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遇袭 他狼狈地跌在地上,急得双目腥红……
夜袭之人总共有十。
许是对方有了前车之鉴, 深知叶家影卫了得,是以即便今回只有十人,却尽是高手, 每一招都既快又狠,人人招招皆攻叶晞命脉, 式式皆为取他性命而来。
然而对方又许是万万未料到,今回叶晞身旁的影卫竟不止有一。
观他们十人的招式显然尽是训练有素之人, 若今夜叶晞身旁只有他自己的影卫,饶是叶家影卫身手了得,怕也不敌这十人之手, 叶晞即便不死也定会重伤。
可如今叶晞身旁还有叶诚的那一影卫, 这本该能占据上风的对方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便已有落败之势, 显然他们并无对付两名叶家影卫的实力。
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在乎道义, 因而许多人在情急之下总会做出些卑鄙的事情来。
这朝阿阮挥刀而来黑衣人便是这一类人。
眼见同伴接二连三死在叶家影卫的剑下而叶晞依然毫发无伤, 他又无意间瞥见叶晞目及之处的阿阮,一时间甚么也顾不得,只想要挟持了阿阮来作为筹码, 即便不能让叶晞以命来换命, 但至少能保他们剩下的人全身而退。
今夜的任务已然失败,眼下保全身家性命才是最为紧要。
他们根本不是两名影卫的对手。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阿阮根本瞧不清他的人更瞧不见他是如何动作的, 她只见有一道寒光朝她劈来,晃到了她的眼, 让她眼中的叶晞模糊了去。
她心更慌。
却不是为她自己,仍是为叶晞。
就在这刺目的刀光中,阿阮只觉自己好似瞧见了世子那向来冷漠的脸上露出了慌张之色,然而她的眼被晃得朦胧, 隐隐约约地并不真切。
哑巴!
叶晞手中的弩机一连射出了三支箭,皆夺那向阿阮挥刀之人性命而去。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慌乱。
抑或,他的心第一次出现慌乱的感觉。
刀快剑快箭亦快,每人心中都有所为之人所为之事,陡然之间,似是全都乱了。
叶晞射出的三支弩箭射穿那黑衣人的肩胛与腰腹之时,黑衣人手中的刀与阿阮的脖子只有一寸之距。
他本可以生擒阿阮,但那让他根本无法避开的三支弩箭射入他身体所带来的疼痛让他握刀的手一度失控。
眼见阿阮颈侧的血脉就要被刀锋划破——
叶家影卫并不会保护叶家以外的人,他们的任务只是保护叶晞安然无恙,阿阮的生死并不在他们眼中。
即便此刻救下阿阮于他们而言乃易如反掌之事,但在确保叶晞不会再有性命之危前他们不会离开他身旁半步。
然而他们在叶晞身旁寸步不离,本是立于原地的叶晞此时却是忽地朝阿阮冲了过去。
只是心急如焚的他忘了,他根本跑不了。
只见他不过才跑出一步子整个人便狠狠栽倒到地!
哑巴!
他狼狈地跌在地上,急得双目腥红。
阿阮怔怔地看着跌倒在地的叶晞,急得哭了。
她若死了,谁来照顾世子?
世子脾气那么坏,谁来照顾世子她都不放心。
便是阿阮自己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只听“铛”的一声极为刺耳的声音,竟是另外一名黑衣人以自己手中的刀格挡住那朝她劈来的刀!
竟是对方的同伴救了阿阮的性命!
莫阿阮,连那险夺她性命之人都无法置信。
正当此时,那救她之人蒙在面前的黑巾落了下来。
猝不及防地,阿阮直直瞧见了他的容貌。
然对方根本来不及将黑巾再蒙上,他只是将自己受伤同伴的胳膊用力一搀,拼尽全力自叶家影卫眼前逃走。
对方十人,不过一炷香时间,活下来的便仅有他们二人,狼狈而逃。
若影卫并无将其擒拿的任务,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活着离开。
本是刀光剑影的街尾顷刻又安静了下来。
朝阳大街上热闹依旧,路人忙着游玩赏灯,商户忙着吆喝生意,根本无人注意到这街尾处的刀剑血影,即便有周遭三两路人,他们也早已逃得远远的了,以免惹祸上身。
影卫倏然而来,此刻又匿进了夜色之中,仿佛不曾出现过。
阿阮根本顾不得惊愕与害怕,朝着叶晞飞扑了过来。
叶晞正左手撑着地,艰难地爬起身。
阿阮连忙伸手去扶他,却被他重重拂开。
阿阮一个没站稳脚,也跌到了地上。
她连发愣都不敢,飞快地爬起来又伸手去扶叶晞。
却仍被叶晞拂开。
如此反复三回。
当叶晞第四次要将她甩开时,发现她将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除非他用力掰开她的手或是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袍,否则根本甩不开她。
他终是暴躁地抬起头来,瞪向阿阮。
只见阿阮两眼红肿得如同兔子,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唇紧紧抿着,唇色发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敢眨眼。
她不敢松手,生怕自己一松手便弄丢了叶晞似的,所以她没有办法用手比划着同他话,只能紧攥着他的衣袖,定定看着他。
叶晞本是满胸腔的暴躁,可这会儿看着阿阮哭成泪人似的模样,忽然间便又什么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唯余下些嫌弃与不耐烦。
且见他抬起手,就着衣袖朝阿阮的脸上胡乱一通抹去。
他满脸的不耐烦,动作也很是粗鲁,可当他将手从阿阮面上拿开时,却见阿阮抿着嘴低下头安心一笑。
叶晞盯着她红通通的眼圈,见她没有再哭,这才绷着脸继续站起身。
阿阮见状,自然而然又伸过手来搀他。
这一回,叶晞没有再将她推开,而是抓着她的手腕,与她一齐站了起来。
阿阮这会儿看着躺在叶晞周围的黑衣人的尸体才觉害怕,不由挨紧了叶晞,甚至飞快地抓上他的左手。
“世子,我们回去。”阿阮用另一只手比划。
她虽然害怕,却不至于害怕到腿脚发软无法动弹,因为如她这般见过无数苦难的孤女见过的死人早已不计其数,她甚至还从死人手中捡过馒头,如她这样的人,很多时候连害怕的资格都不配有。
只是她不曾遇过这样的事情,心有余悸却还是有的。
不是怕她丢了性命,而是怕叶晞再有性命之忧。
叶晞颔首,一眼都未看地上的尸身,只是从他们的尸身上跨过,抓着阿阮的手径直离开。
好似地上的这些死人与他毫无干系。
他也并不在乎。
只是才走了会儿,阿阮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朝叶晞比划,紧着见她转身往回跑,来到她方才因惊慌而脱手掉在地上的饴糖锦袋与胖鹰灯笼旁。
她飞快地将装着饴糖的锦袋捡起来,着急地拍掉沾在上边的泥灰,在手上提牢后这才将那只胖鹰灯笼拾起来。
蜡烛已熄,灯笼亦被烛火烧毁了。
想着这是给叶晞买的灯笼然而却没能交到他的手上便坏了,阿阮既难过又心疼,双手捧着它不舍得扔,就这么重新走回叶晞身旁。
“世子,奴的错,奴给世子买的胖鹰灯笼被烧坏了。”阿阮低着头,难过地比划。
叶晞垂眸看向她捧在手心里的灯笼,是一只鹰的模样,被烧去了右边翅膀的部分,破损残缺。
少顷,只见他伸出手来,将这只破损的灯笼从阿阮手中提了起来。
阿阮很是惊诧,她以为叶晞至多只会瞥上一眼而已——
然而她连想都未能想完,便见叶晞将手一松,灯笼自他手中掉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抬脚踩了上去。
灯笼乃是竹篾编成再糊以薄纸,本就不是坚实之物,再由方才阿阮摔了一回且被烛火烧去一半,整个灯笼已然脆弱,现下经由叶晞如是一踩,瞬间破碎,四分五裂。
阿阮被他这突然又莫名的举动惊得心跳一窒。
叶晞的眼神已黯沉得可怕,仿佛揉进了周遭的所有夜色。
这一瞬间,阿阮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初初到禁苑的那一夜,他举着弩机朝她射来利箭的感觉。
心惊肉跳。
然而她却不再像当初那般吓得无法动弹,她只是在原地怔了怔,便跑着追上他,走在他身侧。
只是这会儿她数回想要牵住他的手却又迟迟不敢,只敢轻轻地抓上他的衣袖一角。
叶晞方才的模样令她不安,心有余悸,担心极了自己的不知哪一举动会触怒他而致他将她推开。
她不想离开世子身侧。
如是想,她将叶晞这袖角朝掌心里愈发抓紧。
走着走着,叶晞忽地握上那攥着他衣袖的手。
他并未停下,也并未转头来看阿阮一眼,只是将她的手抓在手心里,由她带着路,与她并肩往荣亲王府后门的方向走去。
他将阿阮的手抓得极紧,紧到阿阮觉得生疼。
可她非但没有将手缩回来,反是朝他挨得更近了些。
臂依着臂,在夜色里并肩前行。
至于那些死在影卫剑下的黑衣人,待他们的尸体被赏罢花灯一路回家的百姓发现时,叶晞与阿阮早已回到了荣亲王府。
一路上,阿阮心事重重,既害怕叶晞会再遇到危险,也担心他会问她方才那黑衣人为何会对她出手相救,更紧张他会再如方才踩毁灯笼时那般,冰冷得让人无法靠近。
然而直至回到禁苑,叶晞都未就方才之事提过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