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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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

    密室中。

    姜行舟攻进皇宫后第一时间便来了这里, 彼时这里堆积了无数妃嫔的尸体,血流成河。后来宫人们扫了好几遍才将浸在砖石缝隙里的血迹清洗干净。

    养心殿,他先前也来过无数次, 里头大的陈设倒也没怎么变, 可是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个所谓的密室。

    后来, 他转念一想, 依着景和帝的性子,既是不想被旁人窥探的秘密, 自然是该建的格外的隐秘些。刚巧那会儿他又得去接宝鸢和儿子,这一来一回便耽搁了好些日子。

    现下妻儿皆都回来了。

    他的心也定了。

    他便让人将褚泉接进了宫中。

    “你是父皇的心腹, 朕只问你可愿帮朕照看着整个皇宫。”

    褚泉是自净身的, 大半辈子都浸在这皇宫里, 出宫的这几年他虽银钱不缺,可总觉得日子没个盼头, 也没个滋味, 如今姜行舟问了,他便跪下磕头。

    “只要皇上不嫌弃老奴老眼昏花,老奴愿意伺候皇上。”

    密室位于龙榻的下方。

    按下机关后, 龙床上的隔板缓缓开, 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来,褚泉拿着灯盏先一步下去。

    “这是先帝特意为你娘准备的。奴才伺候先帝多年, 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妃嫔这般上心过,奴才记得当年你娘过世后,先帝还大病了一场。”

    他在前头絮絮的着,依次将墙壁上的油灯点燃。

    姜行舟听了他的话,只抿着薄唇。

    这深情也只是演给他自己看的吧,他的父皇是如何踩着兄弟的尸骨夺下帝位的, 又是如何对待他的亲生母亲的,姜行舟从褚泉的口中也听出了一二。

    当年她的母亲是罪臣之女,做了孙家姐身边的奴婢。

    她明明不爱父皇的,可却偏偏被父皇强行留在了身边,还有了他。

    昏黄的光下,他终于看到了母亲的样貌。

    女人约莫双十的年纪,神色温柔,只这温柔里却多了几分女子身上少有的坚毅,她的眼睛很好看,透亮而清澈,双眸里有着无奈。

    即便只是画像,可姜行舟还是感受到了女人身上的冰冷。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各样的情绪杂糅交织着。

    褚泉继续道:“这是怀上你的时候,画师给画的。”

    姜行舟立在画边良久。

    如若没有他,那个时候她的母亲大约会以死来对抗到底吧。

    ......

    孩子大多比较黏着父母,白日里姜昶吵着闹着要去妹妹家里玩,可真到了夜里,又开始想家了。

    家伙也不闹,只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

    冯效来劝不行,苏诗沁劝了也不行,妹妹来劝反倒是让他哭的更大声了。

    “娘亲有了爹爹是不是不要昶儿了,爹爹真讨厌.......”

    好容易将人给哄睡着了,隔日一早家伙一睁开眼睛就闹着要找爹娘,冯效生怕怠慢了祖宗,忙备了车马将人给送回了宫里。

    人儿昨儿晚饭没吃几口,一早回来后见宝鸢还没起,又自己脱了衣裳,钻进了被窝里陪着宝鸢一起睡了会儿。

    起来后又一道吃了早膳。

    宫中的御膳自是比外头好上许多,家伙昨儿晚上做了一夜噩梦,只以为爹娘不要他了,现下挨着宝鸢坐了,胃口也好了许多。

    吃了两个糖包后,才想起来问,“爹爹呢?”

    宝鸢拿了帕子给他擦了擦嘴。

    ......

    姜行舟的心情郁郁,出了密室后便见到母子两人黏在一起话的温馨模样,不觉心情也好了许多,他大步走了过去,将母子两人一起搂进了怀里。

    “爹爹,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又走了呢。”

    人儿的话音软软的,勾住他脖子的手也软软的,直将姜行舟的一颗心都给融化了,他笨拙的拿着筷子将最后一个糖包夹到了姜行舟嘴边。

    “爹爹,这是最后一个糖包,昶儿特意给爹爹留的。”

    姜行舟一口咬住了糖包,这糖包直甜进了心里。

    人儿又玩闹了会儿,便由着宫婢带出去玩了,家伙这次学精明了,也不去远的地方,就在屋门外的空地上玩,这样一抬头就能看到爹娘了。

    宝鸢看时不时朝着屋里望的儿子笑了笑。

    “昶儿自性子细腻,我想着他约莫不是太子最好的人选,况且皇上...正值盛年,也无需早早便立下国本。”

    一想起昨晚姜行舟缠着她时的模样,宝鸢的面上烫的厉害。

    姜行舟将人搂进了怀里,细细的嗅着她发间的香味。

    “我刚才见着我娘的画像了。”

    难怪刚才出来时见他满怀心事的样子,宝鸢伸手揽住了男人劲瘦的腰,“十月怀胎,一朝临产,天下间的母亲莫有不爱自己孩子的。”

    姜行舟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以后一定做个慈父。”

    他很庆幸,他看清的够及时,且宝鸢对他也是有情的,若真成了一对怨偶,那么他的儿子便不是在爱和期许中降生的。

    “你何时对我动心的?”

    宝鸢沉默了许久。

    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无数遍,可却没有答案。

    或许是她重生回来的那一晚,慌乱中闯进了院里,冲进了男人的怀中;或许是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里;又或许是分开后的这几年。

    只男人的身体忽的紧绷了起来,他的双手攥着女人纤瘦的肩,一脸严肃的看向了她。

    “难不成是因为昶儿?”

    他心下一阵慌乱,喃喃道:“若不是有昶儿,你甚至会躲我一辈子,对不对?”

    宝鸢见男人如此较真的神情,“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这问题难道很重要吗?”

    左右她都已经跟了他回了京,做了他的皇后,作何还要究根到底的问呢。

    宝鸢偏不如他的愿,自他的胳膊下钻了出去。

    “昶儿,娘跟你一起去花园。”

    ......

    姜行舟上早朝时数次走神。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苏自荣悄悄的让人问了周栋。

    周栋摆了摆手,“苏大人不必担心,这世上能让皇上烦忧的只有一人。”跟着又道了不是,“现在又多了一个。”

    苏自荣了然。

    周栋又道:“大人放心就是,回头我让皇后娘娘去哄哄皇上,也就没事了。”

    回家后周栋便将此事告诉了夏荷。

    夏荷便拉着冯芷仪一起进了宫。

    三人多年未见,且先头又因为要赶路回京,一路上姜行舟总霸着宝鸢,是以三人重聚后也未好好过话。

    宝鸢听了夏荷的话,直笑的前仰后合。

    夏荷一脸茫然,“娘娘这是怎么了?”

    宝鸢笑的停不下来,自那一日姜行舟问了她,她没给他答案后,这几日男人总是变着法的想要她开口,她心中憋着坏,咬紧了牙关偏就没松口。

    不想这倒是来了个旁敲侧击的。

    宝鸢道了没事,又同夏荷两人一道用了午膳,了好大一会子话才将人送出宫去。

    午后。

    日头正好。

    宝鸢想着马上要到端阳节了,又想起在院时,她缝了些驱蚊用的香包,不想男人却收藏至今。她忙去厨房里做了豌豆黄,又让儿子给送去了养心殿。

    殿中,姜行舟正在看折子,只一旁伺候的太监站了一下午也没听里头翻了一页。

    正纳罕着呢,就瞧见太子艰难的迈过了门槛走了进来。

    “爹爹,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娘亲爹爹最爱吃甜食。”

    “娘亲还这是给爹爹做的,我求了她许久,她才给了我一块。一会儿爹爹能分一半给我吗?娘亲做的糕点最好吃了。”

    姜行舟夺过食盒,护在了怀中。

    “你娘亲都给你做过那么多次点心了,这还是头一次给爹爹做呢。”

    人儿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一旁的太监见太子离开后,殿中的空气似乎都松快了。

    里间姜行舟开食盒,拿出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可下一刻他就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闻了闻手中的豌豆黄。

    他的皇后真的是愈发的大胆了,居然敢在给他的点心里头加了醋。

    可转而他却笑开了,将余下那些加了醋的豌豆黄都给吃了。

    他想,

    约莫这才是宝鸢真实的性子吧,从前他在她跟前顺从和婉,不哭不闹,约莫那个时候真的如她所言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吧。

    这头宝鸢朝着一旁的宫女招了招手。

    “养心殿里可传出消息了?”

    那宫女只低着头,不知为何宝鸢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似的。她也没在意,只听那宫女道:“回娘娘的话,养心殿一直没动静呢?”

    宝鸢皱起了眉头,低语道:“没道理啊?”

    难不成男人改了性子,竟也没将那食盒和那碟子加了醋的豌豆黄给扔出来?

    ......

    俗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当天晚上姜行舟便让宝鸢领教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末了宝鸢实在没了力气,只红着眼睛求他。

    姜行舟却咬牙道:“白日里你和儿子一道作弄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皇后,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不光今生逃不掉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休想逃掉。”

    男人撂下狠话,行动上也愈发的狠了起来。

    宝鸢只觉身处于滔天巨浪里。

    “夫君,便饶了我这一次吧,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姜行舟又问了她。

    “若是没有昶儿,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宝鸢先是点了头。

    可男人不满意。

    宝鸢又“嗯”了一声。

    姜行舟依旧不满意。

    直到宝鸢在他耳旁轻轻了一句话,男人这才放过了她。

    她,

    “王爷,宝鸢心悦你已久。”

    “这一次是真的。”

    姜行舟心里高兴,待反应过来后想要追问,可怀中之人却早已睡着了。

    他喃喃道,

    “难不成上一次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