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環指
陆开颜没来西藏之前,听得最多的就是这边的天有多蓝,到了一看,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那种纯净高远的蓝,甚至会给人一种空灵到神圣的感觉。
这里的宗教氛围很浓,陆开颜觉得不定也有环境造成的影响。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来,一路上看到什么都新奇得很,相机内存每天都能拍得满满当当,蒋勋甚至带了一架无人机,航拍出来的画面简直每一帧都能入画,随便一截就是高清屏保。
陆开颜因此多了好多的素材,每天白天忙碌,晚上还能熬夜剪视频,高产得让粉丝们受宠若惊。
而这一路的旅拍vlog也确实反响热烈,甚至有几个视频出了圈,被全网转载,给她又带了一波热度。直播间的观众倒是没有增加,因为调整了直播时间和直播内容的缘故,有一批人离开了,但是又有一批新人进来,所以在数量上跟以前持平,让陆开颜松了一口气。
唯一的遗憾是罗沁云的高原反应有点厉害,哪怕他们是一路自己开车上来的,也还是不怎么舒服,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车上和酒店休息。但对有心献殷勤的蒋勋来,这其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让他有了可以表现的机会。
反正陆开颜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所以她每次到了一个地方,就会自动自觉地出门,一方面是要找有趣的东西直播,拍素材,另一方面也是给那两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扰人谈恋爱,天雷劈。
这一天也是一样,陆开颜抹上防晒,穿戴上全套的遮阳设备,就背着机器出发了。
——到防晒,中间还有个插曲,刚开始出门的时候,陆开颜坚持不抹防晒,觉得晒黑一点正好。然而第一天只顶着大太阳走了半个时,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被晒伤了,又红又痛,抹了药也难受了好几天。并且第二天就黑了好几个度,又过了几天,这些黑皮就开始脱皮了,伸手一搓就能撕下来一块。
从此以后,陆开颜防晒不离手,每隔几个时都要补一次。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即使抹再多的防晒,这样一整天在烈日下跑来跑去,该黑还是黑。
她今天要去参观一座著名的寺庙,所以在车上就开了直播,先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自己从网络上查到的各种资料和攻略,顺便拍一下路上的信徒们。
本地区的宗教氛围十分浓厚,随处可以看到准备去朝圣的信徒,他们不会乘车,都是徒步前往,一眼就能看出来跟普通游客的区别。陆开颜他们在路上甚至还遇到过那种磕长头的信徒,虔诚得令人吃惊。
陆开颜的镜头经常长久地追随着这些信徒,让屏幕前的粉丝们都忍不住担心起来,怕她入乡随俗,真的跑到这里来出家了。
毕竟也不是没有这种故事。
但出家是不可能出家的,陆开颜六根不净、红尘难断,怎么可能出家呢?
不过藏传佛教在“情”上的态度也很微妙,毕竟连某个□□喇嘛甚至还以写情诗著称,“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名句连学生都听过。所以受了情伤的人,好像也是很容易皈依的。
陆开颜跟粉丝们辩论了一番,车就到地方了。
寺庙门口有一片摊,都是卖各种工艺品的。陆开颜下车时,相机的镜头从某个角落的摊上掠过,猛地顿住,不动了。
看直播的观众们前一秒还能听到她话,猛地消了音,镜头又被固定了下来,都有些疑惑,“怎么了?”“机器坏了?”“网络崩了?”之类的弹幕迅速刷屏。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的游客从镜头前走过,大家才发现网络没崩,机器也没坏,只是主播不动了。
瞎猜了一会儿之后,观众们的注意力终于转到了被镜头所关注的那个摊上。
然后一连串的“……”又开始刷屏。
因为这是一个在景区经常可以看到的摊:用硬币现场熔制成戒指。挂在摊旁边的牌子上,把这玩意儿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甚至还能在上面刻字,看得所有人心情复杂。就感觉这东西好像是智商税,又好像不是。
这种摊,十来年前其实是很多的,到处都有,不过后来就被整顿取缔得差不多了。
取缔原因:损坏人民币违法。
观众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这事儿的,所以心情复杂过后,都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撺掇主播110报警,把这摊儿一锅端了。
等陆开颜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屏的报警,心情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她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直接报警,而是走过去提醒了一下对方。
其实摊主未必不知道,但是就像在这里摆摊会被城管罚款追,但大家还是会过来摆一样,有得赚,这生意就势必还要做下去,否则他这一摊子机器设备就都废了。
大概是看到陆开颜手里举着相机,摊主反应很快,立刻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陆开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突然生出几分空茫来。
她刚才发呆,是因为看到戒指两个字,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一件往事来。
就是有一次做完之后,她和谢南园靠在床上话,谢南园抓着她的手指把玩,然后突然,“你的环指很好看。”
真的是很很的一件事,甚至在事情发生的当时,她自己心里都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在这一刻突然记起来,她突然后知后觉,生出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其实谢南园的话应该也没什么特别吧?
她们医生都习惯把无名指称为环指,她的时候应该也没有别的意思。
但环指这个称呼,是因为戒指通常都会佩戴在这个手指上,于是就有了一种不言自明的浪漫来。
陆开颜也曾经幻想过,她和谢南园虽然不能结婚,但等她们买了房子,写上两个人的名字,也就完成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自己知道的誓约,到那个时候,应该就可以送戒指求婚,把一辈子定下来了。
但是现在,她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那一天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分手这件事已经被陆开颜和她身边的人所接受,甚至有时候随口提起来,也不觉得是需要避讳的事。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好像已经很平静了,不会再有那种想到就痛彻心扉的感觉。
可是原来,在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里想到她,心底还是弥漫起一种绵密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痛。
于是进了庙里,她特意混进信徒们的队伍里,跟着他们一起去转固定在轮架上的转经筒。不上虔诚,但是在这样的氛围里,陆开颜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虚无缥缈的安心。
人只有自己无法达成的愿望时,才会向神佛祈愿,寄希望于奇迹的发生。
……
谢南园再次见到江似月,是飞刀去C市下属某个县的县医院做飞刀手术时。她当时在跟医院的某个医生相亲,介绍人就是护士长。谢南园是无意间听到介绍人起她的家庭情况,才能确认的是江似月。
那件事情之后,江似月就彻底从人前销声匿迹了,没有再直播,更没有出现在同学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根本做不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人前。
之后她回到C市,听江柔的安排,准备考公务员。
以她的履历来,如果过了笔试,面试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而且谢保国和江柔也可以找找关系。而进入系统内,她以前的那些事,也就都是过去时了。
可惜她的考试也并不顺利,于是要求一降再降,耽搁了一年,才终于考进了下面的县里。
城市的生活让江似月觉得窒息,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在这里,很少有人上K站,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那些事。但这并不值得高兴,因为他们玩的是在江似月看来很不入流、很低俗的抖抖,每次听到外放的音乐和对话都忍不住想骂人。
更让她难受的是催婚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这个年纪,在很多人看来早就应该结婚了,所以一进单位,前辈们就热心地帮忙介绍对象。
在他们看来,自己介绍的对象是很合适的,年龄、家境乃至工作、收入,都是相当的。因为江似月长得漂亮,所以还要求伙子那边一定要够精神,免得她看不上。
但即便如此,江似月看着这些相亲对象,还是忍不住觉得对方在羞辱自己。
她如果看得上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而既然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她又怎么会甘心沉沦下来,去接受这种平庸无趣的生活?
所以相亲当然怎么相都不可能成,已经把前辈们手里积攒的相亲资源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让江似月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却不知道,在所有人眼中,她已经变成了挑剔、眼高手低、对自己没有B数的代名词。
这些谢南园当然都不知道,对她来,江似月的事就像一阵风,过耳既忘。她们之间的故事早就已经结束了,相较于江似月的心结,谢南园却早就已经过了那个坎儿,即便听到对方过得不好,也并不觉得快意,顶多是有种“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唏嘘。
只是这个名字,免不了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 时光飞逝
猜一年的天使,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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