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 30
“南沨, 那个生日MV你要不想拍的话我再去和刘清沟通一下……”
顾浅夏话音未落,沈南沨便摇了摇头,断她道:“你觉得和他沟通有用吗?”
“……”
沈南沨望着窗外的街景, 脚下拥堵的车流看的她胸口憋闷——想吃糖了。
她往口袋里一捞,哪里还有糖, 糖纸都没剩一张了。
顾浅夏很有眼力见的从包里拿出了一盒新的,递给了她:“我想着你该吃完了, 正好前些天有些感冒去了趟医院, 就给你拿了。”
沈南沨接过糖盒, 往嘴里扔了一颗, 情绪逐渐平稳了下来。
顾浅夏见她脸色好些了,也松了口气:“俞夏这个姑娘我查明白了。”
沈南沨抬眼望着她, 示意她继续。
“那个姑娘老家是Y市Z区的,爸妈都是中学老师,算是当地的中产, 毕竟从学舞蹈,家庭条件差不到哪里去。”
“简言之,”沈南沨嚼碎了嘴里的果糖, 总结道, “家世清白。”
“嗯,”顾浅夏点头赞同,“俞夏从到大拿了不少奖, 13岁考上了舞蹈学院附中,15岁以专业第三的成绩被舞蹈学院破格录取,可以是一个既有天赋也肯努力的孩子了。”
“这座城市里,缺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吗?”
沈南沨把手里的剧本规规矩矩地放到了一边,手指在上面有节奏地敲着:“一个从学舞蹈, 并且取得了一定成绩的孩子,不被从夸到大,也肯定没少受夸奖,一个在夸奖里长大的孩子,她骨子里是骄傲的,
一个非常清楚自己的骄傲从何而来的孩子,忽然从地方到了A市这样的一线城市,那份骄傲里或多或少会掺杂着些敏感。”
顾浅夏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当年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B大,那个时候我都17了,结果还是抑郁了一年。”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上了B大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人家甚至都不屑于去看,比我有天分比我努力还比我家庭条件好的人一抓一大把,那落差感,太大了。”
沈南沨举起红酒杯,透过里面的液体观察着窗外的光怪陆离,幽幽道:“家世清白,自幼骄傲,这样的一个姑娘会甘心在这个城市里泯然众人吗?”
“没有一个人会在年少时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终将平庸的事实,更何况还是一个从被夸‘有天分’的孩子。”
“这种要青春有青春,要野心有野心,但偏偏还没什么见识的孩子最好拿捏了,更何况她还干净,确实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了。”
沈南沨没有出后半句话,但顾浅夏明白。俞夏将经历的那些,她当年是亲眼看着沈南沨手撕了那帮渣滓的。
但那因为,她是沈南沨。
她敢不代表所有敢,这个垃圾堆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其他人。
那年,沈南沨凭借处女作出圈,风头刚起的时候,刘清找到了沈南沨,要她去和一位导演吃饭。
沈南沨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只有吃饭。
刘清这话和放屁区别不大,甚至更让人恶心。
休息室里,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刘清笑容依然憨态可掬,“苦口婆心”道:“阿沨,这次就是和导演吃个饭,我和冯总都在,不用担心。”
沈南沨内心白眼翻上了天——没你们的话,我不定会更安全。
正当沈南沨琢磨怎么用最优雅的中国话把这事儿翻过去的时候,当时还是助理的顾浅夏破了沉默,对刘清怯怯道:“刘哥,南沨这才刚有点热度,要是被媒体拍到和导演吃饭,怕是不好吧。”
刘清脸上的笑容倏然收起,“憨态可掬熊”瞬间变身“白雪公主的后妈”,速度之快看的沈南沨瞠目结舌。
“这用不着你操心,助理只管助理分内的事儿就行了,你以为公司的公关部是养着玩的吗?”
沈南沨冷哼了声,腹诽到:原来这个倒霉公司有公关部的啊,上次凯文的事儿也没见处理的有多好。
凯文是在沈南沨之后签的,本来想往男偶像方面培养,结果翻车了——刚出道就被爆出来已经结婚三年了。
已婚男偶像,实属罕见,四舍五入也算是一种出圈了。
所谓的公关部只发了个没用的律师函,然后就没了。
顾浅夏被刘清训了一顿后便一直低着头站在一边,刹那间,沈南沨想到了路知忆。
路知忆几乎没有在她面前脆弱过,唯一一次便是在那条胡同里,路知忆红着眼对她喊着,“向前跑,别回头。”
——去他妈的优雅。
沈南沨站到顾浅夏身边,抬起她的手,让她捂好了自己的耳朵,然后开始口吐芬芳:“我TM签你们公司不是给你当三陪的,那导演要是真他妈想嫖的话,KTV午夜场找公主去,嫖完了建议直接出门左拐主动找警察叔叔,还能坦白从宽!”
“你他奶奶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倒霉模样,身高不高,体量臃肿,面色猥琐,基因突变的史莱克都TM比你养眼!”
骂人还不过瘾,沈南沨抄起放在化妆台东西,一股脑扔了过去,刘清一个“文明人”,那见过这种“泼妇骂街”行为,硬生生被砸了出去。
“刘清,姑奶奶我把话撂这儿了,你压榨我劳动力,我认了;你TM要是不仅想要我劳动力,还TM想让我兼职三陪,就给你七舅姥爷的有多远滚多远!”
“还有,告诉坐老板椅的那个,老娘不怕他,给我惹急了大不了都TM玩完!”
沈南沨无所畏惧的底气一方便是因为气上头了,另一方便,那个时候路知忆的减刑已经批下来了,她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当年放弃B大的保送名额考了A大的法学系,是因为路知忆的一句“我想学法”,现在一头扎进娱乐圈这摊浑水里,也是因为冯三那句“我能让那丫头少做几年牢”。
这些年,她学着路知忆待人处事的样子,许是因为太和善了,让冯三忘了她骨子里依然是当年那个用碎酒瓶就能把人揍得半死的狼崽子了。
这一闹确实有用,刘清再也没敢和沈南沨提过这事儿,但苦了其他无知的人。
这几年,算上俞夏,已经至少有五个被他们着沈南沨旗号骗来的姑娘了。
但冯三让沈南沨见到的,只有俞夏一个。
这是冯三给她的警告。
“鱼死网破”这个词里面的死鱼是她,她拼了命也不过把冯三织起的网撕破了一角,缝缝补补便又是三年。
“南沨,”顾浅夏望着沈南沨的背影,她的体态很好,背影瘦削直挺,一对蝴蝶骨似绝境中迸发出的逃离黑暗的希望,“你让我查的其他孩子一点线索也没有,咱们帮帮这个孩子吧。”
沈南沨将酒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眉头一皱——下次不能倒碳酸饮料了,没气儿是真难喝。
“浅夏,你高估我的人品和能力了。”
沈南沨放下酒杯,琥珀色的眸子被夜色染成了深棕。
“我没那么大本事,我能有这么顺的星途,都是公司运作的,不然谁会找我一个非科班的新人演女主,不是我想火,是他们要我火。”
沈南沨嗤笑了声,垂眸望着奔流不息的车流,自嘲道,“我,只是个他们用来画饼的一种颜料罢了。”
“我恶心的要死,可还必须得当这个颜料,违背我的道德和良知,忤逆我心中永远圣洁的法律,但我不会一直瞎,可现在,我没得选,浅夏。”
——我爱的人身陷囹圄,我是人,有自己的私心和妄想。
*
翌日
俞夏刚到拍摄场地,还没见到沈南沨的人,便先听到了她和工作人员笑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沈南沨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坐在车上,和给她化妆的老师相谈甚欢,时不时还会把周围其他的工作人员逗得开怀大笑。
A市已经连续阴天了一周,沈南沨在的地方却有阳光透过云层奔向了大地。
微弱但温暖的金光温柔地撒在她身上,温暖而强大。
沈南沨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抬眸望见了在不远处傻站着的俞夏,浅笑着抬手和她了招呼:“俞夏,快来了。”
俞夏回过神,忙一边和工作人员问好,一边找自己化妆的位置。
沈南沨见她找的局促,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莞尔道:“坐这吧。”
俞夏一愣:“这儿吗?”
“嗯,”沈南沨看出了她在担心什么,解释道,“我没那多规矩,这些老师们也都是老伙计了,放松点。”
旁边的化妆老师也附和道:“就是,姑娘刚入行吧?”
俞夏拘谨地坐在一边,眼神怯弱地点了点头。
“刚入行就能碰到阿沨这样好脾气的前辈带着,姑娘,你可得偷着乐了!”
“Kelly姐,”沈南沨无奈地笑了笑,“你这算不算捧杀我啊。”
“得,夸你都成捧杀了。”
话音刚落,周围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一起揶揄着。
沈南沨笑着望着他们,没有半点恼怒。俞夏不由得恍惚了——沈南沨真的是容不下新人吗?
“不用紧张,”沈南沨轻轻拍了拍俞夏的肩膀,安慰她道,“你充分发挥美好胶原蛋白优势,糟心的事儿我来负责!”
俞夏讪望着沈南沨满眼的笑意,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些什么了。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给,”沈南沨递给了她一块儿糖,笑道,“甜甜的东西能缓解紧张,工作人员都是很好的人,不懂就问,免费解答!”
完,沈南沨还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阳光依然偏爱着她,也对,像太阳一样的人怎么会不得阳光的偏爱呢?
这次拍摄是MV,但其实更像一个偏纪录片性质的vlog。
俞夏露脸的镜头只有结尾,她和沈南沨一起站在天台上,对着天空呼喊。
其余镜头里,她扮演一个提问者的角色,对着提词卡“采访”沈南沨。
整场拍摄因为沈南沨活泛的性格,氛围十分愉快,进度也很快。
“俞夏,你要回学校吗?”
俞夏一愣,她其实已经从学校搬出来了,但当沈南沨问她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一带不太好车啊。”沈南沨垂眸想了片刻,对不远处的顾浅夏喊道:“浅夏,我下午还有事儿吗?”
顾浅夏闻言,迅速结束了和导演的寒暄,边翻着手机边朝着她们那边走去:“暂时没有,不过晚上八点要赶飞机。”
“那我先回去吧,正好顺路把俞夏送回去。”沈南沨没有再问俞夏的意见,但俞夏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沈南沨的车通体黑亮,唯一不是黑色的地方就是驾驶座前的车窗。
正当俞夏准备上车时,沈南沨忽然拽住她,把人护到了自己身后。
没等俞夏发问,沈南沨便动作利落的从车底拽出了一个追踪器:“唉,也真是坚持不懈,换辆车也逃不过。”
——追踪器?安在车上吗?
不同于俞夏的震惊,沈南沨从容老练地把追踪器扔到了地上,毫不留情地终结了它的生命。
“发什么懵啊,要是不想被缺德狗仔拍到,就快上车。”
“啊,哦。”俞夏回过神,开车门钻了进去。
沈南沨瞥了眼后视镜里恍然若失的俞夏,问:“好奇为什么会有追踪器?”
俞夏先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
沈南沨嗤笑了声:“想知道就想知道,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没有没有,”俞夏忙否认道,“沈姐人真的很好。”
沈南沨一愣,藏在心底深处的人再次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那个人逆着落日的余晖,故作老态的认真地告诉她:“沈姐姐,你在我这儿,还是个很好的朋友的。”
——路知忆,我又想你了。
沈南沨回过神,瞥了眼后视镜里的俞夏,终于还是没能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名为良知的坎儿。
“这个追踪器我也不知道是谁装的,可能是我所谓的疯狂的粉丝,也可能是其他人。”
俞夏一怔,沈南沨往嘴里扔了一颗薄荷糖,她的眉头不觉皱了下——她是真的不喜欢这股牙膏味。
但“牙膏味”让她由内而外的通透了,沈南沨继续道:“你已经和公司签了合约了吧?”
俞夏点了点头。
“也对,要是不签约今天和我拍摄的怕就不是你了。”
绿灯恰到好处的变成了红色,沈南沨把车停稳,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着,直到绿灯重新亮起,她才开口道:“记住你最开始到这个地方的初心,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那时,俞夏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欣喜和雀跃让她听不进沈南沨这句没头没尾话。
只把这当成一位疑似“度量”的前辈所谓的“忠告”。
她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南沨姐的叮嘱。”
沈南沨吁了口气——完蛋,压根儿没听进去。
但她能的,也只有这些了。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则,人人自危的境地下沈南沨能做的,只有让自己身上的污秽少一些。
她怕自己太脏了,连偷偷看一眼路知忆都会自觉不配。
沈南沨望着俞夏消失在学生中的背影,无可奈何,唯有叹息。
此时的她,也是胆战心惊过独木桥,稍不留心,便是深渊万丈。
她不能掉下去,至少在路知忆出狱前,她都必须好好待在这座桥上。
她在黑夜中蛰伏,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天光大亮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 昨天三次元的事情有些多,这一章其实晚上就已经码好了,但……我该死的生物钟又让我早早地昏睡了过去。
明天就不更了,得存存稿了(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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