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祝你们百年好合
《难逃爱意》
文/梅子红
六月下旬,风雨交加。
林露翻了个身,裹紧薄被,又顺势往被窝里缩回早已冰冷的脚。
这样一翻折腾后意识逐渐清晰,她翻来覆去想要再次入眠,却没了法子。
其实失眠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因为今天刚好是董俊禾消失的第三十天。
不多不少,又是整整一个月查无音讯。
林露已经麻木,又有点耐不住心底仅存的一丝期盼,还是给董俊禾去了电话。
接电话的照常是秘书许乐,他先开口了招呼:“林姐。”
“我找俊禾!”林露的声音还带着疲倦,她皱着眉,故作镇定地提高音量,“别他不在!”
电话那头的许乐情绪淡定,似乎早就料到般:“董总还没醒。”
林露每个月月末都会来电话,有的时候是半夜,有的时候是凌。
许乐知道她的意图,董俊禾更知道,所以董俊禾一早就吩咐许乐想了措辞。是措辞,不过是每次没有温度的直接拒绝。
林露是聪明人,许乐想她早就听懂了话外音,只是心有不甘。
“在哪?”
“南通。”
林露又:“我问的是地址!”
面对林露的咄咄逼人,许乐语调还是很平静:“林姐,董总的心思不用我你也明白,何苦。”他心头叹了口气。他能的只有这些了。
林露缄默许久终于又有了声音,比刚才少了底气,“她回来了?”
许乐自然听得出林露语气的变化,做为局外人,他又不好过多解释,只是实话实,“没有。”
“扰你了。”
“林姐,还早。再睡会。”
电话挂断后,林露失神地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她脑海里反复浮现初次见到董俊禾的情景。
外面隐约有了光亮,透过窗帘的镂空洒在床沿上,在这黑暗的环境中,算是有了短暂停留的光亮。
这样的光景像极了董俊禾那时候给她带来的曙光。
果然是短暂的。
可惜那时候的林露并不明白。
这一糊涂就糊涂了五年。
过了许久,林露才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外面雨愈发大了,砸在窗户上弹出剧烈的动静。
林露听着声下了床,穿过二楼的走廊顺着楼梯下到一楼。
这别墅很大,是董俊禾名下最大的房子。
林露在这儿待了五年,熟悉屋子里的一切,从门口到她的卧室要走多少步,从她的卧室到董俊禾的卧室要走多少步。
几点太阳会洒在走廊的第一块地板上,几时夕阳又会从地板上收去余晖。
“林姐,你怎么了?”保姆沈姨喊住了林露。
她远远就瞧见林露从楼上下来,径直往门外走。
这雨淋在身上,还不得把人淋坏了。
沈姨嘴里着话,人已经到了林露跟前,她做这一行二十几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低眉盯着林露看,瞧着林露眼底通红,心里也大致有数了,她也是真的心疼这个丫头,年纪轻轻的跟了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她也旁敲侧击的过让林露离开这儿。
可年轻的姑娘,一旦认定了爱情就很难抽身,哪怕是遍体鳞伤,也是狠不下心来走的。
“林姐,想吃什么?”沈姨又,也顺手将半开的门关上。
林露扯了扯嘴角,“桂花酒酿圆子吧。”
沈姨:“好。我这就去。”话落,她往厨房走,没走两步又回头叮嘱:“外面凉,别吹风。”
林露点了点头。
她来这儿五年,沈姨就照顾了这么久,从一开始的井水不犯河水,到现在的嘘寒问暖。
沈姨态度的转变也是董俊禾态度的变化,只不过两个人是相反的。
林露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像根本什么也没做,董俊禾就突然不喜欢她了,比雷阵雨来的都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林露回头看着沈姨,眼见着人进了里屋,随即,她抬手开了门。
“咔”一声,门慢悠悠开了。
声音不大,却将外头刺耳的暴雨带进了屋子里。
林露出了屋子,反手又将门关上。
六月的雨居然透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和空气中的燥热几乎毫无关系,她往前走了几步,紧接着站在那任由雨密密麻麻地落在身上。
淋了一会,林露听见屋子里的沈姨传来着急的声音:“林姐,桂花酒酿圆子好了。”
林露侧过身来,白皙的脸上都是雨水,眼睛也早就猩红一片,“来了。”
她踏着雨进了屋子,还没等沈姨话,她先一步出了声:“有些事情我想理理清楚。”
她看着沈姨紧蹙的眉头,又补了句:“没事。”
沈姨并没有将林露的话听进去,这五年,她深知林露的身体,林露几乎是个病秧子,气候稍微变化就会感冒发烧。
这次也不例外,即便在林露吃完热乎乎的酒酿圆子后,沈姨给她熬了去寒的姜茶,还给她吃了药。
林露依旧发烧了,高烧不退。
—
昏暗的房间里,林露裹着被子,面部赤红,两只眼睛迷迷糊糊地眨着。
她喝了口水,又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只觉得浑身疼,疼得她想翻个身都难。
她一手撑在床沿上,一手揉着太阳穴,没力气话:“来了。”
林露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她那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又透着柔弱不能自理的病态。
她又赌对了。
每次她生病,董俊禾都会回来,无论天南地北,总能第一时间回来。
这法子她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性子傲,从来不想博他同情。
这一次也是想着该做个了断了。
“醒了。”低沉的男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不多不少的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董俊禾,”林露咽着口水,舒缓着气息,“五年前你为什么救我?”
她嘴里着话,眼睛自始至终都看着董俊禾,他站在窗口,背对着自己,林露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时间仿佛被静止了好久。
半晌之后,董俊禾才转过身来,恍惚间,林露竟然发觉他周遭的凌厉气息扑面而来,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董俊禾拉开椅子坐在林露面对:“这次又耍什么花招?”
林露将目光死死盯着:“董俊禾,你爱我吗?”
又是长达五分钟的寂静。
漆黑的房间里也就床头那盏灯亮着,摇曳着细微的光亮。
董俊禾没话。
他后背倚靠在沙发上,他在量着林露,看着她那张并不是很清楚的脸。
林露真的没变,容貌和气质都还是那样,五年对于她来,好像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这五年,除去第一次相见,往后他见林露几乎都是在她生病的日子里,她苍白的脸总是写满了怨气。
“董俊禾,我是她的替代品吗?”
“董俊禾,这五年你从不碰我,是在为她守活寡?”
“……”
林露一股脑了许多,越越止不住咳嗽,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气愤,太不甘,嗓子里直冒血腥气。
最后,她也不想让自己弄的太狼狈,便没有再歇斯底里地质问董俊禾。
她看着董俊禾,逐渐平复了语气:“你不爱我,那就放我走!”
也是在良久以后,董俊禾才慢悠悠回了一个字,“好。”
林露配合地松了口气,“这辈子希望再也不相见。”
她缩了缩手,在被褥下紧紧攥住拳头,“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随后,董俊禾没再接话,走出了屋子。
他的西装上还带着潮湿的雨水,尤其是裤腿上,湿了一圈,在走廊上走动时,留下了稀稀拉拉的水渍。
明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他摇了摇头,心底无声叹息,这已经不是林露第一次狠话,却是第一次扬言要离开。
对于林露的去留,他从来没有干涉过,让她留在这儿只是为了让她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
这五年,许乐有时候开玩笑过,林露好比他圈养的金丝雀。
董俊禾不认同这样的法,却也无力反驳什么。
他对林露,有责任和义务,却没有爱情。
脑海里想着事情,就连沈姨拿来了毛巾和姜茶董俊禾也没有发觉,等反应过来后,愣了一下才接下杯子,“晚上给林姐熬点汤。”
“董先生,你在家吃吗?”沈姨问。
“不了。”
沈姨心知肚明,也是为了林露才多此一举的,“好的。董先生。”
沈姨垂眸,将视线中的董俊禾淡去,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永远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就像是个木头人,鲜少有喜怒哀乐。
沈姨端着空碗准备下楼,还没走两步就被喊住了,董俊禾喉咙上下滚动着,不太清楚的声音传来:“晚上给我准备桂花酒酿圆子。”
“好。”沈姨的高兴溢于言表。
董俊禾好久没有和林露一起吃过饭了,时间久到沈姨都忘了董俊禾喜欢吃什么。
只是这样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下午意外停了雨。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久违的出现了太阳,浓烈而毒辣。
林露拎着行李箱在楼下同沈姨道了别,她的东西不多,董俊禾买的物件她一件都没带,既然要断就该断的干干净净。
沈姨颇为心疼,第一次越了规矩地握着林露的手,“你还在发烧,要不过几天再走。”
林露抿着唇,很明显已经下定决心,“不了。难得我想通了,不走,我怕自己反悔。”
见林露态度坚定,沈姨没再阻拦,“离开这儿算去哪?”
“走到哪算哪!”
“还会回来吗?”
林露得云淡风轻:“不会。出去见了花花世界,也就不会留恋这儿。”
沈姨仍旧没有停止关心:“如果过的不好就回来,董先生心里总是有你的。”
林露没话,只是笑,那双桃花眼笑的眯在一起,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一旦笑起来就让人很难移开眼睛。
她:“好马不吃回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