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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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北临抓了一把头发,往房间里瞥,视线轻飘飘扫过房里的人,落在下铺的零食架上。

    “这是你的?!”

    得到肯定回答,尚北临一时难以接受,夏宥究竟是什么拼命三郎,一个人几份工。

    惊讶之余,他看了眼坐在书桌前的人。皱眉:“你平时不住学校,谁帮你卖这个?”

    夏宥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推着尚北临往外走,“我二维码就挂在床上,自取就好了。室友帮忙看着,零食随他们吃,他们都很乐意。”

    “随意吃?”

    “啊。”

    “那我可以吗?”

    “......可以。”

    情侣活动开始,周一清早,尚北临十分入戏地等在马路旁,夏宥却整整迟到了十分钟。

    他着急忙慌地跑出来,头发散乱,衣服还没穿戴整齐,拎着包一边道歉一边上车。

    尚北临收起手机,把热乎的手抓饼塞到他手上。

    “起晚了?”

    “忘上闹钟了。”

    “我昨晚再三叮嘱你,怎么还忘了?”

    “我记得我上了。”

    他今早有课,不可能没上闹钟。

    尚北临一语道破:“许吉安昨晚进你房间了吧?”

    夏宥咬了一口饼,不语,尚北临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尚北临把夏宥送到教学楼下。

    他站在门口,举着手机对着夏宥,“跑什么?还没拍照呢。”

    夏宥收回踩上楼梯的脚,迅速退回来,踮起脚凑到尚北临脸旁,催促道:“快点哥!我要迟到了。”

    这人动作猝不及防,肩头撞了他一下,那张脸近在咫尺,尚北临囫囵摁下快门,夏宥一溜烟消失在镜头中。

    “计科院尚北临?”

    “是他是他!”

    “他站那干嘛?发呆呢。”

    上课铃声响起,尚北临在越来越多的目光下回神,低头看手机。

    屏幕里两张脸凑得极近,如果不是照片,他一定觉得碰上了,明明脸上还留着那人温热的气息。

    夏宥踩着铃声进教室,这节是绘画理论课,教室,人又多,好在季柯在门口给他占了座位。

    “今天这么晚?带笔了没,一会儿有临场素描作业。”

    “带了。”

    他回手掏书包,摸了个空,他扭头,身后空荡荡的。

    “......”

    糟了。

    包忘在尚北临车上了!

    “后面门口那位同学,带着笔和纸上来,给大家现场素描投屏。”

    夏宥拿着手机给尚北临发消息,消息还没编辑完,胳膊被推了下,他纳闷抬头。

    “老师喊你呢...!”

    他慌忙看向讲台,教授是个中年男人,瘦高,穿着一身正装,虽然在笑,夏宥和他对视却呼吸一窒。

    今天教室能坐这么满是有原因的,这位教授扣分出了名的狠。

    方才他最后一个来,估计是盯上他了。

    夏宥拉开椅子站起身,双手篡紧衣角,视死如归。

    “吴教授的课居然没带纸笔?要原地挂科了,默哀一分钟...”

    周围议论声渐起。

    “阿弥陀佛,吴教授每年都要挂两三个人,这是不是明我的风险了一点?”

    “如果他上周考成绩排后边,那你有机会了。”

    果然,教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大屏幕上弹出考勤表,他滚动滑轮往下,“你叫什么名字?”

    夏宥平静下来,回答:“三班夏宥。”

    同学们看到考勤表注意力都转移了,因为后面还跟着上周考的成绩,所有人纷纷瞪大了眼睛找自己的名字。

    大屏幕上的光标找到夏宥的名字,顺着往后移,落在“98”的考分数上。

    “我次奥——”

    有人差点没憋住声。

    “吴教授居然也会这么高的分数?”

    夏宥也愣了下。

    教授从屏幕中抬起头,目光穿过乌泱泱的人头,停顿了几秒,又向他确认了一遍,“你叫夏宥?”

    夏宥点头,趁机道:“老师,我的纸笔落路上了,可以跟您借用一份吗?”

    这个分数确实是了不起,但这也太大胆了点,吴教授得气死。

    大家屏住呼吸看好戏。

    不料吴教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桌上的纸,意外的好脾气,“上来吧。屏幕上是这堂课的临摹作业,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

    话音一落,教室里纸张拉扯声四起,铅笔落在纸上摩擦出沙沙声,所有人开始争分夺秒。

    夏宥走上讲台,铺好纸张,却并不着急动笔,反而仔细地观察起屏幕上的待临摹作品。

    一个很常规的矿泉水塑料瓶。

    两分钟过去。

    四分钟过去了。

    他的纸张投屏在大屏幕上,五分钟过去,始终没有落下一笔。

    台下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好奇,不断抬头看屏幕。

    吴教授站在一旁,看了眼腕表,提醒道:“还有十四分钟。”

    尚北临赶到教室时,看到正是这一幕,台下奋笔疾书,台上的人一动不动。

    他站在门口,一眼瞥到季柯和他旁边的座位。季柯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划过一瞬惊讶,视线往下落在他手里的牛仔包上,神情淡了下去。

    尚北临皱眉别开视线。

    台上的人没看到他,尚北临没出声,悄无声息地在座位上坐下,怀里抱着送迟了的书包。

    屏幕上的白纸终于出现笔画。

    四周发出低低的讨论声。

    “不先框架吗?怎么直接阴影啊?”

    “吴老师反复强调起稿要先确定整体框架,他没听课?”

    “这回惨了。”

    听周围人的议论,尚北临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谁教你这么画的?”

    夏宥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讲台。

    果然,吴老师双手抱胸,眉头微蹙看着他。

    夏宥丝毫没慌,看向自己的画,不紧不慢的继续动笔。

    “我同意吴老师您的教学方式,初学者下笔从框架开始是对的,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很难体现出光影的强弱反差。”

    “二十分钟,大家都只能完成基础部分,除非有人能把框架玩出花来,否则怎么分出优次?”

    台下被他大放厥词惊到,发出一阵唏嘘。

    “能不能完成作业都不知道,他在那谈论优次?”

    尚北临坐在最后排,隔着人群,目光看着台上人,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

    吴教授不言,瞅着他白纸上看不出雏形的一坨黑影,手指轻轻点着讲桌。

    夏宥知道,如果不是这次考成绩,吴教授现在已经让他下去了。

    他加快速度,用阴影划分区块,将瓶口、瓶身水面高光细节勾勒出来,很快,整个瓶子基本已经成型了。

    尚北临余光看了眼季柯的纸画纸,框架已经好,瓶子仅能看出一个雏形。

    周边的同学,无一例外。

    二十分钟时间到,所有人抬起头,夏宥用指尖蹭掉部分投影,整个画面瞬间透气了许多。

    吴教授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眉眼柔和下来,台下鸦雀无声。

    即便是作为外行人的尚北临也能看出,夏宥的作业,无论从完成度上还是质量上,都甩了台下所有人一条街。

    夏宥放下笔,抬头,一眼就望见坐在门口的人。

    他一愣。

    消息没发出去,尚北临居然主动给他送书包来了。

    台下的尚北临无论身姿还是长相,都极为优越,仰靠在座位上,一眼就无法忽视。

    这人隔着整个教室和他对视,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课后,夏宥被吴教授单独留下。

    “最近开了个绘画研习课,有没有兴趣来?”

    “研习课?”

    夏宥有些发愣,吴教授的委婉,但是他却不傻。

    吴教授作为京大绘画系教授,这些年不仅开办过个人画展,还发表了很多理论期刊,他的研习课,白了就是绘画艺术圈的探讨交流课,肯定不乏大牛。

    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大一新生,何德何能。

    吴教授一眼看出他的犹豫,“你是新生没错,但在绘画方面,早就不是新手了。你现在的水平,跟着大家上基础课程,会耽误你很多时间,明白吗?”

    所以他才会私下花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多钱,去学习别的东西。

    如果能跟着吴教授,相当于只交了一份学费,却能学到双倍知识。

    他当然想去。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吴教授从胸前掏出一张方形卡片,递给他,“上面的网址有我每周的课程安排和教学地点,有兴趣就过来。”

    夏宥赶紧收下,礼貌的道完谢,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尚北临挎着他的牛仔包站在身后,“有两下子,不枉我陪你上了一节课。”

    那副作业临摹完,剩下的半节课吴教授都交给了夏宥,让他给大家讲了自己的绘画理念,尚北临就在台下等了一节课。

    夏宥心情好,伸手接过书包,手指不经意擦过尚北临的手心。

    “为什么不放下书包就走?实验室不忙吗?”

    尚北临把手揣进兜里,像没听见似的,等了两秒才回答:“忙死了。”

    完又补充了一句:“谁让我们夏老师讲课这么好听呢。”

    夏宥微怔,抬眸看他。

    如果没记错,这是尚北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他。

    尚北临很快转移了话题,“上午没课了吧?”

    夏宥“哦”了一声:“没课了。”

    “去我实验室吗?”

    话间,上课铃响了,走廊里人流攒动,速度太快,都来不及避开旁人。

    夏宥第三次要被碰撞时,手臂以及腰身一并被人搂了过去,他身子陷进了尚北临怀里。

    他脸贴在尚北临胸口,口鼻触及棉质布料,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香,不同于他洗衣液的清香,这人身上是用了香水,但并不浓烈,靠近了才能闻到一丝。

    这样的细节,更像是一种不经意的习惯,夏宥竟觉得十分舒心。

    “你是狗鼻子么?”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夏宥立刻直起身子。

    就轻轻嗅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敏感。

    尚北临搂在他腰上的手,往上移,轻轻捏住他的后颈。

    语气带笑:“好蹭吗?”

    夏宥缩了下脖子,尚北临的手心温热,贴着皮肤酥酥麻麻的。

    他没和人这么亲近过,脑子空了一瞬,脸热道:“不...不是故意的哥。”

    尚北临松开手时,食指还轻轻刮了下他的耳垂。

    “故意的也不跟你生气。”尚北临,“是我抱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