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片鸡鸣

A+A-

    飞驰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渡雷劫那会儿被燕闲坑得最为凄惨的美人。

    她这会儿脚踩罗盘,娴静而立,几名星月峰弟子紧随其后。

    美人一身彩衣随风浮动,高洁清丽之姿引得陆地上的记名弟子们,纷纷伫立仰首而望。

    “含星师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一记名弟子向身旁人感叹道,“还记得她刚被掌门带回来时,虽是个奶娃娃,也是一派聪明伶俐的模样……不愧是掌门高徒啊。”

    身旁人赞同地连连点头:“含星师妹天赋是相当出众,入门时间尚短便突破了金丹,据这次受了劫雷金光淬炼,离元婴也就一步之遥了。”

    “劫雷?上次那个?那不是燕婉师妹的劫雷吗?”

    “对啊,燕婉师妹那次渡劫我正巧就在这附近呢,还差点被散雷给劈到了。”

    “我离得远,就看到那劫云一路从自在峰移到了星月峰。”

    “对对,再后来还是巧工堂开始招人,我才知道星月大殿被雷劈毁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话间,一群记名弟子便头挨头聚到了一块儿。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也没能拼凑出前因后果,便又纷纷转头怂恿一开始提到劫雷的那位弟子:“,,你还有什么消息不?”

    “害,我哪知道怎么一回事。我若是知道早就去报上投稿了,赚点积分灵石它不香吗?”完,这位弟子连连摆手,将身旁人驱散开来,“含星师妹都飞过了。该干嘛干嘛去,你们学分都攒够了?”

    众人嘟囔着扫兴,一哄而散。

    人群最后的燕闲摸着下巴,仰头望。

    大概是当时在星月峰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现在她看见含星师妹,脑中自动浮现的便是这美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着从她身边拼命逃开的模样。

    呃……罪过罪过。

    燕闲摸了摸良心,承认自个儿当时确实下手颇为狠辣。

    ……不过,看到含星,燕闲倒想起了点事。

    她掏了掏衣袖中的乾坤袋,从里头翻出把扇子。

    这把扇子还是同含星交锋那时,从她那收缴来的。

    本来燕闲是秉持着“不拿白不拿,到手的就是自己的”这一信念,把这把扇子收到自个儿口袋里的。

    但她又不惯使扇,所以从到手到现在,还没仔细查看过。

    如今既然想起来,燕闲便上上下下量了一遍扇子,又试着用灵力催使了一番。

    灵力一入扇,意随心动,扇面立即呈辐射状展开。

    腾空些许后,扇面瞬间便扩大了好几倍,化成了地毯大,安安分分地驻留在燕闲面前,一副请君上我的模样。

    燕闲看着闪烁着莹莹微光的扇子,心中吹了声口哨。

    这还真是想要什么便来什么。

    当即就一点不客气地踏扇而上。

    这扇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名师之手,能攻能防,便是做飞行法宝使用也相当灵敏宜控,飞行速度还非常之快。

    燕闲出发之时,含星那队人明明已经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待她上了这扇子,不过须臾,就已经追在了含星的身后。

    身后有人紧紧追随,作为修士自然是能敏锐地察觉到的。

    这一队都放慢了飞行的速度,回头望。

    端庄站立在罗盘上的含星回头一望,顿时脚下一个趔趄。灵力中断,罗盘颠簸,差点将她直接甩下。

    这这这……这人怎么在这?她她她,她踩着的是什么?

    燕闲笑望着含星,挥挥手,“哟”了一声算是过招呼,又催扇而上,直接同含星的罗盘并行。

    “含星师姐,好巧呀。”燕闲笑眯眯。

    含星涨红了脸,只感觉自己血脉翻腾,一张口便要喷出火来。

    这人厚颜无耻!她脚下踩的分明就是星陨天扇——那是她含星的扇子!

    她求了师父很久才求来的扇子!她甚至都没有用过几次,便被抢了去!

    含星瞪着燕闲的双眼都快红出血了。

    燕闲摸摸脸,在含星灼热的目光下,幽幽开口,反劝道:“师姐不要这般看我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会有更好的。看,你这罗盘不就很不错嘛。”

    含星更气了,她想起了之前被迫毁在雷劫中的那个罗盘。

    护命法宝没了,师父要让她长个记性,也不愿再给她新的法宝,现在这个罗盘还是师姐担心她,将淘汰下来的备用品暂时予她用一下。

    她含星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可她还真不能拿这人怎么样,因为确实是自己甩手将武器丢了出去。这等情况下便是被人趁势砍了杀了,也只能怨自己实力不济。

    但这只是自己一时大意,才不是这人有多么能耐。

    而这人竟然阴魂不散,跟到身边来嘲讽!

    啊啊啊啊啊——

    世上怎么会有她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含星越看星陨天扇越是心痛,偏偏什么都不能,只能撇过头去,暗暗催动罗盘,想要飞得更快些。

    她身后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觑,跟着一块儿加速。

    含星快,燕闲却更快。

    占着法宝的优势,燕闲跟在一旁,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却总是甩不脱,就如同一只逗弄老鼠的猫一般。

    含星真的要喷出血来了,她愤愤停住,身后的弟子们刹车不及时,差点撞上,原先整齐的队列也慌乱了一瞬。

    含星怒瞪燕闲:“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哪有跟着你?”燕闲懒洋洋道,“我走自己的路罢了,难不成这条路只有你能飞?”

    含星被她话堵住,只能转回头气鼓鼓继续前行,弟子们也只得继续跟上。

    她飞了一段又猛地停住,转头问燕闲:“你要去哪?”

    燕闲也不和她斗嘴,干脆利落道:“后山。”

    她竟也是要去后山?

    含星本想以目的地不同为由,甩开燕闲。这下却只一时语塞,只能埋头带队赶自己的路。

    一到后山的范围,她快速催着罗盘降落,落地便对燕闲一拱手:“告辞!”

    随后便领着身后的弟子行色匆匆钻进了树林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跟着落地的燕闲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燕闲一路跟着含星自然不是单纯为了逗弄于她。

    她俩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燕闲虽有些恶趣味,却还不至于此。

    她一路跟着含星,只因为非常好奇含星带队来后山的目的。

    飞仙门的后山顾名思义就是宗门背后的山。

    整个飞仙门都是依着灵脉走向而建的,各大灵脉之上伫立着几大山峰,各条主路也完美契合在灵脉之上,其他的院堂等部门也零散坐落于灵脉分支之上。

    只有后山,因灵脉不通,灵气稀少,没有做太多的建设,还基本保持着原始的面貌。

    在这里有很多未开灵智的生禽野兽,偶尔还有山下的猎户误入阵法,迷失于其中。

    护法堂和灵禽局的弟子们巡察时会顺手救上一把,有根骨便带回宗门,无根骨便送回凡尘。

    对凡尘的人来,若能误误撞,进入阵法,不仅不会有太大的性命之忧,还能窥得几分仙门的模样。便是被送回去,那也是飞仙奇遇记,可以吹一辈子了。

    但对飞仙门弟子来,后山是真没什么意思。又没有灵力,又没有宝物,就是一座容易迷路的深山而已,山内野兽还相当抱团护短,一个不慎就可能被一堆野兽追着屁股逃出来。

    这也太丢人现眼了。

    所以,除了灵禽局有研究需要,会偶尔来找一些原始品种的生禽、护法堂有巡逻需求之外,其他弟子都是几乎不踏入后山的。

    含星作为掌门高徒,带队前来后山自然是有任务要完成。

    可什么任务才需要她出面带队呢?

    含星既然让燕闲一路跟到了后山上,应该也不是什么非常见不得人的任务。但另一方面,她又一到后山便隐去了行踪,很是忌讳燕闲跟上的模样。

    燕闲颇有些好奇,但也并不非常在意了。

    不让看便不看呗,星月峰这一脉的神棍一天到晚搞些神神秘秘的事,好像压根不会敞亮话一样。

    燕闲也不想去讨这个嫌,收起扇子,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去。

    要是她记得没错,飞仙门的野鸡好像大多生活在那一块,里头还有不少乌骨鸡。

    挑几只肥的回去让芍药烤了吃,再猎个几只兔子之类的带回去喂弟的弟。

    只是得心不要猎了灵禽局做追踪研究用的禽.兽,不然被追问上门可不好看。

    研究宅们的脾气可是相当爆的。

    -

    燕闲晃晃悠悠行到目的地,倒还真让她找着了鸡群。

    都数百年过去了,这些鸡竟还生活在原地。

    燕闲一眼就认出,其中领头那只尾羽五彩斑斓的鸡,正是当年燕幸曾养在自在峰的鸡。

    这鸡本来是燕幸从后山薅回去,想试试能不能野生转家养的鸡,谁料到,没养两天它便偷吃了燕幸丹炉里的药渣渣,半开了灵智。

    有了灵智便吃不得了,但又不巧只开了一半,燕幸只能把这鸡放回了后山,重新挑了另一只回去。

    半开了灵智的这只鸡后来成为了鸡群领袖,守卫鸡窝时,战斗力相当彪悍。有一段时间,去药执院治疗啄伤的弟子都多了不少。

    灵禽局还专门开了个课题,研究这只鸡为何突然变异。

    没想到,这只鸡竟然也能活过数百年。

    此刻,它正“咯咯咯——喔喔——咯咯咯”的不停鸣叫着。

    在它的面前,一位青衣少年正盘膝而坐,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同它对话:“咯咯咕、咯咯咕咕咕。”

    “咯咯咯——”

    “咕咕咕——”

    一片鸡鸣中,燕闲头昏脑涨。