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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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被单明明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而在那依旧亮着的屏幕上,则有着一段女人和男人围绕着男性结扎的争论。

    有男网友:[我们的身体,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凭什么没有女人同意就得结扎,有女人同意了,才能安排复通?]

    底下的网友们则:[你们结扎不结扎,你不拿显微镜去看又看不出来,对你们男人来能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我们会怀孕啊。那我们的子宫难道就不属于我们了吗?]

    又有人:[对啊。不肯结扎的是你们这群人,等到有女人逼不得已要去堕胎了,喊堕胎不道德的还是你们这群人。你们怎么还有两副嘴脸了呢?心坏不坏啊。]

    有关这一问题,似乎已经在网上以及现实中吵过一轮又一轮了。

    但似乎每一次,都是女人这一边占据了优势。

    男人如果控诉,那就是结扎手术作用在一个男人的身上除了让他无法使女人怀孕,实在是没有任何改变。

    你想要不结扎?你想在没有同意人的情况下就进行复通手术?

    那你肯定是想要违背某一个或者很多个妇女的意志,让她们在不愿意和你一起生孩子的情况下就因为你而怀孕啊。

    ——[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没有女人同意要和你生孩子,你自己想什么想?是不是想做强生犯?]

    “强生犯”这个词一出,男人们之前的成千上万句话就都苍白了。

    因为,违背妇女的意愿使其怀孕,这件事是违法的。

    而且它违反的还是《刑法》,其性质之严重,和强.奸不相上下。

    强迫她人生育或令她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怀孕,它既侵.犯了妇女的个人意志以及人身自由,还会给女性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此类事件所造成的影响,是极为恶劣的。

    当单明明吃完火锅,坐在电脑前看着这些的时候,她所感受到的冲击力,实在是可想而知。

    她似乎是想要在输入栏里敲出点什么,却是迟迟无法把那句话写出来。

    或者,此刻的她想要的是什么,又是不是真的想要些什么?

    ——这些她全都不知道了。

    不过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就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动摇了。

    她也不再确定那样的举措是否真的就是“不公平”了。

    此刻,她是“复通手术同意人”以及“怀孕风险提示”这两项制度的受益者。

    如果没有这些,那么她现在肯定还沉浸在“我可能会意外怀孕”所带来的恐惧与焦虑之中,什么都做不了。

    她甚至还有可能真的就怀孕了。

    也许吧,谁知道呢?

    反正她是不知道的。

    然后她就会遭遇一大堆计划外的麻烦。

    在这个世界的“她”回来之前,她可能还得代对方做出十分重要的人生选择。

    比方,她得替对方选择是不是去堕胎。

    她还得替对方做出决定,是不是要让孩子的父亲知道这件事。

    做出这些选择,还需要她去揣摩单鸣明当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她真的就能完全猜对了吗?

    这一系列的选择以及过程她甚至只是稍稍想象了一下,都感觉到头晕目眩。

    太多了。

    她需要面临的,总是针对着女人的道德拷问实在是太多了。

    那样的话,对于她来,对于“她们”来,就“公平”了吗?

    愿意和一个人发生关系、愿意和这个人一起生个孩子。

    它们原本就是不可相等的两个概念。

    起码当事情发生在男人的身上时,他们就不会这么认为。

    这两者更不应被人用“道德”这个词捆绑在一起。

    某男网友:[结扎手术是对男人的身心摧残!我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结扎了很多年,复通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恢复生育能力!]

    网友a:[男人二十如狼,三十如狗,四十如老狗,五十如死了的狗。]

    网友b:[对啊,本来就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能力不行了,怪什么结扎啊?科学一点好吗?人要相信医学啊。]

    网友c:[男孩子呢,还是得趁年轻有能力的时候把自己嫁出去,和女人一起成个家。不然等年纪大了以后,真的是有太多问题了。]

    网友d:[对啊,现在很多叔叔的外表看起来是年轻的,其实和真的年轻人根本就不能比的。精子的致畸率也高得吓人,质量多高的卵子都救不回来的。]

    网友e:[男人45岁以后,就只是外表和心理像男人了而已。很无趣了。但很多人明明知道就是自己不行,还要怪结扎。自欺欺人也是很可怜了。]

    网友e:[我就关心一件事,嫂子跟这位大哥离婚没有?应该是离了的吧。既暴躁又不行,和这种人一起,日子要怎么过啊?真的,对乳腺不好。]

    太多了。

    这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言论太多了。

    它们给单明明带来了持续的冲击。

    只要单明明继续滑动网页,它们就会向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一浪又一浪。

    那几乎要让人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失去思考的能力。

    那也让单明明陷入了许许多多的,与“公平”有关的问句中。

    单明明于是只得关了那个网页,并重新开了那个教人如何用拳击绷带的视频。

    她跟着视频,把拳击绷带挂到大拇指上,而后将其一圈一圈地缠上手掌,再将手指也全都保护到位。

    对于熟练的人来,把两只手都绑上拳击绷带只需要一分钟或者更短的时间。但第一次这么做的单明明却是跟着视频,认认真真地绑了十分钟那么久。

    仿佛做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仪式了。

    一个帮助她回归到自己内心的仪式。

    当她用拳击绷带把手腕也一起都保护好了之后,她就走到了已经积了两周灰的拳击速度球前,对着它了一下,两下,许多下……

    单明明:[教练,我想要明天过来上课。]

    翌日,

    拳击俱乐部。

    单明明和她的拳击教练约了下午三点。

    可是这个地方对她来,实在是陌生得厉害,于是她干脆提前了半个时过来这里。

    为了过来这里,她还特意买了一个运动背包。

    因为过去的单鸣明用来装拳击手套的……居然是爱马仕的双肩包。

    天知道当她从那个爱马仕的双肩包里扒拉出一副拳击手套的时候,内心的震撼到底能掀起几层浪。

    “嘿,你终于来了?我都好一阵子没见你了。”

    还不等单明明背着拳套走进俱乐部里,她就被人叫住了名字。

    “嗨……嗨。好久不见。”

    她就这样带着心虚,却又要强装自信地走进了俱乐部。

    星期天的下午,这里可真是热闹非凡。

    在真正进到俱乐部之前,她就已经能够听到从里面穿来的击声。

    那是拳头到拳靶的声音。

    那也是沙袋被击的声音。

    同时还掺杂着许多人声。

    也许单明明得承认,先前她一直不想过来,除了怕露馅之外,可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不想在一个满是光着膀子的男人的拳击俱乐部上拳击课。

    她更不想进入这样的场合,在那些男人的凝视下,上她的拳击课。

    可当她真正走进这家拳击俱乐部,就发现情况根本就和她想的很不一样。

    正在和教练一起上一对一的课程的人、在里头进行着热身以及体能训练的人、还有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对着沙袋练习的……竟绝大部分都是女人。

    并且,她们都只是穿着看起来很凉快的运动文胸以及宽松的运动短裤。

    这就给了单明明一种错觉:

    [她进到的这家拳击俱乐部是只允许女性会员进入的场所。]

    那会给她一种十分安全的界限感。

    好像她现在进到的,是一种绝对安全的训练环境。

    可事实却并非如她的错觉一般。

    因为在粗略地扫过一眼后,她会发现这里还是有一些男人的。

    并且,他们还都是好好地穿着上衣的。

    看起来也就一下子“无害”了。

    “嘿!”

    正当单明明向周围环顾的时候,这会儿正在给自己的前一个学员上课的拳击教练发现了她。

    那是一个把全身的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身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的女人。

    她的气质硬朗,却又长着一张很稚气的脸,身上有着男孩感。是个让人只看一眼就能记得的人。

    “你到的早了!先去换衣服,然后自己热身吧。”

    “好。”

    “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完,单明明的拳击教练就继续给她正在带的这名学员引靶了。

    这样的情形让单明明感觉到放松了不少。

    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就连她那走向更衣室的脚步都不自觉地轻松了许多。

    拳击俱乐部里真的能称得上是真正认识单鸣明的人似乎并不多。

    也许她们中的不少人都见到过单鸣明很多次,也知道她可能有一阵子不来了。然而,能叫得出她名字的人,她却似乎还没遇到。

    这意味着,在这间拳击俱乐部里,并不存在太多深度足够的社交。

    单明明那原本提起的心就这样又往下放了许多。

    当她在更衣室里换起衣服,她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议论声。

    “你看到了吗?在我们进来更衣室的右手边角落那里,有个好帅的男的。”

    “看到了看到了,我还特意走过去了一段看了几眼呢。他是新来的吗?以前好像都没见到过。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对的对的,而且身材也好,而且不是健身房审美的那种膨胀肌肉。看起来是真的能的那种。”

    这样的议论让单明明轻轻笑了一下,而后她就继续纠结起她的拳击绷带了。

    昨天她虽然成功地绑好了一次,但毕竟还不熟练。

    今天再来绑的时候,她居然还得努力回忆一下几个细节的地方该怎么做了。

    怎料,一会儿的功夫,正议论着那个好看的男人的话声里,就出现了不屑的声音。

    “哼,他一个男人,练得那么厉害,个沙袋都能那么狠,以后指不定就是会对老婆家暴的。对这种男人,千万要心。”

    单明明的动作顿了顿。

    她停了下来,似乎是想听一听身后的那些学习拳击的女孩接下去会怎么。

    而后,她就听到了好几声深沉的“嗯……”

    单明明绑好拳击绷带了,她锁上衣柜,抱着拳击手套和水壶向着外头走去。

    当她经过那几个正围在一起讨论的女孩时,只见她们的脸上有着或认同,或调侃的表情。

    先前提到了“家暴”这个词的女孩见大家都是这样的反应,扬起眉毛来,又问道:“对吧!”

    “有道理。”

    “得有道理。”

    “虽然我也练拳,但我觉得如果是那个帅哥,我肯定不过。”

    “不过不过,我也不过。

    “他比我高了二十多公分,直拳覆盖的范围比我的正蹬都远。想要到他,得先挨好几下才能钻进去。代价很大。”

    “那你可能在到他之前就已经被KO了。”

    “等等,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其实可以这么……”

    好几个人都是在用调侃的语调在着这些话的。她们甚至边边比划,其中一个还让她们中的高个子踮起脚来扮演那个男孩,进行攻防演示。

    而单明明则也就是在此时推开了女更衣室的门,走向了训练大厅。

    当那些击声随着她的走进而再次激烈起来的时候,她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正背对着她,自己一个人在训练的男人。

    又或者,那还只是个男孩。

    也许是因为他出拳时的动作太潇洒了,而他的拳头在沙袋上所带来的动静又太大了,单明明在路过的时候一下就停住了脚步。

    她转身看向这个人,看着这个人背对着她着沙袋。

    仿佛她可以就站在这里,看整整一个时。

    来自于单明明的专注目光让正站在那里练着拳的人停下了动作。

    他扶住沙袋,让左右摇晃个不停的沙袋静止下来,而后转过身来看了身后正看着他的人一眼。

    只是这样的一眼,就让单明明明白了:她就是那些俱乐部的会员们在更衣室里提到的人。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从两楼的窗户透进来,并在那个男孩站着的地方落下了一束光。那种光影的变化落在了他的身上,让这样的一幕有了一种不清的美感。

    他的侧脸好看极了,而那不经意的一瞥落在单明明的身上,就仿佛带上了魔力一样,让单明明怔愣在了那里。

    他似乎并不想和站在身后看着他的这个异性有什么交流,只是看了一眼,不等单明明给出反应就又转回头去,继续起了他的训练。

    于是单明明也就在几次呼吸之后,开始了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热身训练。

    .

    “再来!再来再来!左右直拳!”

    “不用连出两拳了,就前手拳。”

    前手……拳?

    单明明傻傻地出了右手直拳。

    当她看到教练那崩溃了的样子,她就意识到她弄错了,左手直拳才是前手拳!

    “不好意思,我刚刚……”

    “两个多星期不来,你连前后手都分不清了?皮下换人了?”

    这样的问题让单明明整个人都一激灵了。

    她看向拳击教练,在呼吸停顿了一下之后,就道:“对。”

    而这样的回答则反而逗笑了她的拳击教练。

    “还挺幽默。”拳击教练拍了拍手上拿着的两个拳击靶,道:“就出前手直拳。肩膀放松。出拳之前手不要往后拉。动作太大了。你拳还没出来,我就知道你要出哪招了。”

    太难了。

    当单明明很快地把动作做一遍的时候,她还能唤醒一点肌肉记忆。

    可教练越是提醒她这个,让她注意那个,她就会越是用脑袋去想。

    然后……那就是越来越惨不忍睹。

    一开始的时候,教练还会耐心地纠正。

    可是拳击水平直接从单鸣明跌落成了单明明,哪个教练都会扛不住。

    “你过来。给我对着镜子。就对着镜子,好好看看你现在出拳的样子。”

    好了,单明明这下彻底不知道“出拳”这两个指令在作用到自己的手上时该是什么样的了!

    单明明……尴尬又无助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而后又看向气呼呼的拳击教练。

    “出拳啊!勾拳和摆拳都别了,我就看你直拳。”

    单明明提起她戴着拳套的手,还没往外呢,教练就又出声了。

    “预备式呢?你就这么并脚站在那里和人架吗?”

    教练叹了口气,道:“行行行,我今天从头教你一遍。”

    着,教练就从预备式开始,重新给单明明讲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她们的身后,沙袋被击的声音一直传来。

    那是先前和单明明对上过眼神的那个男孩。

    他只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灰色的运动长裤。

    在对着沙袋练习的时候,他甚至连拳击手套都没有戴着,就只是在手上绑了一层红色的拳击绷带来作为基础的保护。

    “砰!”

    “砰砰!”

    “砰砰!”

    教练在给单明明讲了一遍之后,就也通过镜子,看到一直在那里认真练习着的漂亮男孩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琢磨了两下,而后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凑近了单明明的耳朵。

    “你故意的啊?”

    单明明:“什么?”

    教练轻哼一声:“装得还挺像。”

    着,教练就退开了一步,又把单明明领到了和那个男孩只隔了一个沙袋的位置那里。

    教练很是认真地道:“你今天就先给我把最基础的都重新练一遍。一百组左右直拳,一百组左右勾拳,再接一百组左右摆拳。明白了吗?”

    教练此时是背对着那个男孩站着的。

    单明明本来觉得,她应该是明白这句话的。

    可当她看到教练想要对她单眼眨,却是怎么也眨不好,于是就变成了左右眼来回眯眼的艰难表情时,她就又不确定了!

    教练见她久久不给出回答,就又问了一遍:“明白了吗!”

    这回,就连一直在那儿自己认真训练的男孩都往她们这里看了一眼。

    单明明只得连忙回答:“明白了。”

    左右直拳、左右勾拳、左右摆拳各一百组,她明白了!

    “很好。加油练。”拳击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就伸着懒腰走了。

    单明明深呼吸了一次,而后面向眼前的沙袋,试着来了一次左右直拳。

    沙袋是很沉很硬的,上沙袋的感觉也和上拳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单明明回忆了一下自己早些时候看过的拳击基础教学视频里的内容,又试了几次。

    但是与她相隔着一个沙袋传来的击声却很容易就会吸走她的注意力。

    一开始的时候,单明明只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而后她就会发现,那简直就是在她旁边的,真人教学演示。

    于是她就干脆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个男孩的基本步伐上,看着他出拳时的动作和力道。

    看两眼,模仿个几下。

    再看两眼,纠错个几下。

    这样之后,她就觉得……感觉好像对了一些了。

    这份真人教学演示就在离她不近也不远的地方,一直进行着。

    而且,她看了那个男孩了,那个男孩却不会也来看她,更不会像她的拳击教练一样盯着她,在无形之中给到她压力。

    这让单明明可以不再害怕做错,而只是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以及身体给到她的感觉。

    一百次左右直拳很快就让她练完了。

    所以……接下去就该是左右摆拳和勾拳了。

    单明明先是试了一下摆拳。

    然而那摆拳却是丑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于是就又看向了旁边。

    只见那个男孩似乎正好练到了摆拳。

    单明明一看就又有力气了啊。

    她不再颓废地抱着沙袋,身体往前倾了,而是站直了继续练!

    在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她就跟着这个拳很漂亮也很有威力的男孩把“直摆勾”都练上了一遍。

    等到她练到勾拳的时候,她的动作就已经不再如真正的初学者一样生涩了。

    她还因为已经进入了练拳的状态而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动作。

    当她忍着手臂的酸软练完了那最后一百组的勾拳时,她会发现那个男孩这会儿正站在沙袋旁,边喝水边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再是很快就把视线挪开了。

    在单明明愣愣地和他对上视线时,他甚至还了一句:“好多了。”

    单明明后知后觉地了一句:“谢谢……”

    男孩点了头,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而后就转身离开了。

    那反而给人一种戛然而止的感觉。

    让单明明试着脱了拳套,又学着他的样子,了一下沙袋。

    在没了拳套的减震保护后,沙袋就显得不那么温和了。

    它也让单明明明显感觉到“不动”了,并且和沙袋接触到的“拳面”也会疼了。

    可刚才的那个男孩,却是……就这么了很久的沙袋。

    想到这里,单明明就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男孩离开的方向。

    ‘真的很厉害啊。’

    可是这么厉害的人,却是一点也不自大。

    连接受她道谢的样子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在一个半时的拳击课结束后,单明明就去浴室冲了个澡,并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但当她在更衣室里穿衣服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束光落在男孩身上时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沙袋边看着自己时的样子。

    还有那句简简单单的,“好多了”。

    那么短的三个字,甚至都不够她听清对方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

    当单明明把脚踩在鞋柜上穿起袜子的时候,身后就有人拍了拍她的背。

    “嘿!那个帅哥叫什么名字?”

    单明明想了一下,在反应过来对方问的人是谁后,好笑地道:“我不知道啊。”

    “你都在他边上练了那么久了,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过来问她的这个女孩似乎和她关系不错,在她这么了以后就用“你坏坏”的夸张神情看向了她。

    “问了也不告诉你啊?”这个拳击俱乐部的会员似乎对此有了自己的猜测:“懂了,是个冷男了。拒人于千里之外。”

    “冷男”这个词一出,很快就给单明明带去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冷吗?

    好像不冷。

    虽然他的话很少,也不怎么把注意力投往别处。

    但,却意外地没有让单明明有被“冻”到的感觉。

    相反,她甚至觉得在那个男孩的身上,有一种很温暖的氛围感。

    让人仅是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会觉得很舒服。

    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雨。

    一些人算等雨一点再走,但是单明明是开了车来的。

    她着伞去到停车场,将车驶入大雨。

    当她把车开到外头的大路上时,她很快就看到了正在沿街店铺的屋檐下等着的……“那个男孩”。

    他穿着的连帽衫似乎已经湿了好大一片了。

    帽子将他的脸挡住了一部分,可他下巴的线条却依旧让单明明一眼就认出了他。

    心跳声“砰砰砰”地变得重了起来。

    这或许是因为,此时的单明明有些紧张。

    她想要开车送这个人一趟,却又犹豫,不知这样的举动会不会过于“出格”。

    毕竟,身为女孩主动询问一个并不熟悉的异性需不需要自己送对方一程——这样的事对于单明明来,实在是过于大胆了些。

    那也是过去的她从未有过的举动。

    复杂的纠结感让单明明把车开得很慢很慢,同时也感觉自己又有些喘了。

    但,她到底还是做到了。

    她把车开到了离那个男孩很近的地方,放下车窗,了一句“嗨”。

    男孩看了她一会儿,而后走进了大雨中,似乎是算听一听单明明想对他些什么。

    “你、要去哪儿?”

    紧张让单明明感觉自己连声音都有些抖了。

    但幸好,雨声掩盖了那份颤抖。

    她:“我送你吧。”

    男孩想了一下,而后点头了一声“谢谢”。

    在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时,他脱下了已经被雨淋得很湿了的外套,将向外的那面折起来,而后才坐进了单明明的车里。

    “我叫单明明。”

    在车门被关上,车窗也被升起时,单明明向对方伸出了手。

    男孩和她握了握手,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霍云沉。”

    接下去的一路,是安静的一路。

    他们谁也没有试着找一个话题和彼此进行交流。

    单明明认真地开着车。

    她让自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方的道路上,也放在手机地图的导航上。

    她甚至都没敢让眼神往上飘一飘,去透过后视镜看看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孩。

    但她依旧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个空间里。

    因为她能感觉旁边这个异性的呼吸声,也能闻到那股很淡的香水味。

    很好闻,也很适合这个人。

    那甚至都让单明明有些不自觉地想要深呼吸了。

    随着乌云向下散开,天顶的太阳再次显出,十五分钟车程外的这个地方就到了。

    可当单明明停下车来,霍云沉却没有很快就拉开车门。

    他就坐在这个离单明明很近的地方,问:“你想泡我?”

    单明明:“!!!”

    当这样的一句话被一个男孩轻轻松松地出口来,单明明根本就是整张脸都涨红了。

    她转头看向对方,着急得不行,却是连一个字都不出来!

    在这样的距离,她可以看到在霍云沉的右边眼尾的斜下方,有一道很细很浅的疤,像是在孩童时期就留下了的痕迹。

    但那却一点也不会像是这个男孩脸上的瑕疵。

    它反而,成为了一个特别的记忆点。

    霍云沉:“你很漂亮,也很迷人。但我不想追求你。”

    那双分明称得上漂亮,却又有着锐利感的眼睛看着单明明。

    既不带着喜欢,也不带着讨厌。

    他就只是认真地,提前出了拒绝:“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而后,霍云沉才开了车门,道:“对了,你的车,尽快去做一次保养和检修会比较好。”

    完,他又强调了一次:“尽快。”

    在关上车门之前,他又对单明明了一次“谢了”。

    但这一次,他一直等到单明明对他的话给出反应才离开。

    单明明懵了懵了。

    她彻底懵了。

    不是因为她被男人拒绝了。

    而是她……她被一个异性用这样的方式拒绝了。

    她她她!

    她明明就什么都没,也什么都没问啊。

    她连这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没问的。

    ‘你想泡我?’

    这绝对是单明明平生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出这句话!

    离谱,这句话简直就离谱。

    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单明明在一分钟之内把脸埋了方向盘五六次,而后才收拾起已经破破烂烂了的心情,把车开回家去。

    怎料,她才到家,就正好撞见了堪称“紧急状态”的一幕。

    “爸!你下来啊!我没你老了啊,真没!”

    门刚刚开,还谁都没见到呢,单明明就已经听到了从厨房传来的,弟弟的声音。

    她于是连鞋都来不及换,直接就踩进家里,冲向了厨房。

    只见爸爸这会儿正在西式厨房里,手上拿着一个灯泡,站在一张椅子上正要往桌子上爬。

    “怎么回事!”

    单明明刚从外面回来,脑袋也还乱着。

    冷不防地看到了这一幕,话就着急了点。

    于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就没那么“温柔”了。

    单明明的声音一发出,鸣明爸爸就人一惊,手一松,把灯泡给掉在了地上,摔了。

    “啪哒”,

    灯泡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