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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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乐臻悠哉地躺在床上写故事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乐姑娘,主子爷让我来给姑娘送三等侍卫的一应物什。”

    这么快?乐臻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喜鹊适时上前,开了房门,门口正是曹寅和两位捧着三等侍卫朝服、黄马褂等物的宫女。

    曹寅显然已经震惊了一路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不过该什么做什么他还是能拎清的。

    他简单介绍道:“三等侍卫掌宫廷宿卫及随扈皇帝之事[1],最主要的职责便是守卫主子爷的安全,一切以主子爷为主。你先去换上官服,具体事宜我等会儿再与你介绍。”

    “好,有劳曹侍卫。”乐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那宫女适时行礼呈上朝服,乐臻见喜鹊傻愣愣站在那里,便示意她俩进来,把门关上了。

    喜鹊也是突然知道这事,半天没反应过来,又是震惊又是茫然。乐姑娘当上三等侍卫了?可是乐姑娘不是女子吗,如何能当上侍卫?

    就算不论性别,御前侍卫也向来是由上三旗子弟中才武出众者充任[2],乐姑娘可是汉人啊。此事既不合常理,又不合规矩,这是发生了什么?

    喜鹊想不通,曹寅也想不通,不过乐臻也不算向他们解释什么,自顾自跑到隔间后面换了官服。

    这会儿不知是不是时间太赶,只送了朝服、朝冠、黄马褂,还有佩刀。乐臻麻利地换上朝服,把头上挽的发髻拆了,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然后,戴上了朝冠。

    嗯,虽然身高上来算合适了,但是,朝服外面再加个黄马褂,估计会显得她很肥,而且这颜色……算了这就跟校服似的,没得挑。

    别人想要还没有呢,这么一想,就舒服多了。

    乐臻也没让曹寅等太久,换上衣服,佩上腰刀后便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乐臻对喜鹊完,转头看向曹寅,“好了,曹侍卫,以后就是同僚了,咱们边走边吧。”

    “好。”曹寅已经调整好心态了,一路边走边介绍道,“如今不在宫中,一切从简,主子爷带的侍卫也不算多,需要咱们的地方只有御前,主子爷的书房和寝殿,每日轮流当值。”

    “御前侍卫不归领侍卫内大臣管,只需听主子爷和御前大臣示下,如今御前大臣之位空悬,咱们只需见过主子爷便可。”

    “多谢曹侍卫,我明白了。”乐臻一边道谢一边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这意思就是,他们每天只需要守在皇帝身边就行,顶头上司也只有皇帝一个人,他们只需要听皇帝的就行了,好事一桩啊。

    “乐姑娘还有什么疑问吗?”曹寅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的了,看向乐臻。

    “轮流当值是怎么个轮流法?没有御前大臣值班顺序是怎么来的?主子爷日理万机应该没空排吧?三等侍卫需要听从一等侍卫的命令吗?”乐臻也不客气,张嘴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曹寅呆了一瞬才一一回答道:“跟主子爷出来的侍卫总共不过二十人,当值顺序是按官职高低排的,侍卫之间虽有品级之分,却非严格的上下级关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正常情况下,一等侍卫也不会做这种越俎代庖的事。”

    能当上一等侍卫的,一个个都是聪明人,大家都是八旗子弟,又都是主子爷亲自选拔的,三等侍卫不过是五品官,可谁家还没个位高权重的长辈呢?

    想到这儿,曹寅忍不住看了乐臻一眼。就算现在有了个家里没长辈没权势的,可她有皇帝啊。什么也没有还能当上御前侍卫,可见圣眷颇深,更要谨慎对待。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还能不清楚吗?对外的什么救驾之功,都是主子爷杜撰的,压根没那回事。

    “这样啊,我明白了。”乐臻笑了笑,再次道谢,“多谢曹侍卫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很快便到了康熙的书房,门口守着的邓子瞧见乐臻便笑着行礼道:“奴才给乐姑娘,不,给乐大人和曹大人请安了。皇上吩咐,两位若是到了,不必通传,直接进去便可。”

    “好,多谢邓公公。”

    房门未关,乐臻和曹寅一同进去,穿过那日用膳的外间,走到里面。曹寅千儿行礼,乐臻同样拱手行了汉人的礼仪。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康熙看了眼乐臻身着官服的样子,竟然还算不错,没他想象的那么奇怪——毕竟,清朝的官服大多是深色,黄马褂的颜色又过于亮眼,而且又宽大不贴身,怎么都不算好看。

    大约是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如此离谱的颜色乐臻不仅压住了,还能给人几分与朝服本身的厚重感完全不同的轻快爽利。

    “先前二十人轮值,班表已然排好,多加一人也不方便,乐臻,你便贴身护卫朕的安全。”康熙得一脸正经,下面两个人却都知道,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虽然曹寅和乐臻想法不同,但有一点殊途同归——这绝对是以权谋私。

    不过乐臻不介意,以权谋私有什么不好吗?没有。她也算是想清楚了,流言嘛,肯定是会有的,因为流言就拉开距离,压根没必要。

    毕竟,流言只会是流言,对他们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是,微臣遵旨。”心里杂七杂八想了一堆,表面上,乐臻还是一本正经的抱拳行礼。

    康熙满意的点头,看向曹寅,云淡风轻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曹寅,你记得与他们声,下去吧。”

    “喳,奴才告退。”曹寅行礼出去了,完全不明白他来这一趟有什么意义。

    “对了。”康熙突然开口喊住他,“出去后将门带上。”

    “喳。”曹寅表面上很冷静的应了,内心十分的不冷静。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叫他将门带上,这是要作甚?

    这样叫人误会的相处,却又不入后宫、反入朝堂,主子爷到此是作何算?

    他带上房门,摇了摇头,不再深思。主子爷向来深谋远虑,此事也不是他能妄加揣测的,他只按主子爷命令行事便是了。

    这边曹寅刚关上门,乐臻便放松下来,左右看看,竟也没找到一个能坐着的地方。

    这间书房虽然比她那里宽敞不少,摆设却也不算复杂,一个靠墙的书架,一张比较大的书案,前面空出的位置……是给他们跪的吧。

    “外面,外面一圈椅子。”康熙跟着左右看了看,不好意思道,“是我忘记了,回头叫他们在这边放个美人榻好了。”

    “那倒也不用。”乐臻搬了张椅子进来坐到康熙对面,“虽然我确实是偷懒来的,但是也不用那么光明正大。”

    她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朕忙于朝政,批阅奏折,累了的时候想在榻上歇一歇不是很正常嘛。”康熙一脸正经,“也不必管他们怎么想,他们也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

    “好,那我每天就待这儿就行了吗?”

    看到康熙点头,乐臻伸手从袖子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算给悠闲的生活多添一点色彩。

    康熙的确很忙,桌上奏折没少过,两人很快安静下来,各做各的。

    一连好些日子,两人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偶尔康熙要召谁觐见,乐臻就提前一步,装模作样的站在康熙身后,等那人过来,她再避出去。

    每天和暗恋对象一起“上班”、一起吃饭然后再一起散步消食,康熙十分满意。高薪高福利、天天上班摸鱼还能享受帝王级盛宴,乐臻也十分满意。

    船上的官员都是皇帝党的,虽私底下议论,却也没人因为此事些什么。便是觉得女子为官匪夷所思,也只是假装看不见、不知情。

    便是劝谏帝王,自然也该是都察院那些御史们的职责。那些功劳大、家世显贵的老臣们两句便罢了,他们这些人由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会儿多嘴,皇帝动动嘴皮子就又给他们回去了。

    这样安生了一路,他们到了传言中的烟雨江南。虽然未曾停船,可光是两岸的风景就已经让乐臻开了眼了。

    近岸处能瞧见行人三两个,远些便是桥、流水、人家,诗意盎然,又带着烟火气。

    一开始的时候,每经过一个地方,都有官员带着老百姓们过来磕头送行。这种官方组织、并非发自内心的送行其实就是□□,虽然看起来让人高兴,实际上毛用没有。

    应付了两次之后,康熙索性每次提前派人通知当地官员,不要组织老百姓们过来,耽误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这么一来,双方总算是都清静了。也因此,康熙和乐臻才能接着在甲板上散步消食,安静欣赏江南风景。

    见乐臻喜欢,康熙索性吩咐一声,放慢了行船速度,白天行船,晚上便抛锚停下。也叫负责行船的都歇上一歇,先前为了尽快回京,日夜兼程,大家应该也都累了。

    离开江南的最后一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摸鱼、吃饭、饭后消食,最后欣赏了一次江南的美后,乐臻下班回屋,洗漱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床猛地一晃,乐臻跟着惊醒:“怎么回事?”

    “乐姑娘,方才整个船晃了一下,情况有些不对。”喜鹊冷静地摸索着点了灯。

    乐臻已经爬起来,随手套上了衣服,又把软剑缠在腰上。

    “我出去看看,你先待这儿,自己心。”乐臻一手拿过灯笼,一手拿起三等侍卫的佩刀,“不要点灯,也别待床上,安静躲好。”

    “是,乐姑娘你多心。”喜鹊只担心地叮嘱一路,没有阻拦。

    “嗯。”应了一声,正准备从门口出去,乐臻又把手中的灯熄灭,随手丢在桌上,然后开窗户,翻了出去。

    乐臻出去后,喜鹊躲进里面隔出的间里,没有乱跑。毕竟,她虽是暗探却不通武艺,出去也是帮倒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