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2
这个透明圆球中应该注满了某种液体。
当晃动它的时候, 球心的那个东西也会跟着缓缓移动。
这下桃乐丝不敢让狗狗咬着玩儿了,怕狗狗把圆球咬破,误食里面不知有毒没毒的液体。
她走进家门后, 匆匆把篮子放置在狗狗够不到的高处, 然后给狗狗冲了一个热水澡后烘干。
轮到自己泡澡的时候,桃乐丝突然回忆起自己在湖水中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脚脖子。
她抬起腿一瞧,发现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用手摸, 摸到的也是滑腻腻的沐浴露泡泡。
看样子只是心理作用。
她微微一笑。
应该是她不心碰到了水草或者枯枝什么吧。
至于救人?
她养的这条大型犬,之前本身就是救助犬……
不定是被她的狗狗救了。
浴室的门被狗扒开一条门缝,然后悄悄探进头来,用一双狗狗眼担忧的看着她, 生怕她一不心淹死在浴室。
桃乐丝坏笑一声,不怀好意的朝它绷绷手指,把水溅到它身上。
洗完澡后,桃乐丝又喝了一包感冒冲剂以防万一。
等忙完这些,她才有闲心研究带来的球球。
那团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 怎么看都是模模糊糊的漆黑一片。
桃乐丝不得不开手机的手电筒,直直的照射它。
……那是她浅薄的语言描绘不出来的奇形怪状物。
这东西乍一看像蛇苗,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的头顶上——真的,那是头顶吗?她完全不能确定——长着密密麻麻银白色丝状物, 有它的全身那么长。因为是半透明的,她之前都没发现。
还有它的躯干, 连着丝丝的那半部分比下半部分更膨胀一些,让它看起来像个蝌蚪。它甚至还长了四个不明显的爪爪!
在手机灯光的照耀下,它身上乌黑的鳞片和丝缕反射着光芒。
这应该是什么人扔到水里不要的玩具吧?
长得这么丑,就算做装饰品都没人想要。
正好窗台边上有一个她准备放到花园中的鱼缸, 直径十厘米,波浪外翻边沿,可以用来当初期的培育花盆。
她随手把这颗球往里面一丢,里面的液体刚好把圆球没过。
放这儿不用担心被狗咬,明天就拿去丢掉。
桃乐丝了一个哈欠,踢踏着拖鞋转身回卧室睡觉。
她并没有注意到,球心里那个东西,肉块如花朵般旋转爆开,突出生长了两只漆黑的眼珠。
桃乐丝做梦梦到自己在烤鱼吃。
她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那团燃烧的火焰是被窝的温度,但那条鱼却总能让她隐约闻到湖水的潮腥味儿。
这股味道简直是薛定谔的存在,她皱着眉头耸动鼻头嗅闻时,什么也闻不到,可一旦放松警惕,那股味道又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紧紧包围。
她憋着一股起床气,在烦躁中睁开眼睛。
明亮的阳光照在窗帘上,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窗外不知名的鸟在尽情歌唱,与其他悉悉索索的自然声形成令人舒适的白噪音。
那股味道消失了。
桃乐丝抽了抽鼻子,发现自己吸气出气有些堵。
她还是感冒了。
无精采的用三明治机给自己做了一份热乎乎的三明治后,她又喝了一包感冒冲剂。
桃乐丝抱着马克杯,无精采的坐在沙发上,放空的大脑突然想起那个味道的源头——
她昨天脱下来还没洗的衣服。
……她有点懒,昨天那场意外把她的灵魂都掏空了,今天实在不想动。
不过她最终还是把裙子扔进全自动洗衣机中,并在内心赞美这个方便快捷的世界。
洗衣机掩盖住了房间里其他的动静。
理所应当的,桃乐丝并没有听到玻璃破碎裂缝的声音。
等她回忆起鱼缸的时候,里面的水已经全部漏光了。
那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挤满了整个鱼缸,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干涸的鳞片褪成灰色。
要之前它之前还不没有她的拇指长,到底是怎么一夜之间长这么大的!而且这玩意儿居然还是活的?
桃乐丝不准备亲手触碰这东西。
也不管对方有毒没毒、会不会咬人,她拿两根烧火棍架起摇摇欲坠的鱼缸,风风火火地跑进花园,将东西扔进种着荷花的水池中。
借着这股冲击,那东西很快挣开鱼缸,刺溜一下钻进莲叶下的淤泥里。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她喃喃自语,也没想得到答案。
她没纠结多久,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只是垒高了水池边缘,并约束她的宠物狗,不许再去水池边玩闹。
夜晚来袭。
怪物咕嘟咕嘟冒着泡从水下浮起。
银白色的半透明触手们发出荧荧微光。
“叽叽?”
它尝试了几遍,最终只能发出叽叽嘤嘤的声音。
怪物……
它有种直觉,那个两脚兽口中的怪物(Monster),是在它。
这是它的名字吗?它听到她一直在叫那只有毛四脚兽好狗狗。
一只飞虫被它发出的光吸引过来。
进入捕猎状态的怪物让自己的本体看起来只是随波逐流的枯枝败叶,在飞虫最接近它的瞬间,所有的触手挥舞伸长,将飞虫紧紧缠住。
它的触手就像水母一样,遍布神经,每一条都可以分泌让猎物麻痹的神经毒素。
同时还能像蜘蛛一样,分泌粘液包裹住猎物,然后往里面注射消化液,供它吸食。
就这样,它几乎吃光了同池里所有的鱼——
飞虫太,它还看不上。
进食后体型激增的怪物在水池边缘磨了磨额头,它现在浑身上下痒痒的,感觉十分憋屈。
不过很快,它出自本能的明白了自己的当前处境,它要蜕皮了。
然而就算是幼生状态,这具肉.体依旧十分强悍。
唯一能伤害到它的,唯有它自己的利爪。
可惜爪子太短,够不到额头。
到脖子就是极限了。
躯体憋在一个狭的套子中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怪物一边撞击额头,一边忍不住嘤嘤叽叽的哭泣。
它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它一个住在水池里,而不是跟那个两脚兽和四脚兽,住在那个大盒子巢穴中。
它的内心深处告诉它,跟两脚兽住在一起睡觉的应该是它才对!
怪物越想越委屈,连自己已经在额头磨开豁口都没发现,自顾自的嘤嘤大哭。
甚至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一头钻进淤泥里睡着了。
它都这么难过了,怎么还不来哄哄它?
明明两脚兽应该是它的才对……
嘤。
当桃乐丝记起自己水池中还有一个怪物,已经是她把花园里的花苞修剪了一遍后,准备喂鱼的事了。
她一手挎着花篮,一手拿着园艺剪刀,屈膝坐到水池边上。
与往常不同,明明是喂食时间,原本应该争先恐后等开饭的金鱼们,只有闲闲散散的两三条。
哆哆嗦嗦的游过来,吧嗒吧嗒机械的张口,鱼食喂到嘴边才吞咽下去。
等一条臂长的黑蛇像离弦箭一样,直线冲击过来时,这些金鱼顿时吓得四散逃命去。
怪物相当霸道。
恐吓其他的鱼不,自己还要把身体围起来,将鱼食圈在中央,自己嗷呜嗷呜的两三口吃掉。
等吃完了,还要对桃乐丝摇尾巴。
它已经仔细观察并且认真思考过了。
它与那只长毛四脚兽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长毛四脚兽会摇尾巴讨好人。
不就是撒娇嘛,它也会!
桃乐丝喂食的手一顿。
她不得不辨认了一会儿,才能认出这条搅得池水浑浊的蛇,是之前那只怪物。
她突然有个想法。
她想碰一碰这东西。
众所周知,在野外碰到野生动植物,千万不要随意用手去触碰。
桃乐丝她的前男友也警告过她很多次。
但是人都会作死……
所以她碰了。
抱歉啦,天国的前男友。
在指尖碰到怪物的那瞬间,桃乐丝手臂上的汗毛自发的直立起来。
她首先碰到的是怪物的头顶。
与她想象中的冰冷、潮湿不同,它摸起来是有温度的。
这温度比她冰凉的指尖还要温暖,其中反差让她瞬间感觉一阵恶寒。
而接着,才是犹如把手插.进鸡蛋清的那种滑腻感。
至于那些她以为是发丝的东西,其中一丝轻轻的碰了碰她。
这就像他们之间心翼翼的互相试探,只为了确认对方无害。
下一刻,那些发丝——或者应该称之为触手,就包裹住了她的指尖。
怪物觉得它爽得快要飞起来了!
触手上遍布的神经被轻轻抚摸过的感觉,让它的大脑炸开一片片烟花。
它甚至下意识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在她的指尖下转圈圈。
当桃乐丝抽离手指的时候,怪物头一次生出了依依不舍的心情。
不过很快,落到它背上的手指马上就缓解了它的这份失落。
那根手指从它的脊椎滑到它的尾巴尖时,让它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它必须死死的控制住自己全身的肌肉,才不至于失控到翻起肚皮。
桃乐丝回屋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她那前男友干的就是生物实验,也往家里带过几次废弃实验品的边角料。
但是那些实验品,就算是最恶心变态的那个,摸起来也不如怪物这般让人心理不适。
明天是最后一次复诊,她还是想想到时候采购要买的东西吧。
第二天一大早,桃乐丝不得不摁掉闹钟,艰难的从床上爬起。
吃完早餐后,要整整开一个时的车,才能抵达她心理医生所在的诊所。
她那个前男友,把保险福利的受益人填的全是她的名字,所以她可以免费享受海克斯基金会提供的心理治疗。
“你恢复的很好。”
金发的心理医生笑眯眯的告诉她。
“不过以防万一,每个月你可以免费预约一次。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狗。”
她的狗是心理医生向救助站的熟人要的。
“我想领养它,需要什么手续吗?”
“正好它快要退休了。”
心理医生在本上记录了几句。
“放心,交给我来办,它是你的了。”
桃乐丝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心理医生她现在的状态恢复的不错,但她从心底还是十分依赖自己的狗狗。
“嗯……我注意到,你之前戴在手上的戒指不见了?”心理医生决定是时候深入话题了。
桃乐丝抬起手看了看,无名指上还有一圈白色的晒痕。
她耸耸肩:“就、就是我觉得也是时候放下了。”
然后又开玩笑:“该不会我新交了男朋友,就不能再享受这些免费治疗了吧?”
“当然不会。”
心理医生裂开嘴角,露出尖尖的犬齿。
“我向你保证,这些都是绝对的终身制。”
桃乐丝笑笑,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手背,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好吧,实际上,是我把戒指扔掉了。扔在我家旁边的那片湖里,就算我想反悔也捞不上来。”
她下意识用手指揉捏之前带戒指的地方,就像习惯性的转了转戒指。
“很好,起码代表你不再像以前那样,介怀过去。”
心理医生握紧手中的笔。
“那么,你能尝试着讲述出来吗?会对这种事感到反感吗?”
桃乐丝沉思了一会儿。
“我可以。”她微微一笑,“我已经很久没有幻视到他了,讲述我们之间的回忆,让我有种告别过去的仪式感。”
“我愿意向你讲述,医生(doctor)。”
当桃乐丝向心理医生告别时,正好下午五点。
“我很抱歉占用了你太多的时间。”她有些不好意思。
人们回忆过去时,总是闭不上自己的嘴。
“没关系。”
心理医生把她送到门口。
“我这一天都是你的。”
“那下个月见。”
桃乐丝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面向医生。
“我到时候有些问题想问,作为他的工作同事应该知道的一些问题。比如,他出轨的……算了。”
“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去问问的。”心理医生承诺道。
桃乐丝抿抿唇,声音干涩的开口:“谢、谢谢你,医生,谢谢。”
目送桃乐丝开车离去后,心理医生一边看着自己写下的记录,一边给手机里的联络人了一个电话。
“对,已经问到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住的地方检查过了吗?”
“什么都没有……垃圾桶呢?”
“看样子什么都榨不出,让队撤回吧,再检查一遍他们之前的房子,凭他的性格,不可能没有实验密室。”
“是,博士(doctor)!”
医生挂掉手机,将这本病例放进了名为垃圾的资料分类中。
桃乐丝赶在人多之前,找了一家餐厅解决好今天的晚饭,然后在超市买了满满一车的物品。
回程路上,她突然记起自己忘了给怪物买鱼食。
不过起来,怪物的食谱到底是什么?
水池里的鱼少了那么多,难不成是食肉的?不过纯粹食肉食草的动物很少……
她在路边的菜市场停了停,多买了几大包蔬菜和肉类,准备带回去试试。
桃乐丝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好狗狗摇着尾巴欢快的朝她奔跑过来。
听到动静的怪物从淤泥里慢吞吞的爬出,悄悄潜伏在水面之下,只露出半个脑袋,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哼,不就是能跑能跳能扑到她怀里吗?
总有一天,它也能的!
怪物如此坚信着。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怪物嫉妒得冒泡。
它也能呸喽呸喽的舔她!
桃乐丝把东西搬进屋里花了不少体力。
她没缓多久,就马不停蹄的拎着蔬菜和肉块走到水池边缘,给自己戴上一次性的医用手套。
看到她在水池边儿坐在,怪物高兴得奋力翻了几个跟斗,才假装镇定的浮出水面。
可惜它不知道,发光的触手早已曝光了它的动作。
桃乐丝看着它的动作,突然笑出了声。
这个怪物的行为和她的狗狗相似,这点认知让她安心了许多。
用手碰它到现在,她没有中毒的迹象,这很可能代表怪物只是一条生长发育比较畸形的蛇罢了。
她往水中投喂了一片绿菜叶子。
怪物用前肢的爪子捧住,就算有些无从下口,还是张大嘴巴吞咽了下去。
桃乐丝注意到,怪物的口腔结构看起来和蛇类似。
她往水中丢了一块肉,怪物如她所想那般,吞食的动作和蛇类一模一样。
不得不,已知的东西从来不会让人恐惧。
她干脆当自己养了一条蛇,把手上的肉块都喂给了它。
怪物吃完饭,桃乐丝还上手摸了一把它鼓鼓囊囊的肚子,怪物还欢快的翻起肚皮让她撸个痛快。
它拼命的克制自己亲近她的冲动,可触手却完全背叛了它的想法,极尽可能的与她的手指温柔缠绵。
可惜橡胶手套的触感远不如人类的肌肤。
怪物抱怨似的在内心哼哼唧唧了两声,彻底没了下文。
饲养生命,一直是一个充满期待的过程。
桃乐丝之前养花苗,每天最期待的一件事就是去浇水。
因为那棵花苗每天都能长出新的枝芽嫩叶,她期待着明天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如今饲养怪物也是同样的心情。
为此,她投入了一部分的热情,精心为怪物准备食物,每晚临睡前,还要亲手丈量一下怪物的体型增长了多少。
在这样的娇宠下,怪物逐渐养成了非桃乐丝投喂的食物不吃的坏习惯。
和它同池的鱼们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很快,桃乐丝发现怪物的食量要比她估计的要大得多。
每次喂完怪物后,她都会摸摸怪物的肚皮,检查它有没有吃撑。
可是怪物如今虽然才有拇指粗细,还每顿饭都吃到肚子比身体涨出两倍大,它的消化能力相当强悍,第二天再喂食的时候,它的肚子又会变回扁平状态。
这样下去,家里的肉就不够吃了。
她现在顶多也就熬个骨汤喝,剩下的肉全给了怪物。
桃乐丝的目光在狗狗的肉罐头上徘徊了一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想,大规模的采买肉类势必会引起别人的关注,也许她可以去钓鱼。
哪怕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这么做,她自然相信了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直觉——或者是潜意识给她的警示。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的异常之处。
干就干,桃乐丝背起画板,拎着塑料水桶、鱼竿和马扎儿,牵着狗来到湖边。
虽然已经发过誓再也不来湖边,可誓言就是用来破的嘛。
这附近只有她这一套房子。
而距离她这套房子最近的,是一个将近废弃的村庄。村里的年轻人和孩子都已经搬去了大都市,只有两三个不愿意离家的孤寡老人留在这里。
她围着湖泊往里面走了走,直到找到避光的阴凉处才坐下。
她摆好马扎儿,将水桶放在手边,掀开放在上面的调色盒,对着水桶里的怪物露出一个姨母笑。
好吧,她承认自己这样不太正常。
但作为一个能跟扫地机器人都气势汹汹吵起架来的人来,只是畸形蛇的怪物并不是不能让人难以接受的东西。
更别她还倾注心血,养了这么多天的活物了。扫地机器人还只是吃电的呢。
桃乐丝把鱼竿架在旁边,一手抓着捞鱼的网兜棍,一手往水里撒了一大把鱼食。
稍等片刻后,几条肥头大耳的鱼慢吞吞的浮出水面。
桃乐丝看准时机,当下网住了其中两条。
这两条比她的手臂还长,拎在手中至少有五六斤。
桃乐丝不由得盯着自己网到的大鱼陷入沉思。
这片湖里的鱼都有这么大个儿的?那是不是把怪物直接丢到里面让它吃自助餐比较好?
于是在怪物对着喜从天降的大鱼正抱着啃时,猝防不及的被两脚兽连蛇带桶的泡进了湖水中。
吃鱼卡嘴的怪物呆呆冒出头:“……”
这是什么意思?
嫌它吃得太多,不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