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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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芝神宫有神官九十九人,平时全部分布在各个神殿,各司其职,难得聚首。而现在神官都身着白色神官袍,分列壶峰正殿内外两侧。

    牧月来得最晚,站在队尾,接近白玉石阶的位置,学着其他神官的样子,行跪拜之礼。

    他听见莲沛那熟悉的声音:“沉香大神这边请。”不敢抬头,微微抬眼,看见一双白色的锦履引着人往殿内走。

    不一会儿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胳膊:“牧月,起来吧。”

    是纪。本来以纪近身神官的身份,是要站在殿内的,但是他担心牧月,反正殿内有其他神官在,也不差他一个。

    “谢谢你纪神官。”牧月道。

    纪朝他笑了笑,介绍道:“沉香大神传是咱们大神的师尊,咱们大神是在一个叫做东洲大陆的地方出生的,跟着沉香大神学习过近千年,才到了咱们这里。”

    神史不是入仕必考的科目,所以牧月也只是听过一些,而且他也不是特别虔诚的信徒,并没有仔细研究过。

    早上得知了莲沛的身份,他着实吃了一惊。莲沛跟他想象中的大神太不一样了,他这几天甚至一直把莲沛当成个孩子……

    想到这点,牧月根本没心思听纪给他讲神史,脑子里都是懵的。

    我要不要道歉?怎么道歉?这是每个神官来神宫都要经历的考验吗?难道跟我是被当成供品来的有关?

    不对,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他瞒着我……不过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纪神官……”牧月断纪滔滔不绝的讲解。

    “怎么了?”纪问道。

    “莲沛……我是大神……”

    纪:“你知道了?”他完就反应过来,捂着嘴。

    “……”牧月明白过来,看来他们都是得了大神的命令,要瞒着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开始有神官往殿内送宴会要的食物和酒水,两人窃窃私语也不会引人注意。

    纪苦着脸:“我怎么知道啊,反正是大神的命令,他下的令就是天命,怎么会跟我们解释……”

    他上下量牧月,神秘兮兮地:“不定你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命格,或者什么先知灵兽转世,嗐,你别想那么多了,等大神有空,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牧月点头,心里却无语,莲沛,那个莲沛,怎么会是大神呢?

    大神不应该是比国主比圣贤还要尊贵的存在吗?大神不应该是无比庄严神圣的存在吗?

    可莲沛,他、他就是个……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在他心里,莲沛活泼开朗,给他讲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也很照顾他,这几日一直帮他干活,晚上两人一起喝酒聊天,甚是投缘。

    他早已把莲沛当成了朋友知己。

    思及此,他有些失落,莲沛是大神,而他只是被当成供品送来,才能有幸成为神官的凡人。两人地位悬殊,别做朋友了,就是话都要尊卑有别。

    而且,他还了不求神不信神的大不敬的话……

    纪见他情绪低落,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会被大神责罚,于是劝道:“你也不要过于忧心,大神他瞒着你肯定有原因,不是你的错。”

    因为莲沛是跟着沉香大神学习,所以壶峰正殿是按照东洲大陆白山沉香殿装饰的,白玉修筑的宫殿内四角和中间由大理石的柱子支撑,地板是带着星星点点金色的黑青玉,白玉石阶上面是金漆雕灵兽的宝座,下方黄金的香炉中仙气袅袅盘旋,今日特意燃的是沉水香。

    莲沛恭敬请沉香上座,沉香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地接过莲沛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大神,许久不见了。”莲沛其实挺开心的,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沉香了,沉香对于他来,就像是亲人。

    沉香生性冷淡,开口道:“我路过你这里,便来看看。”

    莲沛:“您要去哪里?”

    沉香:“去一个新的世界。”

    莲沛:“东洲可是出了什么事?”

    沉香:“天道自有安排。”

    莲沛:“那其他大神呢?”东洲大陆不止一个大神。

    沉香:“只有无明留下。”

    他站起来,看了看殿内的神官:“可有了神侍?”神侍是神官之首,大神不在的时候,可以代大神掌管神宫。

    莲沛没心没肺地:“我不需要神侍,我这里事情不多,有他们就够了。”

    同为大神,沉香不能对莲沛的决定有过多的干涉。他本来不爱话,但对莲沛亲近些,还是道:“你是我带大的,我相信你。但是你……”

    他看着莲沛的笑脸,犹豫了一下:“你这种性子,在大神中倒是少有,也不知是好是坏。”

    他认识的大神,包括他自己基本上都是无欲无求淡漠疏离,也许是在无尽的时间中懂得太多,明白孤独才是常态,所以根本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去产生多余的情感和欲望。

    而且看尽了世间人情冷暖,既要做到公平公正,又要做到站在历史之外冷眼旁观,所以冷漠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但莲沛不同,这个孩子是在莲花中诞生,与他们在冰雪中、虚空中诞生不同,天生就有烟火气。

    他想提醒莲沛,但又觉得自己并不知道感情充沛到底是什么样子,于是还是作罢。

    莲沛知道他是操心自己,坐在他旁边,端起酒杯敬他。

    午宴饭菜都上齐了,神官们也坐下入席,陪着两位大神吃饭。

    莲沛问了问沉香新的世界的事情,又问了问那只叫做玄冥的鲲鹏,沉香皱起眉头,仿佛不愿提及。

    突然莲沛面前轻轻放了一碗三脆羹,精致的白瓷盅内盛着喷香四溢的三珍菌子,没有多余的调料,吃的就是这一道鲜美。

    但他的注意力没有在美食上,而是在端羹汤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的主人低眉颔首将盅放下,转身就要走。

    他只是因为神官换班,帮忙上上菜,没想到一上菜就上到了大神面前,着实有点尴尬。

    “牧月。”莲沛情急之下站起来,殿内都是位阶较高的神官,一时间全看了过来。

    牧月更觉得尴尬,莲沛叫住他也不知道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都要凝固住了。

    沉香道:“这汤羹着实不错,请再帮我盛一碗。”

    “是,大神请稍候。”牧月松了口气,在礼数的范围内尽快走了出去。

    他把沉香大神的要求转告给别的神官,自己站回殿外石阶下,刚才还再纠结要不要道歉,如今下了决心,将来还是躲大神远一点吧,他们不是一类人,否则为什么见到他就紧张呢?

    仅仅是因为身份的不同吗?

    他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想。

    沉香看着莲沛的侧脸,自从刚才的神官出现,这人就开始不对劲了,眼神一直看着殿外的方向,走进来一个神官,他就撇一眼。

    又来上菜的不是刚才的人,他就皱起了眉头,太容易被看穿了。

    “刚才的是什么人?”沉香低声问道。

    莲沛坐立难安起来:“是新来的神官,被当成供品扔进水里,送到我这里来的。”

    沉香:“这种祭祀方法不可取。”

    莲沛接受批评,谦逊道:“是,我定会约束凡人的。”

    沉香把话题带回来:“你为何对他如此上心?”

    “……”被轻易看穿的大神有些无语,又不能不回话,只得如实告知,“我看不见他的因果。”

    沉香筷子一顿,道:“东洲金瞳妖兽的因果是看不见的,还有便是大神自己的。”

    莲沛:“他只是个凡人。”

    沉香看着他没有话,莲沛心里咯噔一下,那便剩下一种可能……

    沉香大神用完午膳便要离开,莲沛将他送至山门,眼见他开魊界的大门,飘然离去,等再次相见又不知是几千年之后了。

    他感慨了一会儿,回身问身后的纪:“牧月呢?”

    纪:“不知道,午宴结束他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大神要找他吗?我去派人找?”

    莲沛:“不用,我自己去找他。”

    这可奇了,平日里最怕麻烦,连衣服都肯好好系上的大神,如今竟然愿意自己跑腿去找人。

    莲沛看不见牧月的因果,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下午在壶峰、勾月山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宗山这么大,这人要是存心躲他,那还真是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想法被应验了,这人还真是在躲他。

    他交代的活都干了,但就是见不到人,牧月好像是跟神官们听好了莲沛会出现在哪里,然后故意不去那里。

    “难怪能高中啊,这点聪明都用在躲着我了吗!”十天过去了,莲沛咬牙切齿地坐在壶峰正殿的宝座上。

    纪试探性地问:“大神,您有什么不舒服吗?”

    莲沛也不端着了,比起这些,见不着人的抓心挠肝更让他难受:“纪,去把牧月给我叫来。”

    纪衔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人领来了。

    “……”莲沛坐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看着牧月,吩咐左右道,“你们都下去。”

    待到殿内只剩下他俩,他才从宝座上走下来,牧月跪倒在地,不愿抬头看他。

    “你在闹什么别扭?”莲沛边往他身边走边问道,想到这人在理春宫池子边上那副不屈不折的挺拔背影,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骗你……”

    他把牧月扶起来:“我是担心你知道我的身份,就不跟我聊天了……”

    牧月看了眼他,又迅速把眼神移开:“大神言重了,我……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大神责罚。”

    莲沛叹口气:“责罚你什么?责罚你吐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吗?你没有错,我也喜欢……喜欢听你你的想法。”

    牧月用清亮的眼睛看他,早就习惯了跟莲沛喝酒聊天,十日未见,他也确实觉得寂寞。

    莲沛继续道:“你别躲我了,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相处好吗?”

    他穿了一件冰蓝色的斜襟袍子,大襟边用银丝线绣着莲花,懒懒地又没有系好。

    牧月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往里面拢了拢,又勾住他的腰带,解开之后重新系紧。

    牧月根本没想那么多,看见他这样很自然就上手了,做完这一套,两人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如擂鼓。

    一个在想:我在干什么?

    另一个在想:他这是原谅我了吗?

    牧月轻轻清了下嗓子道:“大神,你要好好穿衣服。”完他就想给自己一拳,把自己晕算了,他这是在命令大神吗?

    莲沛一把抓住他的手:“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你别生气了好吗?”

    他情急之下往前走了半步,离得太紧了,这种距离过于亲密,他屏住呼吸,享受这种悸动又暧昧的距离。

    牧月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有生气。”

    莲沛想追上去,又怕把人吓跑了,松开他的手:“那你别走,晚上陪我吃饭。”

    他语气像撒娇,牧月忍不住笑了出来,点头道:“好,等我回去沐浴焚香。”

    莲沛只听到沐浴,没反应过来,心顿时跳得极快。

    牧月只觉得自己旁边是一盆火,刚才还是柔和地烧着,现在火焰一下子腾了起来,快要把他也点燃了,他赶紧找补:“陪、陪大神吃饭,不是要沐浴焚香以示恭敬吗?”

    后来的几日,两人又想挨近一些,又想保持距离,牧月到还算正常,莲沛却每天想方设法让他许愿。

    纪和京在亭子里磕着瓜子,看大神为了吓唬牧月神官,故意带他飞到壶峰山颠,把他留在那里,你跟我许愿我就带你下来。

    可惜牧月神官胆子很大,这些根本吓不到他,一步三滑地往山下走,吓得大神赶紧把人抱了下来。

    然后大神抓了条毒蛇,挂在牧月神官的脖子上,非让他许愿,才给他摘下来。

    可惜牧月神官胆子很大,自己把碗口粗的蛇摘下来,放在地上,还拍拍蛇身,把它放走了。

    大神不死心,把牧月神官带去山谷里,那里漆黑一片,遍布毒虫野兽,他站在树冠上,想听牧月求他。

    可惜牧月神官胆子很大,愣是自己一个人摸黑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等在山谷外面的大神:“你无聊吗?”

    莲沛追上去:“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跟我许个愿嘛,我都会满足你的!”

    牧月:“不要!”

    莲沛:“为什么?”

    牧月:“我拿你当朋友,咱们就好好做朋友,跟你许愿做什么?”

    莲沛:“我就是拿你当朋友,才想对你好啊!”

    牧月:“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天太黑,他光顾着跟莲沛话,脚下一滑,直直从悬崖掉了下去,哗啦一声掉进了下面的潭水中。

    莲沛站在上边看他在水里挣扎,笑道:“你求我,求我我就救你上来!”

    “滚!”牧月丝毫不示弱,但他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就往水里沉。

    莲沛看得清清楚楚,水面上咕噜噜冒起几个水泡,人就不见了。

    急得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跳下去把人捞了起来。

    牧月还在生气,在他怀里挣扎:“不是我不许愿你不救我吗!那你干嘛呢?”

    莲沛紧搂着他不敢松手:“好了好了,你没许愿,是我自己跳下来救你的,你看我一点灵力都没用。”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湿乎乎地贴着自己,继续道:“我没有用灵力,我就是个凡人,你明白吗?”

    牧月僵住了。夏天,池水冰凉却不刺骨,泡得他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莲沛把他带到岸边,岸边湿滑,抓不住站不稳的,牧月又跌进水里,莲沛抱住他,两人浑身湿透在水里蹭了个遍。

    莲沛不想放开他,把他按在池边,紧贴着他。

    “你放开!”牧月推他。

    “不……”

    “你干嘛老欺负我?”

    莲沛看着他,没头没脑地:“我看不见你的因果,只能明,你跟我的因果交叠在一起了,牧月,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牧月愣住了,月光下,莲沛发黑的长发被湿,贴在他绝美的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他不明白莲沛是什么意思,他只能感觉到,两人紧密贴合的部位,都起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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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

    最近好忙啊,但是莲和空想谈恋爱,所以得给他们创造条件哈哈哈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