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咸鱼它不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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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论,卷轴里的这人确实也是美的。

    那是燕闲青葱时期参加选美时候的画像,入目便觉仙气飘飘,跃然纸上的人物气质空灵出尘,高洁脱俗,完美符合凡间对仙女的想象,以及修真界对女修的期望。

    这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也不是白给的,美是真的美。

    但伪装成高冷仙女的那段日子,对燕闲自己来却更像是黑历史。

    在对自己问心问道反复锤炼,并顺利通过渡劫期后,再回顾这段往事的时候,燕闲就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当天下第一美人的那段日子,燕闲更多的是在迎合他人的审美,从而获得认可。

    选高冷仙女的路线是因为最适合自己的外貌底子,最容易以这种形象获得他人认可和垂青,而不是自己发自内心,真的喜爱这种形象。

    这也是燕闲获得第一美人的称号后却并没有得到足够满足感,转而向天下第一修者发起挑战的原因。

    这是燕闲早期的形象,也代表着燕闲还未找到真正自我时候的彷徨。

    再回首时候,她对这个形象喜欢还是喜欢的,毕竟也是自己,美总是美的。但也没特别的喜欢,更找不到爱的感觉。

    所以现在燕闲猝不及防看到这张画卷,还被侄女用这样一种仰慕的语气称颂,内心就尤为复杂。

    她自己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就算是彷徨过,却也从未陷入其中,更不会因为任何事对自己全盘否定。她爱自己,优点也好,缺点也好,都属于自己。

    也因此,燕闲很难去代入理解侄女的想法。

    她沉默片刻,迟疑确认道:“你真的想要把自己的脸换掉吗?”

    侄女将换脸的要求出口后,便觉得长久以来抑在心中的郁气竟是舒了大半,只剩下夙愿即将得成的喜悦和明朗。

    她毫不迟疑,重重点头:“对,我就想要这张脸。”

    燕闲看着燕婉的残魂。

    侄女的残魂一直被心魔所缠绕着,就算是燕闲用强大的神魂突袭了一手,心魔也只是逸散了一部分,更多的是暂时退却,缠绕盘踞在她的腰腹以下。

    此时此刻,心魔枝蔓随着侄女的心绪蠢蠢欲动,若隐若现。

    燕闲也分不清,它是想要扩散攀升还是心愿达成后就要消亡一部分。

    侄女顶着土豆脸期待地望着燕闲,两只豆豆眼里满满都是热切。

    燕闲思虑良久,长叹了一口气,重新举起了眉刀。

    燕闲自己那张脸长什么样,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在手下不断雕塑整改之时,她的思绪还悄悄走起了神。

    当年她想要竞选第一美人称号的时候,精心扮预演了一番,然后先后去自家师父、师兄和兄长那分别晃了一圈,告知了这个决定。

    师父对她笑道:“闲儿长大了,也开始辨美丑了。你若想去就去吧,也是时候出门历练一下了。”

    师兄则是一如既往的呆愣,在燕闲拿着两盒自制的唇脂问他哪种颜色好看时,他认认真真地对比端详了半天,最后回道:“师妹,你便是不用也是好看的。”

    而兄长最是不客气,燕闲不远千里跑上门,一要参加选美的事情,兄长脸就变得臭臭的,上上下下随意扫了两眼后,张嘴就蹦出个:“丑。”气得燕闲追着他。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他们当初心里有没有什么未出口的思虑。

    至少,燕闲现在看着侄女就愁的很。

    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很是容易,要为他人做决定负担总是更重的。

    自己以前的那张脸对燕闲来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想要换张脸是很简单的事情。她也没什么舍不得的情绪,不过一个皮面罢了,给了也就给了。

    更何况,侄女现在身体上的这张面孔还更符合燕闲的审美,她自己用着也挺舒心的。

    但是,自己以前那张脸毕竟是淌过腥风血雨的,侄女要顶上这张脸,以后不定会遇上一些麻烦事。

    唉,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罢了,总有自己在旁护着。

    只希望兄长出关时,侄女没有被自己玩脱。

    育儿可真是太难了。

    *

    自平安渡劫,成功破境之后,燕闲的生活就彻底咸鱼了。

    碧空如洗,和风习习。她安逸地躺在亭榭间的软塌上,尽情享受不用修炼带来的快感。

    之前和贼老天的一战给燕闲带来不少的实力提升,不过后患却仍然存在着。

    若是燕闲再次努力修炼,直接奔着飞升去,贼老天下次阴人时候会下多大的狠手可真不好。

    况且,燕闲已经飞升过一次,虽然没有见到飞升后的仙界是什么模样,但飞升这个目标的吸引力对于她来还是降低了不少。

    唉,我可真是喜新厌旧。

    但咸鱼的日子它真香。

    燕闲摇着绣面蒲扇很是自得其乐。

    侄女的残魂自从得到了燕闲的脸之后,整日都美滋滋的,一天到晚捧着面镜子自娱自乐,时不时还嘿嘿地笑出声。

    虽然心魔没有消散分毫,但侄女精神比起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了很多。可那副随时随地发花痴的模样,也实在是太碍燕闲的眼了,最后被赶到了屋内,对着梳妆镜独自傻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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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这副模样后,燕闲就有些犹疑不定,到底该不该把自己的身份和侄女清楚。

    吧,还颇有些尴尬。但最重要的是,侄女这傻乎乎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个好骗的,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人忽悠个底掉儿。

    燕闲倒是不在意暴露身份,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安安稳稳当咸鱼,不比到处杀杀要强得多?

    正当燕闲这么想着的时候,她随手搭在身前的衣袖中,有了些异响。

    红玉镯般的红蛇顺着手臂蜿蜒爬行,心翼翼的从袖间探头而出。

    它有些茫然,再次陷入不知身在何处的慌乱,伸着脑袋往四下戳探,随着红信的吞吐,“嘶嘶——”的威吓声不断嘶哑的响起。

    燕闲这才想起来,自个儿还带回来条蛇。

    这红蛇自得到金光馈赠之后,就陷入了修行吸收中。整条蛇安静的像是在冬眠,一整天都不动弹,让燕闲不知不觉就忘了它的存在。

    这会儿它一醒便张皇失措的模样,反倒是引起了燕闲的关注。

    燕闲如闪电般出手,再次卡住蛇的七寸拎了起来,拿到近处细细观察。

    蛇一被卡住七寸就整个身子都僵成了棍,但转瞬又摇动着身子剧烈挣扎,想要脱离控制。

    “阿鳞别闹。”燕闲一点不客气地低喝了一声,将蒲扇扔到一旁,伸手就想去摸蛇的脸。

    谁是阿鳞?!

    红蛇惊惧非常,在燕闲伸手到它脸前时,更是仰头张嘴就要咬。

    燕闲冷哼,捏着七寸的手指再次用力。

    脊椎被压迫控制带来的致命感迫使红蛇停止了挣动,不得不屈服的任由燕闲伸手戳上它的眼睛。

    蛇并没有可以活动的眼睑,所以没有闭眼的功能,但取而代之的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着眼球,但它们的瞳孔还是会因为感光而收缩。

    燕闲的手指停在了红蛇的眼前,而它的瞳孔依旧放大空洞,毫无变化。

    “你看不见?”燕闲问道。

    红蛇的尾部微微弹动,随后没了动静。

    燕闲不耐道:“话。”

    一妖修,装什么野生大头蛇呢?

    红蛇沉默半晌,吐着红信嘶了一声,再开口,出来的却是一道低沉男声。

    “是。”他道,嗓音中带着些干涸嘶哑的感觉,像是很久没有过话。

    燕闲有些稀奇:“这倒是挺少见。”

    蛇单就种族本身来,视力其实是很差的,看近物还行,看远就是瞎子,捕食和定位更多的是依靠信子和热窝。

    但蛇类妖修就不同了。

    一条蛇修炼百年可成妖,踏上妖修之路。

    成为妖修之后,他们便也可以化作人形,原有的先天不足都会随着修为的提升得到一定程度的补足。

    燕闲一开始见这蛇就看出了它身上有着修为,没有修为的蛇怎么可能在劫雷的攻击范围内还能幸存。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作为始作俑者,燕闲既是不想欠蛇因果,也是见这蛇红得顺眼,所以才会顺手救上一救,倒也带着他得了道金光,算是还了因果。

    可此刻发现这条蛇目不能视,倒是让燕闲觉出了些蹊跷。

    按理来,这蛇已然踏上妖修之路,那无论现在什么修为,他都应该能化作人形,原形的视力也会得到补足。

    但燕闲多番威胁试探,这红蛇竟是既不能视物,也不能化人形,仅仅有了人的意识,可以开口话。

    半吊子啷当,不人不蛇,非凡非修。

    惨是真的惨。

    燕闲松了手,将他扔到一旁地上,一边啧啧叹道:“你这是修了个什么东西?得罪贼老天了吗?”

    红蛇静静的将自己盘成一团,整个脑袋塞到了最底下,用沉默表达着他的想法:什么都不想。

    燕闲点了点头。

    得,又是个自闭儿童。

    这股子沉默寡言的自闭劲儿还怪熟悉的,倒让燕闲想起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