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 13 - 婚姻、熊与乐观主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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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风冒雪,费了好大的劲,施瓦伯格发现他又回到了伊万诺夫家。

    “这就是——你的——”

    伊万诺夫“慷慨地”借给了施瓦伯格一件特别大的皮衣,下摆几乎拖到地上。“这种玩意儿,也会有人付钱?”施瓦伯格惊呆了,“美国佬的钱这么容易赚?!”

    “我租给猎人。”伊万诺夫哼哼唧唧,“猎人是俄国人,不是美国人。”

    “看来俄国人比美国人还没脑子。”施瓦伯格喃喃,皮衣也像是从胡萝卜堆里挖出来的,一股子蔬菜味儿,“我怎么没想到这赚钱的法子?”

    “你想赚钱吗?”

    “关你什么事!”

    “我赚钱是为了让我弟弟妹妹上学,给我爸爸妈妈买礼物,给奶奶买毛线球,给我的狗狗买蜂蜜……”

    施瓦伯格跺跺脚,白雪在脚下嘎吱作响,“哇,好感人的亲情。”

    “当然啦,我自己也要留一部分,我要攒钱娶老婆。”伊万诺夫羞涩地。

    “你不是同性恋吗?”施瓦伯格用抢来的钥匙开门,“你有男朋友?”

    “我不是同性恋!”伊万诺夫大声,尾随而入,“你看,我的木屋非常干净,物超所值。”

    诚然,这栋木屋里是挺干净的。施瓦伯格检查一番,从冰箱里找出两瓶酒、一大瓶橙汁、一些奶酪和几块巧克力。“你干嘛把巧克力放冰箱里?”他怀疑地拆开包装,“里面藏着毒药?”

    “不放进冰箱,巧克力会融化啊。”

    “胡扯,你难道不看天气预报吗?今天的气温足足有零下四十度,零下!”

    施瓦伯格吃掉了巧克力,味道很差,他拍了包装纸给昆尼西看,问他要不要带点回去。“太感谢你了,”那位好德国人似乎终于免疫了美国充满大麻的空气,“阿历克斯,真高兴你给我发消息,我本来心情不太好,看到巧克力的瞬间,我觉得舒服多了。”

    “你怎么了?”施瓦伯格警惕。

    “迈克和我吵架了。”昆尼西难得没有发emoji和流泪猫咪图片,而是老老实实字,“他不同意去迪士尼乐园举办婚礼……他只有孩子才喜欢迪士尼乐园,成年人应该举行正式的婚礼,在教堂宣誓,接受上帝的祝福。”

    “胡扯,他没读过《圣经》吗?这个白痴清教徒。”

    “我想他是读过的,他能引用上帝的话,比如——”

    “我看够呛,他大概是谷歌来的。你要知道,没比搜索引擎更方便的东西了。如果他读过他亲爱的《圣经》,他就该知道,甭管是基督教还是天主教,对同性恋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我伤心极了,阿历克斯。”

    “别担心,我亲爱的,等我杀了他,然后你再找个愿意跟你去迪士尼乐园结婚的人类就OK了!”

    施瓦伯格开始制定计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谋杀迈克尔·费恩斯》。他很喜欢看探索频道的罪案系列纪录片。关于犯罪,人们只需要记得三个要点:第一,避开摄像头;第二,不要用信用卡付账;第三,避开李昌钰。这样一来就能骗过绝大多数警察。哦,想想看吧,一个讨人嫌的美国佬在德国失踪了,这压根没什么稀奇。美国人嘛,连他们的上帝都摸不准他们可怜的脑子里在琢磨什么。

    就在他津津有味地思考,并在本子上做笔记时——大学附近的摄像头分布——伊万诺夫带来了浓汤,面包,胡萝卜、腌鹌鹑和熏鱼。鹌鹑美味得要命,施瓦伯格将伏特加和橙汁混合,一口气喝下了几大杯。伊万诺夫也喝了几杯,他凑过毛茸茸的脑袋,指着本子上的摄像头地图,“这是……这是什么?”

    “我的杀人计划。”施瓦伯格觉得整个人几乎飘了起来,“哦,我要杀了费恩斯!杀了他之后,我的可爱就,哼哈哈哈哈哈!”

    “不,你不能杀人。”

    “美国人也能算人类?”

    “美国人也是人啊。”

    “不,美国人不是。”

    “美国人是,他们有,嗝,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两只手,两条腿……”

    “俄国人也有一个鼻子两只手两条腿,但俄国人也不是人类!”

    “俄国人也是人类!”

    “不是,斯拉夫人都是,都是——”

    施瓦伯格觉得特别困,天旋地转。这几天他很累,要应付伊万诺夫,要在网上吵架,还要为昆尼西的梦幻婚礼殚精竭虑。他摸了摸脑袋,决定去睡一觉。“我告诉你,”他拽过伊万诺夫,盯着那双灰眼睛,“我——我——警告你!你不许、不许把你的狗放进来,也不许、扰我!要是我发现你扰我睡觉,我就……我就连你一起杀掉。”

    接下来的事施瓦伯格没有任何印象,他肯定是睡着了,睡得非常沉,连梦都没做。等他醒来,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几个时。窗外的天空黑黢黢的,玻璃冻满白霜。他缩在被窝里,床很舒服,被子很厚,暖气特别充足,然后——

    他身边好像还有个人。

    施瓦伯格揉揉眼睛,伸手摸了摸,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操,是伊万诺夫。这个傻瓜乡巴佬睡得正香,霸占了一个枕头,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施瓦伯格看看自己,没穿衣服;再摸一摸伊万诺夫,这个白痴俄国人同样一丝不挂!

    玛利亚啊!施瓦伯格大惊失色,而事情还能变得更糟:伊万努夫身后还躺着一个巨大的东西,黑乎乎的一起一伏,着响亮的鼾。

    那头熊居然也跑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