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白切黑
因着近日县衙兄弟们都颇为忙碌,顾倾便趁着一些琐碎的案件结束,给他们放了个假。
还记得七月初七那一日,集市热闹的很,可偏偏县衙非常忙碌,惹得许多有了妻子的衙役们家中媳妇不高兴。
因此,八月初七这一日,顾倾便特意给所有人放了一日假,大家皆可回家修整一日,有老婆孩子的好好陪陪老婆孩子,没得的便多陪陪父母朋友。
而顾倾与吴恒远二人,则陪着宋老先生几人上了高仰寺。顾倾本欲叫上苏子瞻,可是这子不知为何,竟玩心甚重,不愿上那破寺庙中去,顾倾也未过多勉强。宋老夫人身子受不得累,因此几人租了一辆马车,只不过山路难走,几人到了山下,不得不徒步上山。
顾倾来了正安县之后,一直忙着县衙的事情,倒不曾到四处的景色来瞧上一瞧,如今上了这青鸣山,倒是觉得分外舒服。虽然八月的正安,天气十分炎热,不过前几天夏雨刚过,今日的太阳并非那般毒辣,倒添了几分凉爽,因此几人走的还算舒适。
只不过芸丫头一路上都缠着顾倾问东问西,她对正安县以外的地方甚是好奇,问题多的很,顾倾倒也算耐心,一一的回答。
宋老夫人瞧着,笑着道:“芸丫头,可莫要再问了,年纪,这般多嘴,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芸丫头倒是没被宋老夫人的话吓住,她轻哼了一声,“我长得这般漂亮,怎可能嫁不出去。若当真嫁不出去,也是旁人有眼无珠。”
宋老夫人笑道:“你这丫头,年级不大,口气这么大,今后可没人敢欺负的了你哦。”
芸丫头捏捏鼻子道:“我要找的夫君,怎可能欺负我!定是要像宋翁对阿婆这般,芸儿才嫁呢。”
芸丫头这番惹得宋老夫人与宋翁哈哈大笑。
几人笑笑闹闹,渐渐,顾倾与吴恒远落在后面,她细细瞧了芸丫头,芸丫头如今不过十五六岁,脸还略显稚嫩,不过已现清秀之姿,她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爱笑爱闹,也是给宋翁二人增添了许多乐趣。
顾倾忽地想起自己十五六岁那时,一面在徐显老师家中旁听,一面在酒楼当掌柜的赚钱,那时她为着方便时常女扮男装,以至于很多时候,旁人都分不清她与弟弟。
他们二人本就长得极为相似,顾倾又常作男装,身材欣长,只略略比顾郢低了半头,若不话,旁人确实难以辨认出她与顾郢。
但是,扮男装只不过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若是旁人都知酒楼藏了个女掌柜,那些阴晦腌臜之语便会络绎不绝。可即便如此,因着她面色秀美,仍旧有不少醉酒客失了眼,色-欲熏心的上前调戏,还好那时一直有酒楼的二们护着,她才没受多少欺辱。
社会并非那般好混,顾倾一开始就知晓,因此她不曾有芸丫头这般的天真活泼,伶俐可爱,她更多的是快速学习,快速成长。
她需要在任何时候迅速的适应一个环境,然后融入进去,一路走来,她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跌跌撞撞的碰到过不少人,却也从不曾被扒了一层皮去。即便现下弟弟失踪,她同样抱着乐观的心态,弟弟她会找到,一定会找到。
吴恒远瞧着顾倾有几分怅然,温和问道:“你怎么了?”
顾倾一抬眼,便瞧见吴恒远略带关切的目光,她心情瞬间好了起来,“无碍,不过是想起以前的事来了。”
吴恒远一面往前走着,一面问道:“以前什么事?”
顾倾低头看了看吴恒远的衣摆,瞧见他今日并未穿白色的斜襟长衫,穿的是靛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青色锦带,他问她的时候,眼中带着探究与好奇,却不令她反感,她神情有些恍惚,“以前”
“大人,你们在聊什么?”芸丫头突然插话了进来,顾倾却并不觉得聒噪,她抬眼瞧芸丫头,只觉得她眼睛滴溜溜的,生动的很,她一抬,下意识刮了下芸丫头的鼻尖,宠溺道:“不曾聊什么。”
芸丫头似是被顾倾的动作吓到了,她一愣,捂着鼻尖,顿时脸羞的通红,指着顾倾“你”了半天,你不出来个什么。
宋老夫人鲜少瞧见芸丫头这般的跳脚,也顾不得旁的,立在远处笑弯了腰。
顾倾这会儿才发觉,自己竟忘了男女之防,她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好意思道:“我,并非有意。”
芸丫头见顾倾道了歉,她别过脸去,哼了一声,嘟嘴道:“若有下次,芸儿可要告大人非礼了!”
顾倾忙道:“不敢有下次!”
芸丫头冲着她做了个鬼脸道:“最好是。”
着,她又欢快的跑到前面,搀着宋老夫人继续往前走。
顾倾轻吐一口气,忽地觉得身侧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一侧头,刚好撞进吴恒远的目光之中,她愣了一瞬,竟有些挪不开眼去。
只听得吴恒远轻笑道:“大人可真是处处留情呵?”
他的话充满了戏谑,罢便往前走去,顾倾立在原地半晌,莫名觉得吴恒远话中意味十分的怪,至于如何怪,顾倾还未品出味来。
不过高仰寺已到,路上的人越发多了起来,顾倾慢慢大跨步上前,慢慢跟上吴恒远,顾倾的体力有些跟不上了,因着爬了太久的山路,她本就身子弱,现下更是疲累不堪,越走越慢。
神奇的是,宋翁夫妇二人竟然将顾倾远远落在身后,顾倾更为郁闷,只得走了会儿,歇一会儿。
吴恒远瞧不见顾倾身影,便不再往前走了,只静静立在一旁等她。但因着吴恒远身姿挺拔,气质俊逸,惹得不少女子婆子围观。
顾倾好不容易赶了上来,瞧见的便是吴恒远气定神闲的被一帮人围在中央,不过却也无人敢上前,许是因着他太过清冷的面色,不好接近。
吴恒远瞧见了顾倾,从人群中走出,看着她道:“怎这般慢?”
顾倾还未开口,旁边的大胆姑娘忙道:“公子,公子今日来高仰寺求什么?”
吴恒远听此,将目光落在顾倾身上,浅浅笑道:“求姻缘。”
顾倾长眉一挑,看向那,一帮姑娘,只见她们的目光接连在二人身上流转,颇具意味深长。
顾倾提着酸痛的双腿继续往前走,似是有些咬牙切齿道:“吴主簿,你何时,竟也如此的恶趣味了?”
吴恒远抚了抚袖口,漫不经心道:“免得再惹麻烦。”
白切黑,顾倾心中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