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苍昊好不容易将独孤嫣交到狼妖族族长中,变相将大佛送走,这才匆匆回东厢房跟进情况。
他尚未赶到,司空潇已经先寻到他,请他务必帮忙看顾好秦飞飞,保证她的安全,有必要的话,将人带离司空府也是可以的。
“这是你的地盘,谁会对嫂子下?”
“类似独孤父女这样的。”甚至于,他的父亲,用另外一种会破坏他和飞飞关系的方式。
苍昊愕然,“不敢吧?”
“不论敢不敢,都不能冒险。”与其寄希望于别人不发疯,不如自己多做些。
苍昊若有所思,缘是他疏忽了。走了狼妖独孤父女,还有千万的“独孤父女”在后面等着,确实可能有危险,还是正主想得周到。不过他关注的不是这个,“潇兄,嫂子哄好了没?”
司空潇闻言后不自觉弯唇。他从那个什么瑶光星君的醋吃到沧澜城隔壁的温绮玉,又到玉玑星君孟观许,快把自己喝成个醋缸子,才堪堪见着飞飞稍稍有些动容,实属不易。
“好了。”
“你当真不记得独孤嫣?我看她对你那是死缠烂打,念念不忘。”
“一开始不记得,拿出草编蚂蚱的时候想起来一些。”
“那你还没印象?”
司空潇歪头瞧着苍昊目露不解,“是不是还要当着你嫂子面跟独孤嫣叙叙旧?”
姓独孤,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再明白不过,因此更加不能给对方任何“有会”的错觉。
被一句话噎得不出话来的苍昊连连感慨,他还是太年轻,难怪没媳妇。不对!他没媳妇主要是因为太强找不到对,才不是因为老实!
苍昊简单问了嘴司空潇此行的目的地,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司空潇只答了个“取药”,末了让苍昊不要告知秦飞飞。
此次独行之所以隐瞒,便是不希望秦飞飞担心与为难。至于归期,若暂时找不到放出花瓴的会,他会尽快赶回来。
*
秦飞飞本以为,没有红色身影时不时在眼前晃,日子该过得平静且悠闲,事实证明习惯这种东西的转换需要时间。
一开始也确实找回些宅居的快乐,然而半个月过去,这种久违的快乐渐次褪色,反而显出苍白。
左右无聊,她用毛笔细细勾勒,给白面狐狸染上橘红,这样看起来跟原型更像。
趴在桌上与面团狐狸大眼瞪眼,秦飞飞指尖戳上狐狸的鼻子,声嘟囔:“去哪里也不一声,归期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人妖殊途,你怎么就不会用传讯玉简,我怎么就不会用传讯蝶呢”
这段时间吃得膘肥体满的苍昊坐在对面,撑着臂半眯半醒,“是啊,取什么药要这么久?”
见秦飞飞这几日开始对着面狐狸话,苍昊觉得他学会一招,以后得时不时送点玩意给媳妇。比如潇兄送了草编蚂蚱,就让姑娘芳心暗许,送了白面狐狸,就让媳妇牵肠挂肚。
“你刚才什么?”秦飞飞直起身子。
苍昊迷糊睁开眼睛,他什么了?他刚才话了吗?
见他一脸“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秦飞飞提醒,“你,取药?”
苍昊显然被她这句话给吓清醒,连忙摆,他没过这话。要是让潇兄知道他漏嘴嘶!
反应这么大,只差把“你真相了”写在脑门。
取药这种事若必须瞒着她,很可能与玄天宗有关。她忽然紧张起来,“你这段时间有和潇兄联系吗?”
苍昊愣神,“没有啊。嫂子,你不会是担心潇兄吧?放心,他可是大妖。”
秦飞飞拧眉,所以司空潇实际上和她与苍昊断了联系长达半月?她当即摸索出玉佩,想问问庾采霜玄天宗的情况,然而玉佩始终没有回应。
不止如此,通过传讯玉简也无法联系上孟观许。要不是试过可以连上勾思丽,她简直要怀疑中的传讯玉简是不是坏了。
怎么会这样?秦飞飞觉得她可能不知不觉耽误了什么事。“苍昊,你现在用传讯蝶联系潇兄试试。”
听出她语气沉重,苍昊赶紧凝出传讯蝶,扬送出去。
寻常情况下,传讯蝶随光而行,很快能收到回讯,然而一炷香时间过去,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这次,连苍昊都有些摸不准。
“难道是身处能够隔绝妖力的秘境或结界?”
秦飞飞赫然起身,将面团狐狸收进储物铃,“我去问下伯父!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下蛇妖族族长,问问他知不知道潇兄的去向?”
一时间这么许多人都联系不上,她越想越觉得忧心。
苍昊继续凝着传讯蝶,如扬散花瓣一般将指尖大的群蝶送向空中。
对于秦飞飞的到来,司空鸿宇只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伏案继续忙碌。
当得知司空潇失去消息,他才从繁重的案牍中抽身,表示并不清楚潇儿的去向。
没有线索,秦飞飞当即告退。
“秦姑娘。”司空鸿宇叫住她,“可否告知老夫,潇儿选择的第三条路是什么?”
秦飞飞疑惑,“第三条路?”
司空鸿宇盯着她,“潇儿竟也没同你。”虽然预料之外,倒也情理之中。
“第三条路”或许和司空潇失去消息有关,秦飞飞折返,“两个选择”就这样在她的面前展开。
司空潇是矛盾的,他喜欢自由奔跑,喜欢不受拘束,却又会于在意的关系和事物面前妥协。他不羁却可靠、温柔又舒朗,他很好很好。
但凡司空潇跳脱得彻底些,秦飞飞大约完全不会考虑两人之间的男女关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是司空潇这阵风途经时,随意卷起的一颗蒲公英种子,待风需要休息的时候,就会被扔下。
又或者司空潇责任感重到超过对其自身感受的重视,她也会坚定拒绝。明知凡人与妖在一起阻碍重重,会耽误履行族长之责,她不愿意成为司空潇的为难,也没有奔赴一场注定无果感情的勇气。
她的那一点点蠢蠢欲动,需要恰到好处的阳光雨露呵护,才有可能破土发芽,郑重地下决心迈出第一步,才有可能长成经得起风雨的参天大树。
在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将那如清晨薄雾般,润泽她爱情旱地的好感化为明确的关系前,原来司空潇已经在经受考验。
当他着“愿意在这里呆上几年吗?”时,到底在想着什么?
秦飞飞觉得,她已经确定司空潇取的是什么药。单单去了半个月,又或是联系不上,都不会让她这样心悸。偏偏叠加在一起,几乎就意味着严重的危险。
她下意识攥住脖子上的吊坠,“伯父,我现在回一趟凡人界,假如潇兄一直没有消息,那么他有可能困在玄天宗。”
“秦姑娘想去寻他?”司空鸿宇能看出秦飞飞的修为,恐怕行走在凡人界,也多依赖潇儿护着。
现实残酷,实力的差距就是定局。假如潇儿确实因某种原因受困,那么她又能做什么?该不自量力还是无知无畏?
秦飞飞点头,她要去寻他。不止司空潇失去消息,庾采霜和孟观许也联系不上,无论如何都该回一趟玄天宗。
“有什么需要帮忙?”司空鸿宇倒不是很担心司空潇的安危,毕竟这么多年,司空潇从未向他透露行踪,也未出岔。大妖的眇觉境就是最好的保命段。
秦飞飞匆匆表明她会请苍昊陪同,暂时不需要帮助,并请司空鸿宇代为向司空钰传达,不止爹爹有事外出,她这个娘亲也是。
望着纤长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司空鸿宇批阅的笔尖顿过数息,终于落下。
秦飞飞回到东厢房,苍昊已经忙活许久。蛇妖族族长答复司空潇半月前去找过他,但只是了会儿话,具体行踪不明。而联系司空潇的传讯蝶则仍旧石沉大海。
半个月前见过蛇妖族长,秦飞飞已经确定司空潇就是去放花瓴。她请苍昊带她前往玄天宗,路途遥远,独自出发耽误时间。苍昊自然一口答应。
云层稀薄,腾空的苍昊心避开可能御风飞行的凡修,直抵玄天宗外门一间废弃的院。
“我最多送到这,再往里会触发结界,反而麻烦。嫂子,你一个人进去真的可以?”苍昊有些担心,万一秦飞飞发生个好歹,回头司空潇追究下来,他上哪里理去。
秦飞飞抿弯嘴角,看起来轻松,“可以,我是凡修来的嘛,根正苗红。要是潇兄没在里面,我尽快出来。”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快些啊?”
从冬走到春,心境已然不同。
秦飞飞换上离开时的装束,再度出现在玄天宗内门的时候,引起轩然大波。
失踪整整一季的贴身仆人自己回来了,可惜瑶光星君却不在。
违背门规,未经允许私自离开宗门,秦飞飞被送到仲德星君戴子骞面前。
鉴于她和瑶光“那点事”,戴子骞将她带到仲德殿私下问审。
“为什么走?”第一个问题。
戴子骞不笑的时候,骨子里的征伐肃杀气息直接体现在脸上,让人不自觉气短。
秦飞飞老实回答,“害怕瑶光星君因为我而时不时失控。”
戴子骞面色稍缓,“又为什么回来?”
“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戴子骞:简直胡八道,就凭做菜的艺也没有混不下去的道理,何况合欢宗还没散,怎么都不至于“无家可归”。睁着眼瞎话,他怎么就对这子就生不来气呢?
“你是瑶光殿的人,私自离开宗门这件事由瑶光定夺。他如今身负重伤,未听醒转,你先回瑶光殿住下。”
秦飞飞猛地抬起头,身负重伤?景桓怎么了?上次见面分明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
见她眼神流露真情实意的关心,戴子骞稍感宽慰,“他在沧澜城异荒秘境身受重伤,被荧赫、玉玑、天枢带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目前由宗主治疗。”
沧澜城异荒秘境?景桓也入了秘境?为什么她从头到尾没有见到?
提到荧赫和玉玑,“星君,请问荧赫星君和玉玑星君是否在宗门?的可不可以见见他俩?”
“不巧,他俩有任务在身,现下不在宗门。”
秦飞飞觉得眼前蒙着一层迷雾,好像自离开沧澜城后,发生许多隐藏在激流下的蛛丝马迹。迷雾不散,无法解释某些细节。
回瑶光殿的路上,熟悉感涌上心头。
前院的石桌下生出稀疏嫩草,雅白色的桌面上蚁虫爬过,留下痕迹。
殿门前立着一排白色葫芦,直到走近,秦飞飞才发现是七个雪人。她离开玄天宗那日清晨做的矮人,竟然还在?
阳光落在雪人上,如同洁白的瓷器泛着釉光。现在看来,当时做得急,不仅粗糙而且挺丑,景桓还费心给这种玩意套上结界。
从雪人旁经过,推开瑶光殿门,可见内里摆设一如既往,连角落里那扇雕花屏风与罗汉床都好好地躺在原处,仿佛殿外时光走过一季,殿内还停留在离开那日。
秦飞飞来到香炉旁,拈起一块檀香木点燃,让整座瑶光殿悠悠弥漫开檀香。
才坐上罗汉床,什么线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万武峰雪崩前的一刹那,她好像有在齐归身上闻到檀香味?
一旦找到线头,轻轻一扯便是千丝万缕。齐归打听景桓是不是她仇家,随后花瓴为景桓所抓。那么巧,沧澜城里齐归随景桓出现。
直面异荒秘境里怪物的是齐归,景桓却身负重伤,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同一个原因——齐归和景桓,是同一个人。
她觉得身子一沉,顷刻间仿佛跌落幽深寒潭,四肢僵硬着被潭水吞没。
景桓对她女装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或许因为,时婉早已揭露她的真实身份。究竟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景桓又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
想不通。她瞥一眼那七个雪人,暗啐一口“闷葫芦”,别过头去想司空潇的事。
镇妖塔有内门弟子轮守,轻易不能进入。而且她不清楚塔内情况,贸然进去很容易犯险,最好先弄清楚情况再做决定。要谁最清楚镇妖塔的情况,自然是仲德星君戴子骞。
秦飞飞十指交叉活动活动指和臂膀,是时候上她的主战场了。
膳房的厨子们见到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自从她无故消失,膳房的出品被嫌弃得不行。明明口味已经提升很多,但是大家就是觉得差着点什么,想尝新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曾经胃口不好的厨子一个冬季过去,又圆润不少,这会儿正抬抹泪。
“秦飞你以后可千万别再玩失踪了!”
“实话,你是不是到外面开宗立派,收徒去了?”
她含糊将去向一句话揭过去,大家也没勉强去问,只专心偷偷学艺。
仲德殿那边已经提前传过话,得知秦飞飞一回来就给他做好吃的,戴子骞只差给五脏六腑焚香沐浴。及至一道道悦目的菜摆上案几,他矜持点头,“有心了。”
首先是麻辣四鲜。取虾、蟹、螺、贝四种海鲜,配上爽脆的莴笋,漂着红油一大碗,点缀着绿的豆苗、红的干椒。光闻着味道都觉得浓稠香辣。
然后是蒜香排骨。肉色红棕色锃亮,沾上混合了青柠与番茄的酱汁,肉质鲜嫩又口感丰富。
再来一道水果虾卷。山笋似的,带着粉色外壳的虾肉堆叠成一丛,浇上能够锁住虾仁水分和鲜美的水果粒。酸甜可口。
最后是一道仙菇汤。白色的菌菇在清亮的高汤里云卷云舒,造型清新,意境悠远。
配上一份竹筒做的栗子饭,米粒清香,滋味浓郁。整顿饭吃完,戴子骞沉默许久,这才抬起头郑重开口,“秦飞,你的天赋属实让我羡慕。”显然,这孩子不仅天赋好,且天赋即爱好,便更加难得。
秦飞飞一直等着他吃完,人心情好的时候话就多。她先是问及景桓的情况,得知人被安排在宗主闭关的地方治疗,没有宗主允许,不能去打扰,才稍稍安心。然后拐弯抹角打听离开那日,锁妖塔的情况。
她语气随意,时不时真诚求助解惑,戴子骞因着胃被伺候得舒坦,知无不言。最终让秦飞飞大致拼凑出镇妖塔的情况。
镇妖塔地下九层,以旋转楼梯连接。塔级越往下,牢房越少,锁妖链亦越强大。被锁妖链锁住的妖物无法施展妖力,因此塔内是安全的。
由于花瓴此前从地下七层逃出,按照规矩,将其下移一层,关押在地下八层。
想解开锁妖链,如没有深厚的修为,就须得靠神武弥补。“瑶光的破妄、玉玑的曜日长弓配金羽箭,都可算神武。”戴子骞语气颇有些羡慕,整个玄天宗也只这两位有神武啊
秦飞飞紧张到浑身有些发软。她中,就有一支金羽箭。
只一次,查探完司空潇是否耽搁在镇妖塔,她就赶紧离开。
入夜,备最香的菜和最烈的酒,秦飞飞在险些丧身妖腹的镇妖塔前停下。
看守镇妖塔的两名内门弟子在乞巧节那日见过秦飞飞,如今见她拎着食盒经过,惊诧于她竟然回来了,微微颔首打招呼。
秦飞飞顿足,很快拎着食盒快步走近,两名内门弟子眼神躲闪。那些旖旎的传言让他们在面对这位俊俏明朗的星君首仆时,有那么些不明白的不自在。
“我原本给荧赫星君做了吃食带了酒,想同她叙叙旧,可到了荧赫殿才知道,她有任务外出。一个人吃不了这许多,不知两位可愿赏脸尝尝?”
秦飞飞揭开食盒的盖子,精美的食物有时也如倾城的女子,前者勾胃,后者勾心。
早听闻瑶光星君的贴身仆人与荧赫星君走得亲近,甚至有传言这位首仆男女通吃,将两位星君伺候得妥妥帖帖。如今有会尝到对方亲做的菜,不是膳房那换了配方的“赝品”,两位内门弟子实在有些意动。
“我与两位一起,可好?”她嘴角微微上扬,一张男女莫辨总归就是看着舒服、舒心、舒坦的脸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两名弟子再不客气,干脆地自储物戒取出案几等一应“吃饭的家伙”。
酒与菜中均无迷药,然而三样菜中部分配料合在一起,有强烈的嗜睡效果。秦飞飞的筷子只碰其中两道菜,两名弟子则恨不能将全部的菜吃个底朝天。
两刻后,她绕过趴着睡着的内门弟子,脚下飞快,自高大的石室入口进入镇妖塔中。
从来没想到,地下竟然能建造得这般开阔。秦飞飞粗略估计,地下一层至少该有足球场大。
塔身围着一圈黑黢黢的牢房,只房门一方脑袋大的窗,如同张着的嘴,随时会伸过来吞噬。
秦飞飞赶紧收回目光。塔中心一道圆形深渊,浓重到让人晕眩的黑仿佛在吸引人跳下去。
旋转楼梯每一级都长得一样,密集的牢房里悄无声息,整个镇妖塔如同一座安静的坟墓。
符篆的光亮并不能照得更远,秦飞飞有时候脚下踉跄,险些滚落下去。
一层、两层、三层越朝下塔身越窄,只双脚踏在石级上的空荡声音,这座倒置在地下的囚塔诡异的安静让秦飞飞后背生出冷汗。
七层。她双脚站定,狠狠深吸一口气。越是接近答案,越怯于揭晓。
绕过阶梯是第八层,一眼就能看到其中一间牢房石门大开。她又额外祭出两张照亮的符篆,心接近。
牢房里,狐狸紧闭双目趴在地上,身上还绕着一条粗壮的银环蛇。
秦飞飞心脏倏地被什么紧攥,嗓子眼发涩,没有立刻将那声“潇兄”唤出口。
她从储物铃里取出改造后的金羽箭,仔细留意银环蛇的动静,在快要靠近的时候用金羽箭箭簇戳戳蛇头。
银环蛇没有反应,狐狸的胡须却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杏眼与狐狸眼睛对上,杏眼惊喜地瞪大,狐狸眼神显露出片刻茫然,甚至眨了眨眼。
一声“潇兄”让狐狸如梦初醒,“飞飞!你怎么来了!”
“带你回去。”
她蹲下身正准备扒拉开缠在狐狸身上的银环蛇,狐狸急切,“住!”
好,住住。秦飞飞及时停下来,“怎么了?”
“锁妖链有问题,只要碰到,不仅动弹艰难,而且会流失妖力。”这也是他救下花瓴,却被对方反困于镇妖塔的原因。
秦飞飞低头,狐狸的右前肢果然被一条黑色铁链严丝合缝束缚。牢房不大,铁链的长度可供房间内活动。
“我试试看。”她握住狐狸的前肢放在膝盖上。
狐狸迅速收回爪子,“万一你也”也像他那样无法动弹,流失灵力,该怎么办。
秦飞飞怕烫似地飞快接触锁妖链,指碰到又赶紧缩开。
确认锁妖链对她这个凡修的确不产生debff影响后,她再度将对方毛茸茸的前肢搭上自己的双腿。
可以看得出来,狐狸狠狠挣过一段时间,被锁妖链束缚的地方皮开肉绽,露出结痂的伤疤。
秦飞飞眨眨眼,憋下酸涩,心用指固定住锁妖链,避开伤口用金羽箭的箭簇仔细别链条缝隙。
上就能感觉得出来,锁妖链在金羽箭的箭簇下带着软度,有戏!
蹲下来的纤长身影在石壁上倒映忽明忽暗。约莫是跑得急,额头上的碎发沾着薄汗,显出几分凌乱。她凑得近,眼睫在脸上打下的两弯阴影便格外浓郁。
狐狸看得出神,不一会儿忽然低低一笑,“刚才还在梦里怀念飞飞的男装,醒着就见到,算不算梦想成真?”
秦飞飞面上微热,一抖,箭簇剐蹭到伤口。
“嘶”
“对不起对不起!”她下意识低头在伤口上吹吹,那模样对司空潇而言,简直就像是要吻上去。
温热的风拂过伤口,一点点疼,一点点痒。
狐狸眯起双眼咧开嘴笑,“飞飞一来,感觉都变敏锐了。”
“还笑得出来。”秦飞飞嗔他一眼,“瞒着我有什么好处?拖了这么久才来找你。”
“担心你为难才没。”
秦飞飞想想,觉得她的确会为难,便不再埋怨什么,只认真别她的锁妖链。
“知道我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想到什么吗?”
秦飞飞头也不抬,“什么?”
“想你等不到我,会不会回到凡人界,和别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结为道侣。然后在某日忽然想起我,只一句——那负心的,走了就再没回来的狐狸。”
垂着头的秦飞飞笑出声,“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遮遮掩掩。”
狐狸不答,继续刚才没完的话,“想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就觉得心痛到喘不过气,觉得大概活不下去。”
秦飞飞上动作放慢,抬眸望向狐狸,对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可是你来了,所以我活了。”
金色的眼睛如同镀了璀璨的光,比最亮的宝石更加耀目。
时间仿佛静止,连呼吸都变轻。
其中一张符篆灵力耗尽,渐渐熄灭。牢房变暗,秦飞飞恍惚回过神,再度祭出一张符篆补上,并低头对着链条缝隙用巧劲。
这次,狐狸没再开口打扰,经过一番折腾,锁妖链终于断开。
成功了!她还未来得及开心,银环蛇苏醒,朝她吐着蛇信。
狐狸扭身一爪子按在银环蛇头上,“花瓴,别以为我不舍得杀你。”
断了尾的银环蛇剧烈扭动,发出难听的笑声,“杀啊?杀吧?横竖就是一起死!你现在这个样子开得了眇觉境吗?出得去吗?哈哈哈哈!”他被司空潇废了双腿,那便谁也别想好过。
“潇兄,把他打晕吧?”
银环蛇的“骂街”除了制造焦虑,没有任何益处。
花瓴斗狠归斗狠,那也是得占了便宜或差不离才愿意两败俱伤。眼看着司空潇要被秦飞飞救出去,他若真留在这里,无法离开玄天宗,结局必然是个死。
“慢着!你没办法把他带出去吧?我有!”银环蛇瞪着竖瞳,生怕秦飞飞不给会,“这一层的下面,关了可以把我们三个都带出去的人!”
狐狸前肢用力,“谁?”
银环蛇吃痛,声嘶力竭,“瑶光!瑶光星君!”
他看到了,观星老头把瑶光星君带到了更深的塔底,稀奇!解气!
可要谁可能想离开这里,又有本事离开这里,也就只有瑶光星君。
秦飞飞心尖一颤,景桓不是在观星老祖闭关的地方修炼吗?
犹疑地下到地下牢房里空荡荡的九层,花银环蛇反复自言自语“怎么可能”。
秦飞飞正想着果然是在耍花招,银环蛇忽然于其中一间牢房里发出怪叫,“找到了!”
镇妖塔地下十层。
景桓整个失去的右边臂膀连同肩头已然重新长回来。
源源不断的妖力通过脖子上的铁链传入身体。整个镇妖塔就是一个巨大的,提取妖力的阵法,一头连着塔里的妖物,一头连着他。
丹凤眼眸里是寸草不生的荒原,视线凝在云纹石柱的灵火上。
“它”休息了,在确认过彼此的身份后。
入口传来脚步声,景桓听到若有若无的银铃轻响。
又出现幻觉了。他将目光挪向声音的来处。
越来越近,当那个心中百转千回的人以空前清晰的模样出现,景桓能够重新听到心跳。
秦飞飞又向下走过一层,符篆照耀下,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张脸出现眼前。
额心红痕绮丽,丹凤眸冷厉又专注,只脖子上的铁链异常刺眼。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对方却先开口,像在念一个需要呵护的名字,“飞飞”,是你吗?
“嗯。”
景桓的眼睛蓦地睁大,身体下意识前倾,铁链发出叮铃声。
秦飞飞上前在他面前站定,抬举起金羽箭,以箭簇别上铁链。
指背挨着脖子的触感如此真实,不是虚空境也不是幻境,真的是她。
景桓仔细辨认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对他为什么被关在这里表现出疑惑,也没有逃避的意思,反而可以称得上平静。
秦飞飞以前不大敢一瞬不瞬盯着景桓的眼睛,这会儿抿抿唇后忽然抬起头与他直视,“齐归?”
对方的身体几乎在瞬间笼上冷肃与僵硬,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秦飞飞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来气,上的金羽箭更加用力,角度亦更加刁钻。
什么别扭的人啊,到底是不是给个准话。
“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