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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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焱的声音在练习室回荡,练习生们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门口。

    商怜音手撑着地板慢慢起身,微微弓着身子半驼着背走了出去。

    一群练习生想赶上去听听,关盛提着一袋奶茶走了进来将人拦了回去:“来来来,辛苦了,焱哥儿给大家带了奶茶。”

    关盛一一分过去,金俊杰喝着奶茶,眼神不自觉瞥向门外。

    “你焱哥儿找音哥儿什么事?”他捅了捅斯然,斯然往后缩了缩,“我怎么知道?”

    “还送奶茶,一定是想收买我们,”金俊杰猛喝了一口,甜味蹿进心头忍不住舔了舔唇,“好甜~有音哥儿在可真好,天天都有免费奶茶喝。”

    商怜音靠着墙,单手插着裤兜神情倦怠,也没有主动话,只是挑了挑眉算是招呼。

    看着他这幅模样商焱不自觉心疼,关切地问:“哥,看你没什么精神,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这声软软的哥,商怜音只感觉头皮发麻。

    “别叫我哥,我不习惯。”他张了张嘴,声音黯哑带着几分强势。

    别人叫哥只是一句简单的称呼,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就是监狱里那些犯人叫他一声李哥他都不会介意。

    唯独是这个跟他具有血缘关系的,叫哥让他无所适从。

    “别人叫你哥你也没不习惯,他们都叫得,就我不行?”商焱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眉梢微垂,略显吃味不满地嗫嚅,“我看那姑娘叫你哥,你还挺适应的。”

    “她跟你不一样,她是我妹妹。”

    商焱:“……”

    虽然中间因为服刑分开了好些年,但他和宋思楠同患难那么多年,肯定要比和商焱的感情深。

    他们是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能为了给她买个蛋糕几天不吃饭,她也能为了他求李黎带他去医院治病,跪在大雨里四五个时。

    他们之间感情,不是别人一捧花,一顿饭,一句关心能相比的。

    “她是你妹妹,我还是你弟呢?你怎么不……”商焱嘟囔了一句,然而话到一半就被断,“我跟你认识还不到半个月,你就算是我弟,我跟你也没多少感情。”

    一句话像是利刺插.进商焱的心脏,扎得他体无完肤。

    商焱捂着胸口,生怕自己吐出三升血:“别了,你不爱听我以后就不叫了,这个问题就此住了。”

    再继续下去他要内伤了。

    他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跟他幼稚地争论这种问题。他的对,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以前还能仗着血缘关系强硬挤进他的世界,现在他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了。

    他确实没资格跟人家比。

    “你为什么不争C位?”商焱拉回正题,悄然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紧靠着墙壁。

    他的回答依旧敷衍懒散:“我现在还有必要争C吗?”

    商焱:“……”

    你不能仗着好看,不努力呀!

    “你之前你不是挺积极的,顶着伤也要PK留下来,你分明是热爱舞台的。”

    “你觉得那是热爱?”他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那大概是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该得到报应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而已。”

    出道能解决那他就出道,可现在,不是了。

    他没了站在舞台上的必要,也顺带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商焱看着他的眼里燃起一团火苗,又眼睁睁看着那簇火苗黯淡了下去。

    想到他被逼到绝境,想到梦里他义无反顾,毫无留恋跳楼的模样就心脏揪紧,眼眶莫名发酸:“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当时不该刁难你的,我只是想要你退赛,我……”

    梦到你在比赛里死了。

    如果梦境再清晰一点,如果他早知道是商慕寒和安歌干的,如果那天不是全权交给尹晴,而是自己一直守在网络前,那他是不是经历那些。

    可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又有什么用?

    他哽咽了片刻,平缓了语气继续道:“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退赛,没有人非要你出道,你不用逼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商怜音讷讷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视线触及到灯光,眼前满是光晕:“我没逼自己,我签了合约。”

    公司只是让他留在这个比赛,并没有一定要让他C位出道,他现在不需要逼着自己做事了。

    当然,因为公司而留下来只是一个借口。没有离开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现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人在满足了基本生理需求后,会追求更高层次的欲.望,安全、归属、爱、尊重、自我实现……

    在别人眼里,他什么都有了,金钱、名誉、地位……他需要做的仅仅是追求自己的梦想,去实现自我价值,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实际上,他觉得他还处在寻求归属感的阶段。追求更高价值的东西,只会让他越发空虚无力。

    那个家于他而言太陌生了,他无法接受叫了那么多年的舅舅变成了自己的父亲,也无法去接受自己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弟弟。

    更无法接受为了保护他在那场爆炸里丧生的两个人,从父母变成了他的姑姑,姑父。

    以前他当那是亲生父母,只觉得他们的保护是源于父母对孩子的爱,可现在他该怎么背负那些愧疚活下去。

    中间隔着两条人命,他找不到任何去接受幸福生活的理由,他不配得到幸福。

    呆在这里,或许还能让他有个短暂的栖息之地,离开这个节目,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这里挺好的,包吃包住,生活压力也不算太大,我很满意这里的生活。”

    商焱局促地站着,不知道怎么去劝慰他:“可你现在看起来并不开心。”

    “开不开心有什么重要的?谁会在意,活着比开心更重要。”

    “我还要训练先回去了,以后除了跟教学有关的,别私下叫我,我不想给其他人制造不必要的焦虑。”他讪笑,双手插进裤兜往练习室走。

    “我在意。”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想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了商焱的声音。

    商怜音发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我在意,我在意你是不是开心,在意你是不是有活力,在意你是不是平安健康。不只是我,还有爸,还有你的粉丝,我们每一个人都关心着你,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商怜音脚步顿住,转过了身,视线对上那诚挚的视线,腹腔里低鸣溢出一丝笑:“因为我是商怜音吗?”

    商焱被那双眼盯得怔住:“嗯,因为你是商怜音。”

    “可我要不是呢?你还会在意我?”他转过身,怔怔看着他,眸光深若寒潭,身体里像是压着一只野兽随时都可能挣脱而出。

    “如果我不是商怜音,你会关心我的死活?”

    “我悲伤叹气你只会觉得我不思进取,我在节目里划水,粉丝只会让我滚出节目组早点让位。看,你们的感情就是这么浅薄。”

    “我跟你们都没一起生活,一起相处过。你了解过我吗?凭什么关心我在意我爱我?”

    “商焱,你不是在意我,你只是在意那个名字,那个身份,别自欺欺人了,你……”他的话突然顿住,一个拥抱朝他扑了上来。

    那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像是蛇将她紧紧缠住近乎让他窒息。

    他的身子被迫低下,配合着他的姿势。他反捉住商焱的手,下一秒就感觉头顶落下了一片湿热。

    “你要给别人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商焱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那一刹商怜音只觉得脑袋发懵,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你就是你,你的身份、血缘、性格、外貌都与你不可分割,无论别人爱你哪一点,那都是你的一部分。”

    “粉丝可以爱慕你的才华,贪恋你的外貌,欣赏你的性格,甚至可以艳羡你商氏少爷的身份。每个人喜欢的点都不同,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家人都很爱你,粉丝也很爱你。”

    “你也要多爱自己一点。”

    “疯了。”商怜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仓皇逃窜的样子有多狼狈。

    他只想赶紧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不想再听他一句鬼话动摇他的心智。

    他瘫坐在地板上,金俊杰见到他进来,把那杯原本属于他的奶茶递到了他的面前:“你的三分糖。”

    他接过那杯奶茶,起身直接开门将奶茶扔进了垃圾桶。

    商焱呆愣地守在门口,看着他出门,看着他把奶茶扔进垃圾桶,又看着他关上了练习室的大门。

    “焱哥儿……你没事儿吧……”关盛心翼翼地问着他,商焱盯着那个垃圾桶看了半秒,一言不发地转身。

    关盛见他负气离开,匆匆跟了上去:“焱哥儿别伤心,大少爷不喜欢奶茶,下次我们送别的。”

    得到的却是一阵沉默。

    《fire》是纯英文,声乐和舞蹈的难度极大。

    最难得一段part,音域跨十三音阶,即便是斯然这样的实力vocal唱起来也有几分吃力,每次训练都很费嗓子他也不敢练习太多次。

    训练时优秀,到时候舞台上出错反而得不偿失。

    反观B组的vocal凌尽白则是轻松上去,到底是已出道实力vocal,对比同组的靳昱优势是年轻,对比斯然又多了几分控场能力。

    从整体实力上而言,B组是明显强过A组的。

    除了实力上的差距,记词也是一个难点。

    金俊杰的rapper水平还行,英文水平有点令人捉急,而韩絮和柳灏更甚。

    如果金俊杰是学水平,那么另外两个就是幼儿园水平,最熟的一首英文歌就是字母歌。

    斯然好歹念完了高中,英文水平马马虎虎,巩高义以前在国外出道,练习过一段时间口语勉强应付。

    整整一天,两个人不是在教练舞,就是在纠正发音的路上。

    “Hear drums thunder,……”巩高义起了一个调。

    金俊杰跟着学一句:“黑撞目死三得儿……”

    巩高义:“……”

    “卧槽,没救了!回炉重造吧!”再第n遍以失败告终后,巩高义的理智宣布出走,将手里的歌词单扔在了地板上。

    做了什么孽被选到这一组。

    比B组差他已经认了。

    表面上看大家都还是实力挺均衡的,就是没有一个特别拔尖的,唯一拔尖的那个,一直在划水。

    除了合拍的走位的时候象征性地出席了一下,其他时间,屁股像生根了一般落在地上,浑身跟没骨头似的。

    巩高义瞥了瞥坐在练习室最后闭目憩的商怜音,深觉他是在掐着点等下班。

    眼见着快要六点,商怜音看了看练习室顶端的钟表,懒懒起身。

    他刚拉开门,商景行那张艳丽的脸猛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崽崽,老爸下班了,来抱抱。”

    他视线轻瞥,看了看他身后,商焱冲他勾了勾唇,眼里带着些许挑衅。

    商怜音:“……”

    真是,几岁了还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