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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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天府之国,即便是这时候,成都的街道也还是比邱县繁荣了些许,各色商铺、往来行人,虽然是下午,也还是热闹极了。

    软剑被缠在腰间并不显眼,身边跟着个丫头,乐臻又是一身汉服,看起来像个汉家姐。

    然而,和正常的汉家姐不同的是,乐臻没有戴帷帽,一张清丽妩媚的脸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没有一点遮挡的意思。

    这样一副扮起来也不算突兀,毕竟真正的汉家姐这样往外跑的大约没几个,她若是戴个帷帽估计更引人注意。

    唯一不太好的,大约是有意无意的方便了那些一路跟着他们的。

    按理来,他们一路低调,和普通车队也没甚区别,不至于被什么人盯上。可“前些日子康熙爷在云南遭到刺杀、被伏虎寨大当家的相救”这消息传的太广,有心人自然不会放过。

    消息传到四川后,他们便开始悄悄排查过往商队——尤其是云南邱县过来的。

    康熙爷若是真受伤了,必定会急着赶路、即刻返京,从云南邱县到京师,定会经过四川。

    虽这种消息能够传开有些奇怪,可就算怀疑真假,他们也还是不愿放过。

    万一弄到真的,他们可不就离实现毕生夙愿不远了?

    云南多山匪又不算繁华,去云南的商队少,从云南出来的也不多,锁定到邱县,更是只有他们一个。

    伏虎寨不算有名,却是唯一一个女子当家的土匪寨子,离得近的基本都听过。虽无交集,印象却深刻得很——毕竟从前还是走镖的,转头当了山匪,多少有些叫人唏嘘。

    他们一路从刚入四川跟到成都,始终未能找到机会——康熙爷身边永远有侍卫保护,乐臻与他也是形影不离,暗中不定还有人,他们根本不敢动手,只好一直悄悄跟着。

    就这么一路憋屈地跟过来,别的不知道,伏虎寨大当家的和康熙爷的关系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传言中这位大当家的是劫色才救了康熙爷,这会儿看不定是真的。

    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决定想办法绑了这位伏虎寨大当家的。

    反正是她先救了鞑子,就算她对鞑子来没那么重要,他们也不能放过。

    若是再不下手,就没机会下手了。

    他们探到消息,鞑子的大部队已经赶过来了。

    乐臻一边走一边看,她看中什么,喜鹊便尽心尽力地给她介绍,两人悠哉得很,像是什么也没发现。

    在她们经过一个茶楼的时候,茶碗被摔碎的声音突然响起,一群普通老百姓扮的人冲了出来,把她们团团围住。

    乐臻早在他们冲出来的那一瞬拔出了腰间软剑,将喜鹊护在背后,一双凤目冷冷看向他们:“尔等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大当家的别生气嘛,在下陈毅,不过是想请大当家的过去坐坐而已。”

    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些人恭敬地让开一条路,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冲她抱了抱拳。

    乐臻没有回礼,面无表情道:“胆敢这样请人的,本姑娘还是头一回见。”

    陈毅也不介意,收了手笑道:“大当家的武功高强,若是真想,也是可以走的吧,只是这个姑娘会怎样,在下可就不清楚了。”

    嗯?她对外的人设难道不是土匪吗?

    乐臻愣了愣,忍不住冷笑道:“拿她来威胁一个土匪,你觉得有用么。”

    “只派这些个杂兵过来,怎么,你的手下尽是这种水平的?”

    刀都不会用,半点习武基础都没有,也敢来劫她?这是来搞笑的吧。

    “不仅如此,还都是些没杀过人的杂兵呢。”陈毅半眯着眼,拉长了音调,出了彻底让乐臻失语的话。

    这是让他们来送死?

    大概是乐臻眼神里这个意思太过明显,陈毅终于还是解释了一下。

    “大当家的不记得在下,在下对大当家的却还算是有些了解,端看方才大当家的第一时间将这个丫头护在身后便知道,大当家的依旧没变呢。”

    “没办法,谁让大当家的救了鞑子,鞑子身边又一直跟了人,没法下手,所以在下只好这么做了。”陈毅无赖道,“大当家的不肯来,这个姑娘、这些人会怎样,在下都不清楚呢。”

    “所以,还是请大当家的跟我们走一趟吧。”陈毅笑眯眯地道,“这里离巡抚府不算太远,拖太久被发现了在下只好拉着大当家的一起死了。”

    如果是普通土匪,这个威胁堪称可笑,完全不可能威胁成功。或者,这压根称不上是威胁。但,乐臻很清楚,她伏虎寨的土匪,一个个的都吃这套。

    明目张胆地利用别人的道德,这种事竟然清朝就有了嘛,这是道德绑架的雏形?

    乐臻皱了皱眉,看了眼喜鹊,不情不愿地松了口:“我跟你们走,这个丫头不过是才安排来给我带路的,有什么事也与她无关,让她回去。”

    “这可不行哦。”陈毅苦恼道,“她走了,在下这边可就没什么能拿来留住大当家的了。”

    拖延时间不成,谈条件失败,乐臻最终还是拉着喜鹊跟陈毅走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陈毅对她,或者对原主极其了解,并成功利用这份了解让她不得不乖乖听话。

    乐臻跟着他们一路往前走,一行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花街,然后陈毅真就带着他们进了路边那家寻芳馆。

    看着眼前用挑白菜似的目光量她的老鸨,乐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终于忍不住再次拔剑,眼中杀气四溢:“再看,你猜本姑娘挖你的眼睛需要几秒钟。”

    一旁笑眯眯的陈毅没有阻拦的意思,甚至还关注点清奇地发现,乐大当家这会儿的杀气比先前被他的人团团包围时还要强烈。

    啊,真是太有趣了。

    剑光一闪,下一秒脖子上就架了把剑的老鸨直面杀气,冷汗都吓出来了,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卖货来的,这简直是催命来的啊。

    要死了,她就是习惯性地量量,这姑娘一看就是能当花魁的料,谁知这么凶。

    “女侠饶命,饶命,人就是一时糊涂,再不敢了……”老鸨一动也不敢动,死命求饶。

    什么也没试探出来,乐臻皱着眉,最后还是收了剑,看向陈毅,不高兴地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让大当家的换身衣服,重新扮一下。”陈毅笑道,“这样子直接回去,太容易被查到了。”

    着,他敲了敲桌子,随意吩咐道:“给这位姑娘换身妇人的装束,嗯……算了,还是大家闺秀装束好了。”

    老鸨忙不迭地应下了,看向乐臻,心翼翼地问道:“您看……”

    “走吧,在哪换?”

    “您随我来。”老鸨松了口气,领着乐臻去了后头院子。

    “大当家的最好快一点啊。”陈毅冲着乐臻的背影道,“在下耐心有限呢,等待实在是叫人厌烦,您是吧。”

    乐臻没话,怕自己忍不住骂他。这狗东西,来来回回一直各种威胁她,偏偏威胁得十分到位,她只能忍着。

    没有原主记忆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虽然按他的法,原主可能也不知道这个陈毅到底是谁。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陈毅竟然没拿走她的软剑,方才试探着借机对老鸨拔了剑,他也没有反应。这态度,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太奇怪了,乐臻完全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想到喜鹊还在他们那边,乐臻叹了口气,快速换了衣服,软剑被她心地围在里面一层衣服和外面衣服中间。任她们麻利地重新梳了个汉人未出阁女子的发型,又戴了帷帽后,乐臻才出去。

    出去之后,乐臻发现,喜鹊也换了一身衣服发型,脸上抹了不少粉,不是熟人很难认出来。

    陈毅带着她们从寻芳馆的后门出去,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备好了马车。

    示意她们上车以后,陈毅自己坐在前面慢悠悠地赶车,他那些手下换了一样的下人衣服跟在后面。

    寻常马车两侧都有窗口可以看到外面,这辆却是没有。乐臻坐在里面不发一言,只是看向喜鹊,喜鹊会意地点了点头,也没开口。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马车总算停了下来。

    陈毅掀开车帘,笑道:“乐大当家还有这位姑娘,请吧。”

    下了车,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巷子里面,陈毅一挥手,一个手下上前敲了敲门。三长两短,重复了两次,院门开了。

    来人看到陈毅,恭敬地拱手道:“老大。”

    陈毅点了点头,随意道:“人带回来了,先关那边,叫几个人守着。”

    “不愧是老大。”来人看到后面的乐臻,佩服道,“的这就去办。”

    “嗯,记得把她们俩分开关,毕竟是乐大当家。”陈毅笑眯眯补充了句,又问道,“他们几个在哪?”

    “二爷三爷他们都在堂里等您呢。”

    陈毅点点头,径自走了。乐臻和喜鹊被蒙了眼睛,分开送到不同地方关了起来。

    与此同时,消息早已传回了巡抚府,曹寅等人跪在地上,康熙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案前,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

    “所以,她要以身犯险,你们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