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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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雪脑袋“轰隆”一声,眼中是重重叠影,他被直接轰倒在地。在接连滚了好几圈后,重重地撞在一旁石桥栏杆上。

    这一击来得突然,落雪毫无防备。他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没有半秒迟疑,落雪迅速爬起,他甩了甩不清醒的头,眯着眼睛看向敌人。

    男人一张脸冷若寒霜,愤怒痛苦与不甘糅合在一起。他的手掌心再次举起灵力,细的气流环绕周围,对方声音充满恨意地轻微颤抖:“灵丹在哪里。”

    ……是鹤归。

    他已经发现风盈袖失去了灵丹,并且猜出了是落雪将它带走。

    落雪垂着眼睛,悄无声息量四周。

    这个时候和他争吵除了激怒对方没有任何好处,他就像条疯狗,真动了杀意,而落雪还不想死。

    “咳咳、我……”落雪缓缓开口,“灵丹确实、是我拿的。”

    鹤归另一只手僵硬地一点点握成拳,用尽全力克制住情绪。他脖颈出有青筋暴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落雪。

    “我把它……”

    少年到此处骤然转身,当机立断一跃潜入湖中。

    岸边离湖面仍有一段距离,就在落雪下潜的瞬间,一道劲风劈来水波,直入水中。数丈高的白浪自水面翻涌而上,水柱耸立。

    而后是第二柱,第三柱。

    轰隆巨响中,落雪像一片飘于水中的枯叶,被浪花卷入更深的水底。

    “我早该杀了你!”

    毫无挣扎时机。

    落雪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身体与思绪一瞬间空白,他像是飘荡在无尽白昼中的一粒尘埃。

    而后是漫无目的的下沉、下沉……

    最后的一点意识,落雪想着,这里离翠羽门近,鹤归弄出的大动静,应该能把姚宋香他们吸引来。

    或者……

    就在这平地而起的狂风暴雨中,一团的物什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入水面,他甚至都没能引得鹤归注意。

    湍急水流中,白色毛团一往无前。暗流涌动,于他却如履平地,直至极深的水底,他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一只手抓住了落雪手腕,他被人拥抱住,手臂外一切被隔绝,而后向上。

    不断碾压冲撞的水流像是静止了,周围是一片平稳的静谧。

    微微睁眼,落雪只看见了一片如冬日雪原般夺目的白。

    不寒冷,不孤寂,他只觉安心。

    ……

    落雪已坠入水中,鹤归一点点回头看向翠羽门。

    如果灵丹不在落雪手中,便只能是被送往了翠羽门,送给了……左云绮。

    他不过姚宋香,是一种被碾压的状态。

    一刹那,不久前千贺宗的场景,这一切的利弊要害,一一在鹤归脑中闪过。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翠羽门飞去。

    身后,不断奔流涌动的水面突然停了下来,半晌,飞腾而起。

    这动静太大,鹤归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白发男人身上还滴落着水珠,他表情淡漠,微垂着眉眼看向怀里抱着的黑发少年。少年重重咳出两口水,黑色碎发沾在脸颊上,彻底失去力气昏倒在他怀中。

    有些太弱了,像人间街市上那些硬而脆的糖人,修筠想着。

    水气从两人身上分离,团成珠后滴落入湖中。不远处,姚宋香与柳玉凌听到动静,终于姗姗来迟。

    修筠抱着落雪向前方飞去。

    一个人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鹤归脸色阴沉:“……你是他的朋友?”

    千贺宗弟子向他禀报过,落雪有个白发道友。

    鹤归的手心慢慢聚起风刃:“风盈袖的灵丹呢?在你那里?!”

    修筠这才缓缓抬头,他动了动唇,问道:“是你将落雪入水中的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就像是羽毛轻轻落于水面,几乎不能引起波澜。

    他一张似天神般漠然的脸看不出丝毫表情,就像匠人雕刻的完美泥像,于外裹上一层人类的皮。

    鹤归不知道他是生气,亦或者没有。

    他像只是随意询问那般,这让鹤归感到了微妙的不适。

    ……与难以言的恐惧压迫。

    他皱了皱眉:“是又怎……”

    他刚出第一个字,修筠已经继续向前飞了。

    与此同时的刹那——

    好似有无形的巨手从半空中拦腰捏住鹤归,他成了神手中脆弱的人偶,被“咚”的一声,暴力地塞入湖底。

    没有半点前兆,上一秒他还停在半空,下一秒沉重的湖水已尽数撞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大脑像是要全部被挤压拍扁,甚至没有容他挣扎的瞬间。

    落入蛛网的弱虫豸,即将被湖水吞噬殆尽。

    鹤归成了这水中的一粒尘埃,仅仅随波逐流。

    ……

    落雪再次做了一个梦,与上个梦境有些许重复,他依然是风盈袖的视角。

    他梦到了风盈袖与一陌生少年。

    桃花树下,落英缤纷,风盈袖与那少年凑在一起,手指翻飞,很快编出一个草蚱蜢。

    “真厉害,你怎么编的?!”少年惊奇的看着风盈袖手指。

    “是我朋友教我的,你喜欢吗,喜欢我教你呀!”风盈袖将那蚱蜢轻巧地放在少年手心。

    少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将那蚱蜢还了回去。

    “孩子才玩这种东西,我七岁开始就不玩了。”

    他着站了起来,掏出腰间佩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我爹了,法术高强的人才能守护翠羽门,会编蚱蜢有什么用,会编蚱蜢能讨到老婆吗。要喜欢就喜欢会挽剑花的人,不夸张的和你,整个酆都,就我挽的剑花最好看!”

    风盈袖闻言挑了挑眉,醋味熏到他了都。

    他右手扔起那草蚱蜢,又稳稳接住,道:“我没试过,还真不知道。我这就去问问你师妹,我会编蚱蜢,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罢真的开始往外走,没走两步,听见了身后人连声喊他的声音。

    “风盈袖!我和你开玩笑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

    “风盈袖你别去,我……唉总之就是你别去行吗。我知道不好笑了点,对不起……”

    “风盈袖……”

    桃花瓣自他身后飘来,一片两片,几乎快成了一场粉色的雨。

    风盈袖这才胜利般笑了起来,他终于肯回过了头。

    身后什么也没有,他看到了一片燥静的白。

    不对……是落雪看到了一片白。

    他处在一片白茫茫中。

    梦是没有逻辑的,因此落雪很快接受了现实,他疑惑的左右看了看,开始向前跑。

    落雪四脚着地,不知何时变回了狐狸。

    直到跑了不知多久,他感到累了,才四脚一软,瘫睡在自己的尾巴上。

    他的尾巴突然多了好多,它们毛茸茸的排在一起,成了一张床。

    这让他能够在尾巴上滚,每滚一圈,尾巴就会悄悄地移一个位置,这床便无边无际。

    落雪发现,他不知何时与这梦境成了一种颜色。

    等他呼噜呼噜的滚着自己玩够了,狐狸才抖抖尾巴,又向前跑。

    啊……目的地是哪里呢?

    落雪突然想着。

    于是白色中出现了一个黑点,落雪看到了一座石头做的山,山上有一棵歪脖树。

    等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时,他突然睁开了眼。

    明亮的莹莹珠光,一张陌生的床,与一个陌生的环境。

    落雪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发疼,他又重新闭上双眼,屈指敲了敲。

    怎么又梦到自己成为了风盈袖,后面还变成了狐狸……

    有时间得找尹重看看,修真界这种多半有古怪,别是他被鹤归不知何时下了咒……

    啊、忘了他已经跑出云霄宗了。

    还是有时间问问修筠大佬,看他有没有听过好了。

    缓了一段时间,落雪这才掀开被子,好奇的量四周。

    风帘翠幕,极尽奢华。发光的水蓝色珠石装饰着整个屋子,迎面挂着的古画不知何许,珠帘旁的凳子上放着盆绿色植,风雅至极。

    再往外,香木镂空屏风隔开的圆桌上,落雪隐约看见已摆上了好几盘菜,正徐徐冒着白烟。

    落雪:!

    吃的!

    肚子很及时的咕咕叫了起来,没有犹豫,落雪立刻掀开被子冲下床。

    五花肉蒸羊羔糖醋排骨鸡蘑菇咸水牛肉卤鸡腿酱汁鲫鱼烧肥鹅……

    落雪简直热泪盈眶,口水不争气的从眼角流了下来。他毫不犹豫抓住一只卤鸡腿,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鸡腿油而不腻,鲜而不咸,肉质香嫩而有嚼劲,卤料极好的浸入于表皮之下,每一次咀嚼,鲜味都顺着肉质一起绽放味蕾。

    “好好好好吃!”落雪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鸡腿,他正要去抓那只烧肥鹅,一只手突然从身后轻轻了一下他手背。

    “用筷子。”

    这声音淡淡的,落雪却听到了一点极浅薄的笑意。

    白皙近透明的手指拿起一旁的筷子,递到落雪手边。

    落雪感到了点不大好意思,这距离他自己都能够得着,哪需要人帮忙。

    稍微纠结了下,落雪赶紧伸手去抓筷子,那只手却又向后移了一点。

    “先洗手。”

    细的水流裹住落雪双手,痒痒的,像有鱼在咬他的手指。

    落雪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最怕别人挠他痒痒了。

    “好了我知道了修筠!先让我吃东西好吧!”

    手指上沾的油污被带走,筷子终于放到了落雪手中,落雪却没了一开始想要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气势。

    他矜持的夹了一筷子鸡腿牛肉猪肝肥羊片烤鸭,又啃了两块大骨头,才沾着嘴角的油花问修筠:“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自然。”修筠道,“我算着你今日要醒,之前和你好,有时间下厨让你尝一尝,看起来今日正好。”

    “好!好!特别好!”落雪又咬了一大口红烧肉。

    这厨艺不一骑绝尘吧,怎么着也比酆都酒馆的厨子好一万倍,不,一万万倍!

    落雪吃的开心,修筠微微弯眼,从旁边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自行去了原定之地。暂且会住一段时间,你……”

    落雪转过头,他一边咀嚼着,一边眼巴巴的望着修筠。

    别赶我走别赶我走别赶我走,我可以少吃一点……

    他心里念叨着,赶紧悄悄又夹了块肉。

    修筠:……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装可怜时的狐狸,会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你,使你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呢。

    虽然他并未想过拒绝。

    修筠道:“你愿意和我……”

    “我愿意。”落雪抢答。

    “可是这里可能……”

    “不用可能我就想跟着你!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咱们焦不离孟!”

    得了落雪承诺,修筠这才道:“那就好。”

    他着将远处距离较远的鱼肉向这边挪了挪,落雪一筷子戳破鱼肚皮,不客气地吃着最嫩的那一块肉。

    屋外恰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少年双手捧着一盆香气扑鼻的鸡炖蘑菇,将菜放在了桌上。

    落雪随意看了一眼,刚要将视线专注在鸡炖蘑菇上,又猛地转头,望着来人。

    “……邬蝉?你、你……”

    邬蝉依然乖顺地低着头,声音细弱蚊音。

    “师叔祖,正是弟子。”

    恭敬憧憬而心翼翼的语气,好似他面对的是他尊敬崇拜的什么大人物。

    落雪:?

    除了刚来时,他什么时候正经喊过师叔祖了?

    不对,为什么邬蝉会在这里,还在……端菜?

    落雪迷惑地看了眼邬蝉,又看了眼修筠,又又看了眼修筠。

    他眨了眨眼,四周的装潢布置他极为陌生,可这个地方,他真的不熟悉吗?

    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狐狸瞳孔一点点缩,猛地回过头,震惊的望着旁边男人。

    作者有话要:  落雪:我有一万句……

    修筠:爱我要?

    落雪:@¥#%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