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我喜欢年龄小的
—你依旧杀死了我—
夜幕笼罩, 森林之中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音色,像是不知名的野兽在极速掠过,又很快归于沉寂。
爱丽丝拿树枝戳着火堆, 脑袋依然昏昏沉沉, 眼皮几欲黏在一起, 但却强撑着没有睡过去。
实在是刚刚那怪物给她的冲击太大——
主要是语言惊到她了。
就算是要叛逆放纵,最起码……最起码也得帅一点嘛!
那只怪物。
上半身辨不出是什么模样, 长得很一言难尽, 诡怪的可以拉进猎奇馆收藏, 下半身则完全腐烂, 不过倒是不臭,反而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
但是!
不管如何都不能磨灭——
这只怪物。
这个人外。
太刺激了。
完全没法接受啊。
不过好在祂没有硬来就迅速离开了。
像是因为受了重伤而体力不支。
也像是……特意过来和她一句话, 聊聊天,仅此而已。
爱丽丝又戳了戳火堆, 心想, 也许是因为祂下半身腐烂,所以做不了太过分的事。
霎时间。
脑海中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很多不堪,冲击力极强, 又诡丽糜乱的画面。
她默默捂住发烫的脸, 驱赶走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你还好吗?”
爱丽丝听到声音,抬眼。
少女苍白的肌上晕染了晚霞的迤逦,添了几艳色, 湿漉漉的大眼睛如清泉般剔透,唇瓣如玫瑰般娇艳欲滴。
约瑟夫移开视线。
沉声:“我找到草药了,一会儿你把它涂在身上,去去热。”
爱丽丝感叹:“谢谢你, 你真是个好人呢!”
约瑟夫:“……不必。”
没再去看爱丽丝,低头研磨找到的草药,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透神色。
爱丽丝支着下巴,问他:“你有见过怪物吗?”
约瑟夫:“什么怪物?”
“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爱丽丝沉思,又补充,“还特别想做羞涩的事。”
约瑟夫将捣碎的草药递给她,讥讽道:“你在自己?”
爱丽丝:“……”
多么欠的一张嘴啊。
但考虑到他冒雨去给她采了草药,爱丽丝就把反驳的话语咽了回去,看了眼已经背过身的约瑟夫,开始给自己涂药。
——虽然她忘的挺多的,但好像生病是要吃药的,这样有用吗?
有用,但作用不一定大。
约瑟夫望着外面又落下的雨幕,心情沉重。
发热这个病在这个医学落后的年代,死亡率极高。
好好用药都很可能活不下去,更别提爱丽丝只是涂抹了些草药。
尽管约瑟夫不怎么喜欢她,但也没想到过让她去死——
而且这种不喜欢也很是难以形容。
不像是厌恶。
而是对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新奇感觉的抵触。
但复杂情绪最终只是简单总结为了,对放-浪-轻-浮女孩的偏见。
约瑟夫骨子里刻着严谨与古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将衣服上的雨水拧干,外套放在火堆旁烤着,无意中看到了曲线优美的影子,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忙收回了视线。
少女娇软的嗓音响起:“你可以,给我接点水吗?”
约瑟夫冷漠:“没有工具。”
“那好吧。”
只能强忍着草药汁的黏腻——这种感觉,不像是草药。
反而像刚刚出现的怪物,留下的那股黏稠感。
还有些淡淡的玫瑰香。
爱丽丝竟然有种被怪物包裹着的错觉,心想,自己真是被惊到了,竟然会想这么奇怪的事情。
她重新穿上裙子。
华丽矜贵像是掉入了泥沼,被污浊狠狠冲刷过,洗涤出内在的卑劣。
爱丽丝了个哈欠,实在克制不住困意,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这次还好,没有做梦。
只是时不时会被吵醒。
会有谁在不停的喊着:
“爱丽丝……”
“……爱丽丝……”
“我的爱丽丝……”
窸窸窣窣。
又委屈巴巴。
诡异之余,是极度的悲伤。
像是,她欠了祂什么。
夜里又下了两场雨,温度骤然降低,火堆也渐渐熄灭。
因为天色已经很晚,再加上下了雨,约瑟夫没有再去捡树枝。
况且,走了一天,也确实累了。
在洞穴边洒了驱散蚊虫的粉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
翌日一早。
仍然下着雨。
洞穴变得潮湿阴冷。
约瑟夫睁开眼,身体一僵,顾不上睡硬邦邦土地而造成的酸疼,把趴在他身上的女孩猛地推开。
爱丽丝被诡异的音色折磨了一晚上,刚睡着就被摔醒了,蒙了瞬息,就瞪向约瑟夫。
揉了揉被撞到的腰,见手肘都蹭破皮了,绷着脸,站起身朝约瑟夫单脚蹦跶着走过去。
约瑟夫有一瞬心虚,但又强硬道:“爱丽丝姐,请你自爱一些。”
爱丽丝忽然在他面前蹲下,拽住他的衣领,娇艳的脸蛋凑到他面前:“约瑟夫先生,请您看看,这个洞穴有多大。”
挤他们两个已经很困难了。
“另外,昨晚是您一直蜷缩着身子发抖,朝我身上凑的。”
她抬手掐着男人下巴,缓缓摩挲,雪白的拇指沿着他薄唇勾勒,忽然弯弯眼眸:“如果能有东西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录下来就好了呢。”
“真想让我们贞洁的约瑟夫先生看看,昨晚他是如何放-浪而不知地,紧紧地,抱着我呢。”
约瑟夫冷白色的肌肤浮现了层淡淡的粉色,浑身僵硬,“你胡八道!”
爱丽丝松开了他:“约瑟夫先生,别道貌岸然了。”
她笑了声,意有所指。
“嘴上像个贞洁烈夫,身体上呢?”
约瑟夫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伙子,又是清……
他抿着唇,将背包放在腿间,朝洞口挪了挪,吹着冷风,平复燥热。
但还是不相信自己会主动凑到爱丽丝身边。
他在与人交往中,向来是矜持有礼,从来没做过过火的事。
况且。
他自认不是伪君子,到目前为止,确实未对爱丽丝起过心思。
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爱丽丝也没再解释。
她觉浅,又被诡异的音色困扰,根本没真正睡着。
而这个洞穴真的不大。
待两个人,生个火堆,都没什么空隙了。
这里昼夜温差又大,火堆熄灭后,人总会不自觉朝热源靠拢。
人之常情。
再加上,现在情况特殊,两个被困在森林里的人,互相取暖,爱丽丝也没那么狠心把人推开。
……
天气阴沉沉的,不知道下了多久的雨,也分辨不出现在的时间,只知道淅淅沥沥的雨声毫不停歇。
约瑟夫坐在洞口,感受着凉意,裤子湿了一大块都不在意,脑子乱糟糟的。
望着雨幕。
忽然想起了昨天朋友们的玩笑话。
“见到神……”
“……我想娶全世界最美的女人为妻……”
神。
最美的女人。
约瑟夫向来对神抱着三分怀疑,但此时却有些动摇,甚至生出了荒谬的念头。
——难道真的是神来实现愿望了?
可这愿望不是他许下的啊。
约瑟夫抿唇,好像又感受到了唇瓣酥麻的触感,柔软又滑腻的指尖在他唇瓣细细摩挲……
男人脸色一阵红一阵黑。
他克制不住地扭头,偷偷瞄爱丽丝,见女孩缩在角落睡着了,就松了口气。
又见她长袖的裙子蹭破,露出的手肘处也出现了血印子,不免有些心虚与愧疚。
“看够了吗?”
约瑟夫心中一惊,连忙收回视线。
少女咕哝:“伪君子。”
约瑟夫:“……”
雨停了以后。
约瑟夫又背着爱丽丝赶路,大概是好运降临了,他终于在树上找到了同伴留下的记号。
根据路线推测,他们应该也是迷路了,根本没有走到他留下记号的地方。
至于这个记号,是不是正确的路线,约瑟夫也只能赌一赌了。
爱丽丝趴在他背上:“你好像很纠结哎。”
约瑟夫没理会她。
等出了森林,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爱丽丝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窝:“别担心。”
“你会走出去的。”
约瑟夫闷声:“嗯。”
爱丽丝又问:“你累吗?”
约瑟夫沉默不言。
爱丽丝动了动:“你可以把我扔下来,自己走会比较轻松,而且活下来的概率会很大。”
“我现在这样,有点像个累赘。”
约瑟夫:“你可以肯定一点。”
就是个累赘。
但约瑟夫只是因为对她的偏见而讥讽了句,并不是真的将她当成累赘,也没有将她扔下。
——她是制服狼的时候受的伤。
尽管是自救,但也是救了他。
她救了他。
所以他带她出森林。
这是一场公平交易。
约瑟夫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
大概又走了一个时,终于走到了森林边缘。
约瑟夫难掩心中激动:“我们出来了。”
爱丽丝配和地哇了声,夸赞的很真诚:“你好厉害啊!”
冒险这项运动,目前大多数都是贵族在玩这项运动,很容易被看做是不务正业,根本得不到身夸赞——
爱丽丝这种赤忱的语气,让约瑟夫心中微动。
他抿了抿唇,背着她朝镇走过去:“你觉得……”
爱丽丝:“?”
约瑟夫:“没事。”
他们并没有在镇上停留,雇了个马车后直接驾车朝帝都赶回去。
昨晚他没能赶回去参加晚宴,心中总有些不安。
爱丽丝被颠的想吐,神色恹恹,“我们可以走慢一些吗?”
约瑟夫:“抱歉。”
但却没有减速。
爱丽丝撩起帘子,呼吸新鲜空气,看着眼前复古的建筑,难免有些恍惚。
总觉得,这个根本不是她的世界。
又想起做过的梦。
——熊熊烈火,怪物的惨叫与诅咒:
永远无法摆脱剧情。
无法摆脱的剧情。
她是进了书里吗?
而且怪物,好像是有两只。
一个是诅咒她的,一个是想和她玩……人外的。
-
比芝卡,帝都。
约瑟夫给爱丽丝指路:“直走,拐个弯就是教廷,你可以去那里查查户籍信息,找找家人。”
爱丽丝经受了一路的颠簸,如今脸色苍白,看起来更憔悴了:“好的。”
约瑟夫沉默两秒,解释:“我现在有事,不能陪你一起,如果你不着急,我可以先为你找一处落脚点,之后再陪你去教廷。”
去教廷走手续是很困难的。
从申请到查找,也是一个长期战线。
更何况,教廷不归国王掌管,高度的自主性让那里的一些官员格外膨胀。
爱丽丝独自一个人去很可能会被刁难,更别提她惊艳的长相。
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漂亮就是原罪。
他虽然想着要摆脱爱丽丝,但就这么着把一个失忆的女孩扔到大街上,还是很不放心的。
约瑟夫把这个不放心归为是自己的善良。
“你觉得吗?”
爱丽丝没有异议,完全是约瑟夫什么她做什么。
乖巧的让约瑟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给爱丽丝找的落脚点是约瑟夫在帝都的住处。
他:“我最近这两天可能会在家住,这个侍女叫罗娜,有什么事你和她讲,她会照顾你。”
爱丽丝:“好。”
约瑟夫想了想,吩咐罗娜去请了个治病的大夫,再给爱丽丝准备几件衣服,觉得没有遗漏,才回了家。
爱丽丝洗了澡,给脚踝上了药,躺在床上。
在森林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强大的违和感与陌生感。
如今真正走进了风格诡异的时代,住进了陌生的房间,躺在了硬邦邦的床上——
终于有了些初来乍到的迷茫。
侍女守在门口,谈话声音大的好像是让屋内的人故意听到一般。
“桑切斯先生竟然带女人回来了?!”
“帝都谁不知道,长公主殿下与桑切斯先生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里面这位可真不知廉耻,竟然也颠颠地跟着回来。”
桑切斯是约瑟夫·桑切斯。
“谁不是呢,长公主殿下端庄有礼,里面的那位,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这俩比不了的。”
“桑切斯先生带她回来的时候,你们是没见到,她身上上穿的破破烂烂,谁知道经历了什么。”
“都怪她,桑切斯先生多么洁身自好的人,竟然没结婚就养了情妇!”
“我觉得桑切斯先生看不上她,桑切斯先生可是最讨厌放-浪的女孩。”
爱丽丝听的津津有味。
心想。
你们家桑切斯先生目空一切,无心任何女人。
门外的两个侍女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眼。
——她们都得这么过分了,她竟然还没发怒?
约瑟夫出去冒险的时间居多,常年不在帝都,府邸里面的侍女们早就被长公主收买了。
她们拿了长公主的好处,自然是要为长公主话,要贬低爱丽丝的。
不过现在这两句也只是试探——
没想到爱丽丝竟然这么懦弱,都骂到门口了,竟然连发怒也不敢。
不过这也从侧面明。
桑切斯先生肯定不怎么宠她,所以她连恃宠而骄都不敢!
于是,当晚长公主收到了一条消息:
【桑切斯带回来一个漂亮但懦弱的乡下女人】
——爱丽丝与侍女谈话时,自己是从镇那边过来的。
相对于帝都而言,即便是在帝都脚下的镇,也是乡下。
长公主见到字条,当即便发了怒。
“我以为他昨晚是为了躲避我,才没来参加宴会,没想到竟然被狐狸精勾走了!”
侍女守在旁边一言不发,尽量缩自己的存在。
“备车!我要去见见这个爱丽丝!”
“要去见谁?”
王后笑着走了过去。
“王嫂。”
长公主气愤,“还不是约瑟夫,他领回来了一个女人!”
长公主是国王的妹妹,已经去世的老国王最的女儿,是老国王老来得子,宠的无法无天,性子更是格外娇纵。
王后听到约瑟夫领回来一名女孩,惊讶一瞬,又温声劝道:“好了,别着急,今天已经太晚了,等明天,咱们扮得美美的,再去见见她,怎么样?”
先不长公主与桑切斯现在没什么关系。
就单单。
从皇宫到桑切斯的住处,又是晚上,又是去找麻烦,实在有损皇室尊严。
长公主在王后的劝下,才勉强平息了些怒气,答应明天再去找爱丽丝。
……
桑切斯家。
桑切斯的父亲官职不高不下,正是尴尬的地位,而且晋升空间很低,更是尴尬。
不过好在自家儿子长得争气,被长公主看上了——
但没想到约瑟夫竟然会拒绝!
如今,更是连晚宴都敢缺席了!
桑切斯老爷气的心梗,他阴沉着脸,指着风尘仆仆的约瑟夫训斥:“你看看现在,一事无成,毫无建树,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从今天开始,你哪里也不许去!明天进宫去拜见一下长公主,诚心诚意地道个歉!”
约瑟夫沉默,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单看模样,像极了逆来顺受的窝囊废。
桑切斯冷哼一声:“给我回房间好好反省!”
约瑟夫走之前忽然:“我不会与长公主结婚。”
桑切斯强硬:“这事儿你自己做不了主!”
当然他也做不了主。
长公主也没法做主。
——婚姻由教廷负责,不然长公主早就求着国王赐下婚约了。
不过……
教廷那群家伙,用钱也可以收买。
桑切斯眼中闪过精光。
-
翌日一早
爱丽丝洗漱完毕,又给脚踝上了药,发现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心想这个药好有用。
她一边涂,一边想,这里的药真奇怪,都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就像。
怪物身上的香味。
真奇怪。
怎么会又想起了那个怪物?
她之前和怪物认识吗?
又是什么关系?
是那些糜乱画面上的关系吗?
爱丽丝把那些不利于身心健康的暧昧画面驱赶走,专心致志地上药。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还伴随着“早上好,长公主殿下”的问候声。
恭敬极了。
爱丽丝蹦跶着洗了洗手,然后就见到了所谓的长公主。
雍容华贵,从头到脚,珠宝亮闪闪的,有些刺眼。
她沉默一秒,决定随大流:“早上好,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挑剔地将她上下量一边,完全没有从相貌与身材上挑出刺,当下更气愤了。
“谁允许你住在这里的?”她霸道,“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爱丽丝:“……”
“您是约瑟夫的妻子吗?”
约瑟夫不愿意娶她,这是整个帝都都知道的事!
长公主以为她故意挑衅,美目含着火焰,骂骂咧咧:“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不用的。”爱丽丝心想她这个反应可不是妻子,也不想情侣,但还是要解释。
“我和约瑟夫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是因为我受伤了,约瑟夫觉得我可怜才让我留在这里。”
她停顿了下,:
“我自己可以离开。”
因为脚受伤,只能慢吞吞地走。
长公主呵斥:“你这样装可怜是给谁看!”
爱丽丝撩起眼皮,有些不开心地扫了她一眼:“我脚受伤了。”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长公主冷哼,“我看你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约瑟夫过来!”
“快点,把她给我拉出去!”
爱丽丝:“……”
谁还没点脾气了?
她索性坐在了椅子上,“抱歉呢,我忽然不想走了。”
长公主带来的侍从不多。
算得上是轻装简行。
不过将一个女孩拖着完全不成问题。
——他们这些侍卫是这样认为的。
但不知为何。
在与爱丽丝对视的那一刻,只想要臣服,完全不敢上手去碰触她。
仿佛……
她就是他们的造物主!
已经做好架准备的爱丽丝:“?”
长公主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感受,只觉得自己被蔑视了。
她恼怒道:“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再不动手心挨鞭子!”
“够了!”
“你们在做什么!?”
约瑟夫是收到消息立马就赶过来的,面色透着些疲惫。
他看向长公主,冷漠问:“这是我的府邸,长公主有什么资格赶走我的人?”
爱丽丝捧着脸,故作深情地望着男人,依赖极了:“约瑟夫~”
又故意刺激长公主:“长公主命令人把我拉出去,人家刚刚好害怕。”
约瑟夫身体都僵了,没去看爱丽丝,对着怒气冲冲的长公主还算客气:“请您出去。”
“即便您是长公主,也不能随意闯进别人的府邸,如果您再不走,我就要去教廷,告您非法侵入住宅。”
陪着长公主来的侍女是王后身边的,目的是为了看着这位自被宠坏的祖宗,免得做出什么有损皇室尊严的事情。
听约瑟夫这么一,她连忙劝长公主:“殿下,咱们今天先离开吧。”
来之前也真没想过,约瑟夫竟然会这么不给皇家面子。
“如果闹到教廷,国王会发怒的。”
长公主哪里听得到了劝,但因为她追求约瑟夫这件事,国王已经不止一次训斥她了。
侍女又哄劝了她好几句,才勉强把这位祖宗劝住。
长公主勉强压住怒火,警告性地瞪着爱丽丝。
爱丽丝无辜回笑。
本来就都解释清楚,乖乖的准备离开了,无奈对方态度过于嚣张,总想着动手动脚。
紧接着。
约瑟夫就挡在了爱丽丝身前,遮挡住了长公主的视线。
侍女连忙又劝了两句,
爱丽丝支着下巴,感叹,“她对你一片痴心呢。”
约瑟夫按了按眉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提起她身份的事情:“我带你去教廷。”
爱丽丝拒绝:“不用啦。”
“教廷不会有我的信息。”
约瑟夫皱眉。
爱丽丝回想起自己的记忆——
是个公主。
穿着扮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
还有最后那本书。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赫尔斯的王子?”
爱丽丝神秘兮兮,“我给自己算了一卦,他是我未来丈夫。”
约瑟夫冷笑着讥讽,“那恐怕是不能如爱丽丝姐的愿了。”
“赫尔斯王子才刚刚出生。”
爱丽丝:“……”
比芝卡帝国。
赫尔斯王子。
果然是穿书了。
而且剧情还提前了。
那,那个诅咒她的怪物呢?
约瑟夫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你姓什么?”
爱丽丝无辜:“我失忆了。”
她在约瑟夫开口前,:
“我们就此分开吧,也免得你为难。”
约瑟夫:“离开之后,你去哪里?”
爱丽丝深沉:“四海为家。”
“……”
虽然约瑟夫不必担心长公主,可以先把伤养好,但爱丽丝过了一上午就觉得伤的差不多了。
——好像有谁一直在帮她疗伤,好让她快点离开。
不过因为能力不足,所以在今天才治好。
玫瑰香味。
残疾的怪物……
不管怎么,在约瑟夫回桑切斯家的时候,爱丽丝就离开了他的府邸——
侍从们根本没有任何阻拦,除了门口的守卫象征性地问了两句。
爱丽丝心想,约瑟夫真是太不容易了,府邸里但凡有点用的,都被收买了。
-
约瑟夫去教廷查了查爱丽丝的信息,果然如她所没有任何记录。
甚至没有一个叫爱丽丝的。
他皱眉。
爱丽丝这个名字并不特殊,理应有很多重名,但大家好像在起名时都不约而同避了过去。
好像是在避讳。
约瑟夫后背惊出冷汗。
忽然想到。
他进森林是为了找寻神迹。
神,迹。
可爱丽丝各个方面都是普通人啊。
他顾不上教廷还有些隐秘事务需要他处理,匆匆忙忙地回了府邸,却被告知爱丽丝已经离开了。
都已经离开快一天了,竟然没有一个人通知他!
约瑟夫发了怒,将府邸的侍从都统统更换了一批。
可那天之后。
他就再也没见过爱丽丝了。
心情酸酸胀胀。
是真真切切的失落。
每次想起爱丽丝。
都觉得她好像烟花,短暂而绚丽,给人一场视觉盛宴,一场心灵享受,一场难忘的美梦,便又消失无踪。
直到某天。
约瑟夫在教廷处理了那些诡异又神秘的事务后。
不想回家,便在街上乱逛——
见到了爱丽丝竟然在卖糖。
少女的脸色比之前要健康很多,也更加明艳动人,举手投足尽是风情万种。
他心口忽然被撞击了下。
那股重逢的喜悦是无法骗人的。
只可惜,他眼中看到爱丽丝,就忽略了心中的感受。
在将要走过去的时候——
一名儒雅的中年男人走到了爱丽丝面前,冰冷琥珀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令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
脑海中无数的声音在叫嚣。
恶灵!
是恶灵!
约瑟夫拼命克制住,才没有逃跑。
傍晚夕阳西下,挥洒着最后的温柔。
恶灵步伐优雅地走到爱丽丝的摊位前,风度翩翩,温和:“我要十颗糖。”
爱丽丝唔了声:“不行的。”
“一次做十颗,太累了。”
男人:“……”
祂退而求其次:“那我要一颗。”
爱丽丝动作很快,把粘牙糖递给了男人,收了两个铜币。
等着下一位顾客。
男人咬着糖,完全不符合祂儒雅温和的形象,含糊不清:“我再要一颗。”
爱丽丝:“……”
她扭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与火海之中的木雕长相完全一样,完全是按照她的喜欢来的。
为什么,木雕会活过来?
祂是火海中怪物的化身吗?
而且。
自从她开始卖糖以后,祂就每天都来这里买。
不管她换了几个地方卖糖,祂都能准备地找到。
好像……每时每刻都在监视着她,清楚的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种被凝视的感觉,真是令人烦躁。
她盯着祂出神。
怪物慢慢垂下头,耳根有些红。
想到爱丽丝的心声——
如果再有重复……
就教一教祂该怎么去爱吧……
公主要接受祂了。
祂还可以活二十五年,还可以陪伴公主二十五年……
可以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地陪伴公主二十五年……
祂的公主……
祂的爱丽丝……
祂们可以厮守了……
“我要一颗糖。”
男人的声音断了祂的思绪。
怪物像被侵略领土了般恼怒,散发出磅礴威压。
祂残破的肢体似是在愤怒挥舞,下一秒就要刺透约瑟夫的胸膛。
爱丽丝也察觉到了祂愤怒的情绪,微微蹙眉:“我这里不提供吃糖的地方,你不要阻碍别的客人。”
怪物琥珀色的重瞳望向公主。
爱丽丝:“……”
怎么看到了,一点点的委屈?jpmjdj
忽视掉陌生人的神色,低头给约瑟夫做了个又大又漂亮的糖,“给你,免费的。”
约瑟夫接过糖,执意要给她钱。
爱丽丝看着他手中的银币,腼腆:“不是不想要钱。”
“我找不开。”
约瑟夫不在意这些钱:“没关系,不用找。”
话音刚落。
怪物咬着糖咕哝道:“你口袋里,刚好有两个铜币。”
约瑟夫很少来这种摊买东西,平时也都有店主上门服务。
如果需要买东西,都是去有名气的店里,所以带的不是银币就是金币。
他不可能在衣袍里放铜币,可他现在确确实实摸到了两个铜币,眉心微皱,但还是,“我记错了,给你。”
爱丽丝哎了声,真诚:“其实我是真的想请你吃的。”
毕竟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熟人了。
约瑟夫见她态度强硬,便不再推让,收了糖,但也没有走,站在了爱丽丝的另一边,不动声色地量男人。
怪物:“你看,他买了也不吃,他在浪费。”
爱丽丝心想,我看到了。
但是你,看起来都三十多岁了,不要像三岁一样告状好吗?
而且真的。我们不熟。
“请问,你还有事吗?”
男人琥珀色的重瞳清澈极了,望着爱丽丝:“我还想再要一颗糖。”
爱丽丝沉默着又给祂做了一个。
男人接过糖,仍然没有走,站在原地吃着。
约瑟夫之前很少吃甜品,况且,他是为了观察恶灵而留下的,所以一边握着糖,一边观察祂。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音色:
“浪费……”
“可耻……”
“浪费可耻……”
约瑟夫眼神微禀,忽然陷入黑暗,双腿仿佛扎根泥潭,四肢被黑色气流禁锢,鼻息间闻到了诱人的玫瑰香味。
但仍然没有减少任何恐惧。
怪物蠕动爬行的声音。
渐渐靠近。
渐渐靠近。
他看不到。
却感觉到了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他——
手中的糖。
场景骤然恢复原样。
爱丽丝眨巴着眼睛看他,“糖好吃吗?”
约瑟夫后背尽是冷汗,看向正在吃糖的男人,目光又落在爱丽丝亮晶晶的眼眸,心口塌陷一块。
可悚然感丝毫没有减少。
他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恶灵,盯上了爱丽丝!
约瑟夫戒备地看了眼恶灵,又瞬间收回了视线,他问爱丽丝:“你最近住在哪里?”
爱丽丝:“绿色温房。”
约瑟夫:“?”
爱丽丝解释:“城南有一处树林,我睡在那里。”
其实睡的还很舒服的。
没有受到蚊虫困扰,温度也适宜,完全没有夏季的燥热。
大自然,好像对她很温柔,很亲昵。
而约瑟夫完全无法克制地,涌上了股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心疼。
他压下这种情绪,生硬:“你可以住回来,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扰你了。”
男人忽然插话:“我很喜欢你的糖。”
爱丽丝迟疑:“……谢谢。”
祂又:“我还要再吃一个。”
爱丽丝劝他:“糖吃多了会笨。”
怪物:“没关系。”
祂顿了下,:“笨点可爱。”
爱丽丝:“……”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卖萌,天哪!
她实在没法再待下去她,决定回去,明天换个地方卖糖。
男人没听到她回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你做的糖。”
爱丽丝:“……”
怪物:“我想雇你天天给我做糖吃。”
祂思考片刻,找到了几个非常准确的词语:“包吃住,做一休六,有五险一金。”
爱丽丝都惊了。
中世纪还有五险一金?
她看向男人,无意间和那双冰冷的琥珀色重瞳对视。
忽然想到。
那只身体破碎还想要玩人外的怪物,也是琥珀色的重瞳。
同样的形状。
同样的冰冷。
同样的,令人恐惧。
她错开视线:“不用了。”
爱丽丝推着车就要离开——
约瑟夫接手她手中的推车,按在其中一边的推把上:“你可以先来我这里,我不回去住,你每个月给你交房租就可以,一个月十个铜币。”
爱丽丝心想,我才不去呢。
我睡树上,一个铜币都不用花。
谁曾想。
另一只手也按住了推车。
怪物:“他的,我也可以。”
这时。
已经有不少人围观了。
约瑟夫是帝都有名的俊美公子,清隽俊秀,温和守礼,是无数女人的梦中情郎。
而怪物与公主,单单凭逆天容颜就能万众瞩目。
前者令人心生恐惧,后者令人心生向往。
像是极恶与极美。
后来挤过来看热闹的人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姑娘,两追求者,抢着买人家糖。”
“姑娘确实好看,我每天路过都会买颗糖。”
“起来!起来!”
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爱丽丝呀了声,弯了唇瓣,笑容灿烂如桃花:“他们,你们是来追求我的。”
约瑟夫心跳声陡然如鼓点般急促,他强压下这莫名的情绪,“不要误会,只是你当初救了我,我现在想帮帮你。”
怪物咬着糖,“我是。”
“我在追求你。”
这就,有点惊悚了。
但不管怎么,她都不喜欢这种很可能被凝视着的爱恋——
白了,不就是偷窥吗?
爱丽丝升起一股反感。
况且,祂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公主委婉拒绝:“抱歉哦,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
怪物:“?”
不是你,亲口,喜欢年长一点的吗?
约瑟夫有些欢喜。
又觉得茫然,他高兴什么?
而紧接着。
他就又无法欢喜起来。
因为爱丽丝:
“我喜欢——”
“年龄比我的,清冷又孤傲,最好我欺负他,他还会哭。”
怪物:“??”
公主从祂手中推走推车。
无意中的碰触。
祂听到:
就【雪白的肌肤上,眼尾晕染出一抹红色,泪眼婆娑,浸满水雾,无助又哀求地望着她】的那种可怜巴巴的哭泣。
怪物:“……?”
紧接着。
公主又补充:
“还必须是个人。”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