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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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珣听见脚步声远了,这才抱起阿沅,将她放在软垫上坐好。拿起一边的桨划船,刚走了没几步,那边的阿沅啜泣一声,爬到他身边来。

    楚珣低头,幽深狭长的眼睛沉沉地对上她。

    阿沅被他的眼神吓住了,也不话了。

    楚珣瞧她一眼,将垫子拿过来衬到她身下。

    阿沅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神看他。

    楚珣问她:“瞧什么?”

    阿沅眼睛眨巴几下,长长的睫上突然挂了两滴晶莹的泪珠。

    她唇一嘟:“你欺负我。”她靠在船壁上轻轻啜泣起来。

    见不得她的眼泪,楚珣叹息一声,伸手给她擦泪,船桨掉进了水中,漂在船周围。他无暇顾及,转身把她的眼泪抹掉。

    见她眼泪婆娑,半晌叹息一声:“我错了行不行?”

    “不行。”

    “那你想怎么?答应你一个要求行不行?”

    那边阿沅轻轻哼了一声,湿漉漉地眼神瞥他一眼,立马不哭了。

    楚珣凑到她跟前瞧她,轻叹一声:“宋沅,你你是不是装出来的。”

    阿沅不吭声,楚珣看她迷迷瞪瞪地,眉目耷拉着,像是酒劲上了头,有些犯困的样子。

    楚珣轻轻拍她几下:“先别睡。等我将船桨拿回来。”

    阿沅掀开眼皮看他一眼,点头。

    楚珣跳下湖中,将不远处的船桨捞回来,撑着船上来,湿淋淋地上来站在船尾拧几把。

    他坐到另一边划船。

    五月末,六月初,天光正好,阳光明媚,碧水千顷。微风徐徐,四周熙攘之人脸上具带着笑意。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深仇旧恨,没有艰难困苦,也没有这几日一直在追寻的骨虫。

    这种境地下,他们像是融入云云人群中,成了最不起眼的两个人。又好像世界上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便好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突然占据了楚珣的意识,待他反应才有些怔忪。

    恰这时,船过了湖中央。他听见一边她的呢喃声。

    “若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楚珣心头猛地漏跳一瞬,回头看向阿沅。

    她早就睡着了,刚才那句像是梦话。

    ··

    等过了对岸,阿沅都未醒。

    裴二远远地便看见他们头儿下水取桨,见他身上湿淋淋地,想也未想将披风递给他。

    楚珣接过却没用,转身回船厢里裹住阿沅,亲自将人抱上了岸,往轿边走。

    短短几步,他走的慢又稳,直接上了轿子。一丝一毫未教她见风。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军司的侍卫目瞪口呆。街上各种伪装成商贩的暗线也目瞪口呆,险些无法维持面上伪装。

    他们远远地便看见他们头儿怀中抱着个女人,是女人,其实被披风挡着,看不清眉目,只能从她散落在外面的秀发上看见一二。

    ··

    马车走开,远远骑马跟着的裴二啧啧两声,看向前面的轿子:“头儿对阿沅姑娘可真够好的,马都不骑了,专与阿沅姑娘坐轿。”

    明三嗯了一声,瞧他一眼,道:“怎么?”

    裴二凑近他,挤弄眉眼:“不若你给我透透底,头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三斜瞥他一眼,心想这裴二也不算是傻到无药可救,总还算能看出头儿与阿沅姑娘之间汹涌着的暗暗波涛。

    裴二却不待他开口,又继续道:“头儿对阿沅姑娘这般好,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头儿发现阿沅姑娘是他失散多年的手足亲朋,亦或是阿沅姑娘长得实在是太像头儿的初恋,头儿见着实在情难自抑…”

    明三:“……”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裴二:“你怎么这副表情?哎,你别走这般快啊,等等我啊,话本子里、茶馆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他是个傻子不成?明三无话可,心中腹诽,突见前面的轿子停在道上,轿中楚珣伸出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军司的人动作同时一停,明三注意到一旁他们必经的密林似是有些不同。

    与裴二对视一眼,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东边,那片安静地过了头的树林,抽出刀来。

    锃亮明光里,数十个人从林中冲出来,瞬息奔过来,风雨不透地将他们围住。

    这群人本是在树林中埋伏好了的,奈何对面太过于警惕,眼见陷阱被识破,他们索性冲了出来。

    军司的都是何等人,是被楚珣千挑万选出来的,自然有几分本事,对他们那么多人仍不落下风。

    外面全是金戈之声,睡梦中的阿沅睡不踏实,轻轻蹙眉;楚珣掀开帘子看,量几眼便知道外面的并不是一般的劫匪,是有几分本事的。

    他带的人,对付这些人自是不成问题,只是对方的人实在是多了些,是慢了些。

    一边的阿沅又轻声嘤咛一声。

    楚珣眉头一皱,用披风轻轻盖住她,下了车。

    “头儿!”见他下来,裴二喊他。

    楚珣看他一眼,从他腰间刀鞘中抽出一把刀,右手使力将刀在手心旋起来。几步进了战圈,削砍劈拔,手起风声,围堵之人倒下一片。

    随着最后一人直挺挺地倒下,楚珣将刀掷到地上往回走,四周哑声一片,身后跟着他的众人皆有几分眼热。

    他动作那般干净利落,是真正尸山血海里拿命搏出来的本事,他们中多的从西川和北疆跟着他的人,知道他的本事。

    远远地,裴二见他背影,不由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时候军司刚交在他手上,他只是个无名卒,还瘸着腿,军司上下自是很不服气。

    但很快,办过几次事之后,他们便发现,他这人赏罚严明,又有决断,无论多难的事情到他手中都能办的漂亮讲究。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没有人会觉得不服气。

    楚珣不知别人怎么想。

    自他娶了阿沅之后,有意无意控制自己的杀念,今日未忍住,是因为这些人着实是浪费时间。

    裴二巡视周围之人,半晌跟一边的明三道:“未有漏网之鱼,这些人看着可都是杀手,不知究竟是派来的。”

    明三冷哼一声,看他,“还能有谁?”

    他拉开身边一具尸体的衣襟,露出那人胸口上绘着的狼图腾,“北疆的死侍。”

    裴二神色奇异:“是谁叫死侍来围堵我们?”

    楚珣站在一边,冷笑一声:“还能是谁?”

    他不再话,掀开轿子看了一眼阿沅,阿沅还睡着,蝶翼一般的睫在眼睑下下一片青色的阴影。

    她一张脸睡得红扑扑的,外界的动静一点都没有吵着她。

    他身上沾了血,放下轿帘,骑马去了。

    ···

    翌日,一早便有人来报皇城里的事情:楚大夫人由骊山大狱被送去了楚家宗祠。

    一边的裴二补充道:“听楚大夫人走之前,北院的楚安然去过,由宇文湉亲自将人送出来的。”

    “这宇文大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得很,昨日之事还未找他算账,今日就又这样安排,不日怕是又有什么阴谋。”

    想起昨日那些人不遗余力刺杀,楚珣脸上的表情不好看。他思忖片刻,敲敲面前案上的几分文书。

    “将骨虫之事的所有人都叫来吧,此事极早了了,找着那他什么把柄,才好拿捏。”

    裴二应一声,出去找人。迎面碰见明三进来。明三手中捧着几盒糕饼送进来。

    “头儿,正厅送过来的甜果子,是阿沅姑娘昨日在集市上买的,头儿要不要尝尝?”

    楚珣嗯一声,叫明三放下来,确实很甜。

    楚珣吃完,问他:“见着人了吗?酒醒了吗?”

    明三早就问过了,听他问立马回答:“听院中婆子起来是酒醒了,是不愿意起来。”

    不愿意起来,楚珣转念一想,想起昨日在船上,那般……想必是害羞了。

    想到这里,他便又想起昨天的软绵、炙热的吻,青梅和葡萄夹在一起的味道,一时未话。

    裴二见他们头儿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喉结却很快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问道:“头儿是不是渴了?不若喝一盏茶再去议事?”

    楚珣回头斜睥他一眼,转身出去。

    裴二一头雾水,身后明三也摇摇头,用一种他没救了的表情看他,半晌跟着出去了。

    ··

    见月斋后山会客室里,军司的许多明线暗线全部到了,其间还有老远从通州来的。

    他们穿着各异。见着楚珣进来,皆抱拳见礼。

    他们来这里,自是为了楚珣之前吩咐他们查的事情——骨虫之事。

    楚珣面前的案上已经放着一叠叠的信件还有奏报,这些楚珣之前零碎地看过一些,此刻沉着面细细翻完,心中已经有数。

    看向大相国寺的暗线,道:“你先。”

    那人抱拳,道;“那杜永昌用的骨虫,确实是从大相国寺流出去的,据我们暗访,最开始,是跟着南商磨河城卖皮货的进来的。”

    刑司之人又道:“出事之后,南商已经被关押,移交到刑司问询。审了半天,一无所获。那南商什么都不知道,属下顺着他的关系网网上查了查,什么都未查到,他的许是真的。”

    “那骨虫是怎么搭上皮货的?”

    又有人道:“是从陆路进来的,水路是镇海将军的人看着,我们查探半天,不是走水路进来的。”

    “我们便几个人开始查访陆路,发现往京都所有货物必经之地,是三州:通州、青州、锦州。通过探查,我们发现,那皮商曾经在通州一个驿站歇过片刻。那个驿站半夜走过水。”

    “所以我们怀疑骨虫混进来的地方,是通州。”

    到这里,通州来的暗线,伏倒在地上认罪:“属下得到消息便在通州探访,只是属下办事不利,什么都未查出来,自请刑罚。”

    楚珣轻轻摆手,“暗访本就有所限制,此事又涉及禁令,直关宇文湉。他是何等人,怎会叫你们查出来?”

    那通州来的听出他的意思是不治他的醉,不由一愣。半晌道:“头儿仁慈,免了属下刑罚,只是属下有愧,自清罚俸。”

    楚珣听他完,默片刻:“你有家要养,罚俸不必了。”他看他一眼,“去刑司请五鞭子。”

    这么轻?那人一愣,忙应一声。

    楚珣又听众人完。

    “就这样吧,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亲自去通州查此事。”

    “无事领赏完便散了,走的时候心些。”

    众人忙应,待出了正厅,几个明线走在一起,面面相觑几眼,一人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不觉得头儿最近变得人情味了一些吗?”

    以前的他们头儿,赏罚分明有机断,人是很有本事,却少了几分人情味。哪里会想众人养家的事情,又哪里会想到叫他们走的时候心一些。

    众人自是看出来。

    半晌,大相国寺的明线轻声一笑,满脸神秘:“想是因为夫人之故。”

    众人见着有瓜可吃,都不急着赶路了,凑到一起:“?”

    那人将昨夜在运河边发生之事,从如何他们头儿如何投河为夫人撑船,又道上岸之后是如何抱着夫人上车云云,绘神绘色地同众人一,众人不住咂舌。

    一位中年人抚两下胡子:“倒想见见夫人,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能让头儿这一块钢板,变做绕指柔。”

    “你竟敢当众调侃头儿,怕不是想受罚。”身后一位面白唇红的年轻人笑道。

    他正是上回骊山大狱中,当众剖心力证楚珣清白的告密者。楚珣与他家有恩,他才做了军司的暗线。上次之事侥幸活下来,为免报复,楚珣将他调去了青州,今日也是因着骨虫之事才回来。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又道;“不才在下也有家要养,许是头儿不会罚的。倒是你,算什么时候成家啊?

    我可是听青州的女子最是豪放不过了。要是看上你,便拉着回家拜天地!你这可是近水楼台呀!”

    “就是,头儿都有夫人了,你还旱着。”

    ……

    那人被她们一通调侃,脸红的滴血,半晌嗫嚅几声,溜走了。

    众人笑开,四散而去。

    ···

    见月斋正厅,阿沅在裹着被子蠕,她想起昨日的事情来。

    果子酒,她以前也是喝过的,根本不会醉的不省人事!否则她也不会喝的!只是昨日不知怎的,只是浅浅两个杯底,倒叫她醉了,对着楚大人做出那样的荒唐事!简直像是个登徒子!

    也不知他会怎么想她,也不知他会不会不理他了。

    阿沅想到这里,满脸愁苦。

    她自是不知道有时两种酒不能混着喝的。

    心中羞恼,不愿起床面对,又想起昨天她将人压在床板之上,又亲又咬的!真是的,破酒!破酒!

    楚大人也是,为什么不推开她,由着她!真是的。

    阿沅想到这些,没完没了。

    脑中突然过了另外一个画面——

    男人薄唇还有些红,轻抿住,溢出一声叹息,看向她:“我错了行不行?”

    “那你想怎么?答应你一个要求行不行?”

    ……

    想到这里,阿沅笑了一声,嘀咕一声:“倒是挺会哄人的。”

    赵嬷嬷听见他嘀咕,掀开帘子:“姑娘嘀咕什么呢?怎还不起来?”

    阿沅从被子中探出头来,咳嗽几声装病:“嬷嬷,我病了。”

    赵嬷嬷见她脸红扑扑的,伸手摸她额头,温的。又见着她目光狡黠一眨一眨的,知道她装病,嘴上道:“那老奴吩咐他们给姑娘煎药来。”

    只要不叫她起床,药也可以倒掉的呀。

    阿沅忙点头。

    赵嬷嬷脚步远了又近,不多时停在门外。

    一直躺着也不是事情。若是楚大人走了,她便可以起来活动活动。

    阿沅想了片刻,隔着门扬声问:“嬷嬷,楚大人走了吗?”

    屏风后一直没出声,阿沅支起身子又问了一声。

    半晌,一把低沉地声音从外面递进来:“他还未走。”

    阿沅吓了一跳,一头撞着了床头架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头一痛,她发出一声闷哼。

    楚珣听见了她那声响动,隔着门问她:“怎么了?”

    里面的人却不话了,他不好贸然进去。

    好在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她闷闷地声音。

    “我没事。”

    楚珣这才放下心,盯着面前的门,唇角抿的很紧。

    他知道她是因为羞耻不好面对他,若她实在是觉着难堪,他可以避着不见他,但没必要连饭都不吃。

    他想了半天,语气沉沉道:“那便起来,早饭便不吃,这都正午了,你想饿死自己不成?待会儿我便启程去通州了。”

    阿沅一愣,惊讶道:“你去通州做什么?”

    没人应答。

    外面之人未听见,已经走远了。

    ··

    山斋,楚珣正收整去青州的东西,冷不防听见凌乱的脚步声,他顿住脚步,阿沅跑上来。

    她好像刚洗漱完便跑过来了,发还未绾起来,鸦青的乌发略微凌乱,几缕贴在脸颊上。

    许是过来的急了,她脸上和脖颈处,发着一层白莹莹的细汗,红唇有些发白。一双乌漉漉的眼眨巴着看他。

    楚珣看她一眼,移开视线。

    阿沅见他看也不看她,再低头,见他腰间也没有挂着自己给他做的锦囊,一下子慌了,忙抓住他的袖子:“你要走?”

    楚珣喉间轻轻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将要用到的印放到一个箱中,合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珣喉头滚动,“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若是事情办的顺利,许是十几天便回来了,若是办不妥,想必得几个月。

    要好久同她见不得面了,不过也省得她现在见了他无措、难堪。等他回来,想是便好了。

    他这般想,怕她难堪,不看她,指着四周的置物架吩咐她:“我走之后,你若要用钱,便踩上去开第二个置物柜;若有事去军司,便开第三个置物柜,里面有一个令……”

    他话未完,便听见身边极亮的呜咽。

    楚珣俯下头,见阿沅乌漉漉的两眼含着泪,一边眼泪已经淌下来,另一边还含在眼眶中,破破碎碎,要掉不掉,委屈又迷茫地看着他。

    楚珣心头一紧,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阿沅感到十分委屈,两世,她心中本是十分确定楚珣也喜欢她的,可现在她又不确定了。

    这几个月他那般躲她,她看不出他是不是喜欢她。

    昨天,她亲了他,他还哄她,她早上想起来一边羞恼又十分欢喜。

    现在想起来,想必他只是当哄阿猫阿狗似的,怕她闹,随口哄哄而已。

    他对她这般好许只是她强求所致。

    也是了,他昨天还问她眼泪是不是装出来的。他一定是觉得她是个装模作样、无理取闹的人,心中恼怒她又怕她哭着闹着的,今日才要走。

    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怎会不知道?他分明是不想回来了。

    阿沅越想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她抽噎着:“你不回来了,这是你的家,要走也是我走。”

    她擦一把眼泪,“你对我没那个意思,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笑话,又自作多情,又装模作样,对你又是这般死缠烂…”

    “什么什么意思?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楚珣断她的话。

    她眼泪不停,楚珣仿佛是被什么牢牢地攥住心脏一般,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简直是看不得她的眼泪,轻轻叹息一声,捧住她的脸,轻手擦掉她眼泪。

    越擦越多,她哭得厉害,眼尾鼻尖脸颊都是红的,连唇上都沾着晶莹的泪。

    怎么都擦不掉。他有些不出口的烦躁,仿佛心中不可告人的隐疾正在溃疡,又痛又痒,挠不到,摸不见,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半晌,他深深叹一口气,“你就是天生来招我的。”

    他伏下身子,重重地碾上那张因沾满眼泪,显得格外润泽的唇。

    苦的涩的,又是甜的。

    他睁着眼睛,对上她一双澄澈的眼睛里。

    人的眼睛是最复杂的东西,当盯着一个人的的瞳孔看到极致的时候,能从她的眼睛山崩地裂,也能看见里面的滔天巨浪。

    楚珣在她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独属于他的山崩海啸。独属于他对她的滔天的、惊骇的爱与欲,他在里面迷失,越陷越深,越想控制,越难自持。

    情难自抑。

    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先帝二十七年冬,他第一次来京城,碰着了无数冷冰冰的南墙,只有那个姑娘给了她唯一的温暖。

    投桃报李,他远远地护了她很多年。

    看着她一直明媚地长在阳光下,一日日长成他喜欢的模样。

    而他对她的感情,就像是夜间下雪,于寂静无声处,厚厚地沉沉地覆盖了整个院子。

    前半生的经历叫他的性子冷漠又自持,从不去求不属于他的东西,比如情感。

    更何况,他不是她喜欢的那种温和的读书人,腿也不好,怎能耽误她呢?

    所以从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情感起,就算远远地看着她。

    可她却一次次地招他,一次次地叫他破自己的底线,一次次地脱轨,叫他的自制力一次次地宕机。

    叫他怎么做呢?他心中清楚地知道,她已经属于他了,叫他推开她吗?

    他不知道此生错过了她,究竟有没有来生。

    是的,雪掩埋了他,他是心甘情愿的。

    …

    他滚烫的手握住她的腰,阿沅要推他,手一动叫他压住放在他腰侧。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住她,压住她的唇,重重地碾压,阿沅被他亲的出不上气,两只手一起抱住他的腰。眼泪止住,哽咽也停了,微微张着嘴吸气。

    他的舌钻进来,勾住她的重重地吮,变本加厉地亲她。

    直等着她的脸因着气闷红透了,他才松开她的唇。

    他揽住她坐到一边的胡椅上,叫她坐在他的膝盖上。将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处。

    他们谁都没有话,阿沅听见他胸膛里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犹如擂鼓,又快又响。

    片刻,他胸膛震颤,低沉地声音混着他凌乱的心跳声,传进她耳中。

    “叫我的心告诉你,我对你是什么意思。”

    阿沅抬起头看他,脸上的泪痕快干透了,一双眼被眼泪洗过,清凛凛地像是一汪新泉。

    楚珣凑到她跟前瞧她眼睛:“还要我怎么证明,命都给你好不好?”

    她轻声斥他:“你得是什么话?”

    楚珣把她揽到怀里,下巴贴住她额头,轻叹一声。

    “宋沅,你你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阿沅抬眼看他:“你才是装出来的!”她哭得那样伤心,怎能是装出来的!坏东西!

    “在房中我问你话时你因何不理我?”

    “没听见,那时候我已经走了。”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都不看我。”

    “因昨日之事,你都不想起来了,我巴巴地凑上去叫你难堪?”

    “那我给你做的锦囊呢?”

    停了片刻,楚珣才叹一口气,掏出锦囊和几粒红豆。

    “开了,我本算自己补一补。”

    “那你为什么你要走?”

    “我去通州查骨虫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你不回来了?”阿沅问出这句,眼睛又红了。

    楚珣轻叹一声,轻轻按住她的眼睛:“我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有线索我便早些回来,没有线索自是要晚一些。确实是不可知的事情。”

    阿沅进来的时候又急又委屈,光顾着哭,什么都未想,现在听见他这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话,觉着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题大做了一些。

    她抬不起头来。一张脸红透了,连耳后都沁出粉来。

    男人垂下眼睛看她,半晌喉结滚动:“以后不准哭。”

    “我就哭。”

    “那以后不准对着别人哭。”

    “什么别人?”阿沅眼圈又有些红,挣着动了几下,捶他,“这世上只有你能教我这么伤心。坏东西。”

    楚珣轻声一应,声音有些发沉:“是,我是坏东西。”他揽住她的腰,“别动了。”

    阿沅还斜坐在他腿上,闻言挪动几下,抬眼看他:“怎么就你这样霸道,我就动。”

    楚珣眸子沉沉,呼吸有些乱:“你再动,我可不能确定要做什么了?”

    阿沅抬起下巴,气哼哼道:“怎么,你要我不成?”

    楚珣一愣,抚额闷闷地笑起来,最后没忍住,扬声笑出来。

    阿沅被他的笑声一惊,抬头看他。

    他唇角勾着,笑得开怀。黑沉的眉目舒展开,看着十分张扬。这是阿沅第一次见他这般笑,不由地有些看呆了。

    她知道是自己的话引他发笑,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半晌回过神来又问:“你要做什么?”

    “还问。”楚珣盯着她乌漉漉的眉目,半晌靠近她,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廓后:“自是男人想对自己女人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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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

    基友过生日,更个八千庆祝一下。

    因篇幅原因,不写火葬场了,要是有因为这个进来的亲,我给大家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