恒爷爷的面写了那条红飘带,甚至她还表达了喜欢。

    当场把误会解开后,郁恒才想起自己还买了东西回来。

    他打开里拎的袋子,问季橙:“你想先喝牛奶还是先吃冰淇淋?”

    袋子里有一瓶被喝过的蜜桃味气泡水、一瓶草莓牛奶以及一支草莓味的甜筒。

    郁恒问完也不等她回答,自顾把甜筒递给她:“还是先吃冰淇淋吧,一会儿化了。”

    等季橙接过之后又补了句:“不能拒绝,专门给你买的,你不吃我就扔了。”

    “”她无奈,“谢谢你。”

    头顶上挂着的那些红飘带实在太显眼,郁恒抬头扫了两眼,又想起刚刚爷爷的什么祈愿,联系起来后便问季橙:“你也挂了飘带啊?”

    季橙刚咬了口已经有点软化的粉色奶油,听后点了点头。

    “许了什么愿啊?”

    这回她还没来得及话,老爷子就插了进来:“愿望出来就不灵了哦。”

    季橙顿了一下:“这样的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老爷子张口就胡:“当然,被一两个人看到无伤大雅,被越多人知道就越不灵验。”

    意思是他虽然看到了,但是你还是不许告诉别人。

    “”季橙虽然不太信,但也不想驳了老爷子的话,便只好对郁恒,“那就不能告诉你了。”

    殊不知老爷子只是在耍孩子脾气。

    既然刚刚自己被缺心眼的孙子拆了台,那就势必要扳回一城。

    你想知道姑娘祈了什么愿,那就偏不让你知道。

    不过郁恒看起来也不是一定要知道的样子,很快就转了注意力:“这么高的树枝你够得到吗?”

    老爷子一听又插嘴没好气道:“就你高。”

    郁恒:“爷爷,您今天是抬杠委员吗?”

    季橙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位管家先生帮我挂的。”

    见状,吴管家又回以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行吧,和吴管家对视一眼后,少爷又抬轻轻拍了下季橙的发顶:“下次我帮你挂。”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拍她的头了,第一次是在大巴车上、他给她戴上耳后。

    此前从来没人对她做过这种举动,意外的是季橙竟然觉得挺适应的。

    等季橙吃完甜筒,差不多他们就该下山回集合点了。

    临走前她乖巧又认真地和老爷子道了别。

    老爷子莫名地看她是越看越喜欢,边和她挥边:“下次让三带你来爷爷家里玩,爷爷前段时间刚学会做冰淇淋,做得可好了,到时候请你吃冰淇淋全席啊。”

    季橙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瞬间脸黑的少爷揽着肩膀走了。

    她甚至都没挣开他,而是先疑惑:“三?”

    郁恒的脸色又黑了点。

    他就知道!老爷子果然就喜欢给他找不痛快!

    “忘记这个称呼。”少爷硬邦邦地。

    “好。”

    “”

    半晌。

    少爷又不爽又无可奈何地解释:“我们家我在辈里排第三,上面还有两个堂哥下面有个堂妹,爷爷就喜欢一二三四这么喊我们。”

    了然后季橙浅笑:“挺可爱的。”

    “”你是认真的么。

    解释完了后郁恒又开始转移话题:“对了,你之前过‘知知’是你的名啊?”

    她点头:“对,我妈妈起的。”

    这才是可爱的名字啊。

    他想着,随口问:“那你们家里人都喊你知知?”

    “只有爸爸妈妈喊,奶奶会叫我名字。”

    陡然又提到了她那位一言难尽的奶奶。

    郁恒心里顿了一下,又:“我觉得你的大名也很好啊,季橙,听起来就很甜。”

    她半垂下眼帘,状似轻松道:“让你想到了橙子吗?”

    “对啊,诶你这名字也是你妈妈起的吗?”

    “不是,奶奶起的。”

    郁恒又愣了一下,接着就听到女生用平淡的口吻解释自己的名字的由来。

    “以前奶奶住的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种水果,所以一般女孩子的名字大家都会随便用水果来取,比如王杏、张梨、周桃之类的,我出生的那天正好妈妈想吃橙子,奶奶听到了便如果生的是女孩就直接叫季橙吧。”

    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其实没太大的起伏,但郁恒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尤其是再一联想到她弟弟叫季瑞鹏之后。

    祥麟瑞凤、鹏程万里。

    可女生的名字却随便一种水果就能打发掉,仿佛不过在解决一个麻烦。

    “不过也不难听,”季橙轻笑着呼了口气,“你的也对,至少听起来是甜的。”

    郁恒忽然牵住了她的。

    即使是大夏天的,她的指腹也依然微凉。

    “我真的想不通,”他低声道,“你奶奶怎么会有那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存在?”

    身边的女孩明明全身上下美好到几乎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在家里受到的却是最差的待遇,他想不通,也根本无法理解。

    季橙难得任他牵着,想了想才:“可能是因为她就是那样过来的吧。”

    她以前曾听母亲起过季奶奶的故事。

    季奶奶没读过什么书,十六岁不到就被嫁了出去,是嫁人,其实更像是被卖到了别人家。后来十七岁时就生了季橙的父亲季英成,之后因为坐月子时落下了病根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为此季奶奶还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夫家,因为不能再为季家开枝散叶而一直心存愧疚,甚至到后来对丈夫隔三差五就明目张胆出轨的行为也觉得理所应当,毕竟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丈夫在先。

    老太太这一生甚至都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人过,何况是对在她看来几乎一无是处的孙女呢。

    受她的影响,季英成虽然念了书、也上过大学,但骨子里对女儿也是不重视的。就算父亲表现得不像奶奶那样直接,季橙一直都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漠视。

    再往下一辈便是季瑞鹏了。季橙也不止一次听到奶奶教育弟弟:你姐姐生下来就是为你服务的,不管你犯了什么错,就算是天塌下来都有你姐姐替你扛着,你是男娃,你天生就有福气。

    好笑的是,对于这种日积月累荒唐观念的灌输,季瑞鹏似乎还真信了。

    至于梁莉嫁到季家的时候,她大概也一直被季奶奶影响着吧。

    但季橙依然记得在自己时候,梁莉还是很爱她的。送她去那时力所能及最好的幼儿园也好、给她取名叫知知也好,其实都表明母亲至少在那时候是不希望她走自己老路的。

    可母亲似乎也没有坚持下去,可能是和婆婆经年累月的相处逐渐感觉疲惫了、也可能是在生下儿子后婆婆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时,她妥协了。毕竟只要生出了儿子,她人生的任务似乎就算是完成了。

    “所以你奶奶就把自己的人生当成真理?”郁恒还是越想越生气,气到如果身边不是季橙的话,他几乎就想当场破口大骂的程度。

    感受身边人明显不高兴的脾气后,反而是季橙反握了握他的。

    像是在反过来安慰他,也像是在强调给自己听。

    “没关系,我会脱离那个家的。”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