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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舒岩颤声喊了一句,看安远的母亲并没有像安远不在时那样暴怒地断自己的每一句话而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继续道:「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刚刚已经想过了……」

    「我会去和我父母安远和我的事情的,如果您真的想和他们谈谈……我尽量服他们……但是我也不能保证他们是不是可以接受我的提议,因为他们有可能和您一样并不接受我和安远的关系……可是我会去做的。」

    安远在一边轻拽了一下舒岩的手,他不用的,不用这样的,你爸妈那边我们可以慢慢来的。

    舒岩轻轻咳了一声,看着坐在那边一言不发的安母,他慢慢了下去:「我站在门口听到了你们的话……」

    安远的母亲发出一声嗤笑,她:「不正经的人果然做什么都偷偷摸摸。」

    「咱们现在就走!」安远紧紧拽着舒岩的胳膊,他眼眶发红,不知道是想流泪还是想愤怒。

    「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走?」舒岩话虽然得硬气可是还是有点害怕的,他站在原地不动,但是指尖的颤抖骗不了安远。

    「你们?」安远的母亲终于站了起来,她手指点着舒岩的脸,「你还要点脸吗?我刚刚不你,是想你好歹跟过我儿子几天我给你个面子,你现在就抖起来了?你的家?你的房子?这房子是我儿子自己买的,是我们的,不是你的!安远你自己看看你找了个什么样的人?!这不怪我平时你没有脑子吧?!」

    「妈!别了!我明天就把房子过到舒岩名下!」安远吼道,这下不止眼眶,连脸和脖子都是通红的了,安远额头的青筋凸起,他曾经发过誓不再让舒岩受一点委屈,可是就这样,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破了誓言。

    「阿姨,你不要再骂安远了,安远做错什么了,你要一直骂他?」舒岩松开安远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他逼着自己直视那双眼睛,和安远相似的眼睛,里面有他从未在安远眼里看到过的压迫,舒岩把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他:「阿姨,他不是像你的那样,那样糟糕……他一直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一个人念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创业,他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深夜也要加班,他自己买的现在这个房子,阿姨,这里是江州,寸土寸金的地方,安远在这边置办房产并不容易啊,他现在每个月还要还贷款,他的公司也要运转,也需要很多的钱,这些,这些都是安远自己挣的啊……他不傻也不糊涂……刚刚安远的是气话,我不在乎房子谁的名字,而且这房子我没出一点力当然和我没有关系,我的是家,不是房子,这是一个家……我们才刚想建立的家,不过真的您很喜欢这里的话,我会试着服安远一起去别的地方,只要是两个人就行。」

    「阿姨,安远很好,真的很好。」

    安远站在一边,右手捂上了下半边脸,他觉得哭已经很丢人了,他不想哭出声音。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替舒岩遮风挡雨,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保护舒岩不受委屈不受伤害,可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被保护的人,一直是自己。

    舒岩给了他太多东西,理解,包容,爱,还有勇气。

    他把自己从迷茫自卑的深渊里拉了出来,他一直紧紧拽着自己,一点点地前进。

    勇气,安远想自己是不是就差一些勇气呢,一些只能自己给自己的勇气。

    舒岩还在和安母对视,他知道安远的母亲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改变看法,他只是想把自己想的话出来,舒岩在门后听见安远的母亲不断地责骂安远的时候他就想冲进来,他想告诉安母,你的不对,都不对,安远不是你的那种人,你是她的妈妈,可是你不了解他……你的不了解让安远很痛苦……

    安远的母亲激动地:「我的儿子很好,我当然知道,因为他是我生的我养的,我用你来告诉我吗?你现在了这么多漂亮话是做什么呢?你果然很会哄他开心,我现在问问你,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你图的是什么?!你图的是人还是钱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吗?!」

    「够了!真的够了!」安远伸手抹了一把脸,他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现在的样子和自己印象中的样子毫无区别,永远的咄咄逼人,永远的自以为是,永远为了反驳而反驳,她应该也是爱自己的,只是这爱的表现方式让自己难以承受,安远用指尖狠掐了眉心,然后抬头:「妈妈,怎么都行,我不会和舒岩分开。如果你真的觉得我的存在让你感到耻辱的话……我也可以躲得远远的,不再出现在……在您会觉得没有面子的时候。」

    「你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安远的母亲声音颤抖着,「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现在为了一个男的要和我断绝关系?」

    「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安远大声,「我根本就是个同性恋!就算没有舒岩我也是个同性恋!从我初中开始我就知道我只喜欢男孩子!而且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们断绝关系,是你们,是你,一次次的用断绝关系来威胁我,我真的,真的累了,妈,我再叫您一声妈,妈我真的很辛苦,是这个人……」安远指着舒岩,「是这个人让我觉得生活还有那么一点盼头,让我觉得我所有的辛苦,我过去所有的经历都是有意义的,妈你懂吗?!」

    「我懂个屁!你这个不孝子!」安远的母亲暴怒地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向安远的方向砸过去,舒岩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遥控器正正地砸在了安远的眼角,舒岩一声尖叫,冲了过去,只见安远皱着眉头,用手捂住被砸的地方,鲜红的血浸染了手指。

    安远的母亲呆呆地立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

    舒岩把安远送到了最近医院的急诊,安远的眼角被缝了八针。

    安远的母亲一直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等到他缝合完伤口,安母已经不知去了哪里。舒岩把安远安顿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叫安远先坐着休息一下,不要急着走动,他去看看安母的情况,安远:「别去,她又要骂你的。」

    舒岩:「没事,我今天还被骂得少吗?」话出口,舒岩就后悔了,他见安远低下头,眉毛要往一块凑,他立刻:「你放心吧,我就看看你妈在哪里呢,我不往前凑,要是你妈真的又发起火来的话,我就直接来找你,你看行不行?」

    安远还是摇头,舒岩:「你快别摇头了,心伤口疼,你就休息一会儿不好吗?我就去看一眼,怎么也是你妈,而且岁数也大了,我们总要知道她去哪了啊。」

    舒岩没有再给安远反驳的机会,他起身先去大厅寻找安母。绕了一圈他都没有发现安母的身影,舒岩开始有点着急,他想这个夜晚,一个老太太,人生地不熟的,又带着怒气,不知道会走到哪里。他快步走出急诊大厅,想去外面找一下,结果没走几步,就看见安母坐在一张石凳上,愣愣地发呆。

    舒岩放缓了脚步,慢慢走近安母,他:「阿姨,夜里风大,你进去坐吧。或者,你先回家也行。」

    安母抬起头,盯着舒岩的脸,她的脸上没有忧伤,只有愤怒,虽然淡了,但是依然可见。

    「我不会同意你们的。」安母,「我不是故意砸伤他的,我只是生气他为什么不听话,而且我以为他会躲。」

    舒岩的话梗在喉咙里,不出来,咽不下去,只能干巴巴地站在那里等着安母完。

    「钥匙,我现在给你,我一串都不要,告诉安远,既然你们那是你们家,那我以后一步都不会踏入,同样的,你们也不要来我的家,以后咱们各过各的,别联系了,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叫他也别当有我这个妈,我丢不起这个人。」

    舒岩接过钥匙,装进口袋里。他知道按照世俗规矩来,他现在应该服软,应该求着安远母亲原谅,当然,这还不够,肯定还需要那个现在坐在急诊室里的,缝了针的安远一起来求她,能不能被原谅还难。

    可是舒岩此刻一句话也不想,他不出虚伪的话,他其实是有点恨安远的母亲,恨她不近人情,恨她独断专行,更恨她即使到现在,也并没有问一句,安远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舒岩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像安远母亲这样的人,所以他第一时间懵了,安母叫他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冲下了楼,他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女人,他在车上回想了自己来江州的这半年多,许平川走了,宋知非走了,本以为可以和安远相依在一起却要被安远的母亲这样羞辱。他想这世界对自己太差了,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点恋人的温暖,这很过分吗?这世界上能给自己温暖的地方只有自己的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